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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硬骨头 南恒背回南 ...

  •   南恒抿紧了嘴不让表情太扭曲。
      脑中好像有一辆冒着滚滚黑烟的火车驶过,烟尘蒙蔽了双眼,不断的轰鸣声震的人耳膜都要炸开。
      “谢谢,钥匙给我吧,以后也相互照应了。”
      南恒不觉得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这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我们还是帮……”
      沈忱拉住了想要上前搀扶南恒的夏楷,眸子暗沉许多,轻微的摇了摇头。
      沈忱接过夏楷手中的钥匙放进了南恒没拉上拉链门面大敞的书包里,南恒一低头正好能看见。
      南恒点点头转身架着南郑亭要走。
      腿保持一个姿势又被压迫着僵站太久,血液如同忘了循环一般凝固,迈出一步就像硬生生敲碎坚冰,刺骨的疼痛,而后又带来延迟的酸胀和麻痹。
      “要帮忙尽管说,堵人也行。”
      沈忱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南恒顿了一顿,把那句话与铺在地上几何形光斑一同关在了门外。
      彻底被黑暗笼罩,眼前没有一丝光线,分不清任何物体,也感受不到自己是何种表情。
      南恒已经顾不上门口沾满泥的鞋垫,没骨头一样倚着门框滑坐下来,背后一路拖下来,校服粗糙的布料摩擦在身上火辣辣的疼,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力气,南郑亭像尸体躺在一边。
      这样的黑暗人要多久才能适应?
      在学校高速运转一周的大脑被家里这股堪比生化武器的味道熏宕了机。
      南恒似乎被谁按进水池里,肺里淹满了水,鼻子和嘴里也再吐不出维持生命的气体。水面如明镜似的毫无波澜,自己早就断了气,看不清楚,摸不透彻。
      “你还不如……真死了。”

      背上的汗都凉透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背脊上勾勒出了南恒没有足够脂肪打底,被薄薄一层皮包裹凸起的骨头。
      随便洗了个澡,校服再怎么搓也有块闷黄的印子,没有办法。所以南恒才讨厌白色的衣服。
      陪同南恒一齐出卫生间的是温热的水汽,黑发发尖上垂吊的水滴流入眼眶迷了人的眼睛。
      整个房子只有卫生间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或许真的有那么些温馨。南恒站在门口看着同样被门框束缚的影子,影子永远没有办法逃离框架,怎么移动最后也只是融入黑暗。
      南恒没有打扫家里的打算,整理了也保持不了多久。
      玄关那一条还横在那里。
      “管好自己就好了……”
      进房间反锁房门,钥匙和零钱藏进地球仪里,最开始害怕硬物放进去拿起来会有声音里面还塞了块破布。
      现在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南恒特地全部换了纸币,五块五块攒起来两张就是十块,再往后一点一点用红色的大钞填满这个地球仪。
      而南郑亭从不会管这东西,整个中国他估计也就认识几个大城市。
      但南郑亭不敢看的,他的梦想已经湮没在这个小城市的土壤里,他的妻子和另一个孩子可能在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这恰恰是他人生失败的证据。
      不甘和悲愤扎了根。非但没有成为动力,反而化作无能的恨,发了腐烂的芽,开了罪恶的花。
      一个酷爱谈天论地自吹自擂的男人蜗居在堆满酒瓶的老房子中靠酒精维持的虚幻美好度日,你甚至说不清他是自傲还是自卑。

