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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口 气 耳 南恒与长刘 ...

  •   小天才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一是中考时南恒数学成绩不见得差到这地步,尖子生,扣一分都是罪。
      但凡月考数学成绩达到尖子班标准的正常水平,南恒进年级前10是没问题的。
      二是开学三周,看似短短20多天,小天才和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已经风评被害,差评如潮。
      甚至连本尊都知道了学生对他们的痛恶深绝,也对此表示遗憾。
      就是不改,如何?
      毕业的学长学姐与入学生有交情的不在少数,大家入学也是自动寻找并加入表白墙。
      其中被吐槽最多,学生们恨之入骨的班主任冯勇超——时代的产物,版本之子,顶级阴阳师,巧嘴一张即是要变天的前兆,大手一挥敛去所有学生笑容。
      永远在激情的打表格分层次排名次,老资历辣评他为无情的评分机器人,为人民服务,但成绩好的才配做人。开学第一天就要求黑板报办高考倒计时的恐怖魔鬼。
      其次就是小天才,老版本的旧角色了,退休将即才舍得给学生们一些好脸色看,说话像机关枪又直又快还伤人,口头禅“不是天才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做事要低调。”外号小天才正是由此得来。
      因为本人教学方法过于激进曾一度和学生家长展开搏击,一根戒尺打遍天下无敌手,结仇无数,导致口碑极差。
      南恒即使是没有手机逛表白墙也多多少少知道点,毕竟教室里的同学们吵吵闹闹,和大型情报局没啥区别。
      南恒偶尔也会在刷题之余分神留只耳朵旁听,不止小天才和阴阳师,其他老师的性格方面也能了解许多。
      回归正题,南恒说不了话,只能无辜的摇摇头。
      他两只眼睛本就因为发烧迷蒙的很,隔近了看里面像湖面结了薄冰,马上冰要融化溢出水来。微微下垂的眼尾没表情时看上去就很温和了,表情一松下来就让人不忍心说重话。
      小天才眉头一展,愧疚感油然而生,连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南恒啊,你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这件事情本来要班主任来说的,但是他最近在处理上一届的事情。不过你这件事哪个老师来都一样,哪个老师不想教出好学生?
      这个理科很拉分的啊。你物理也离不开数学的,只要再能多拿一点点分,好大学是你随便挑的啊,你现在心里有目标没有?
      听老师一句劝,我见过太多后悔的孩子了,初中高中学生和哪门科老师闹矛盾故意不听讲,毁了一辈子的。这次开学第一次月考只是摸个底,心里有个数,下个月就开始有周考了,每周换一次座位,你如果坐不稳这个排名,不是座位再往后调,是掉出