      南恒往前两跨步就能逛完整个房间,床就占房间的二分之一,一个书柜占了剩下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南恒站在房间门口就已经显的很拥挤了。
      这间房是爷爷死去的地方,也是奶奶死去的地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躺在上面闭上眼,断了气,谁又来收自己的尸体,还是就此腐烂,发臭,被世界遗忘直到自己散发的恶臭影响了他人的宁静生活。
      有种四面墙壁向自己挤压而来的感觉,躺在床上格外放大这种恐惧。阴暗逼仄的环境,让人喘不过气。
      灯罩卡扣缺了一块扣不上早就掉了,白炽灯发着昏暗的光。玻壳里有许多黑点,大概是金属氧化产生的小颗粒,看起来像飞蝇蚊虫的尸体。
      不是没有更大的房间。两间主卧一间窗户通后院一间后门通后院。
      窗户通后院的房间靠东边,从前南恒和南郑亭赌气把自己关房间里,大半夜南郑亭撬了窗户锁拿根晾衣杆打地鼠一样透着防盗窗撵的南恒抱头鼠窜,后来南恒再不爱去那屋。
      窗户通后院的房间紧挨着通后院的房间,老房子隔音差,修建时偷工减料,隔音效果还不如一件大棉袄当头罩下来。
      这个房间在南恒小时候是庇护所。南郑亭和李燕吵架总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那时南恒还和南星年睡一间房,南星年总是捂住他的耳朵唱歌,玩词语接龙,比赛谁先睡着,偷偷跑到后院数星星。
      可惜少年的手掌那么薄,挡不住隔壁尖锐刺耳的话语也接不住命运的安排。
      现在这房间是南郑亭的老巢。墙壁脱壳化成粉末铺在墙边,头顶上是蜘蛛祖宗十八代的文明史,脚下有属于老鼠自己的卢浮宫。窗帘抖一下怕是能当场患上尘肺病,窗户滚轮老化想要拉动估计要集齐一辈子的力气。
      房门也被蛀虫吃空大半,推起来轻飘飘的还掉木屑。
      而比起南恒现在住的小房间,痛苦与幸福成正比的地方,不让人不停回想幸福与当下的活做对比,也不让人想起痛苦到要死的地步。
      或许是起到了警醒的作用,不让自己沉溺,沉溺在无尽的后悔与愤恨。

      这次月考成绩并不符合预期。去南恒目标的大学还是差了不知道几层台阶,他要追着南星年,尽管他也不知道南星年身处何地,会去哪一个大学。
      但他相信南星年一定会去最好的,从小就是这样,作为哥哥的南星年什么都很厉害。
      时间还多,足够没有天赋的人一点点爬上去,或许不过是比天才们少了喘息的机会?
      南郑亭在沙发上醒来,南恒听见一声巨大的闷响。
      大概是南郑亭不清醒的时候翻身摔倒地上又连着旧伤一块儿结算了。
      顾不上门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南郑亭。南恒胃里又翻腾起来,恶心感也迅速顺着喉管向上攀爬着。
      南恒深深的怀疑南郑亭醒来后没有吐个天昏地暗是因为这痛苦被塞入了自己的体内,父债子偿,所以他不得不咽下这苦果。
      作业摊开在桌面上还没有动几笔,南恒用尽全力集中注意力。
      巨大的碎裂声传来,南恒只觉得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来逃离眼眶,头好像被锤子左右抡来抡去痛的要炸开。身体不断的发颤,心脏不知道是不再跳动还是跳的过于剧烈。
      已经分不清楚了,一切。
      又好像有另一个自己站在一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切,冷漠的仿佛事不关己。
      烦躁,作业上的字毫无征兆的开始扭动然后拆分开来,在南恒脑海里打转。
      “叩……叩……”
      南恒眼前的文字碎片轰然落下,客厅里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吗?我好像听见什么很大的声音?”
      是夏楷的声音,平淡的如同潺潺流水,冷静又柔和。
      “没……咳咳,没有没有,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抱歉……”
      南郑亭是个窝里横的老混蛋,对于高大的人总是低声下气是回应,而南恒不管多高在他眼里好像都是一个孩子,要尽孝道,要有礼貌,要爱学习。
      其实这一切他都不管,他只爱钱。所以不管南恒确实是个孩子。
      而南恒碰巧是一只叼着硬骨头的丧家之犬,磨尖了牙齿也习惯了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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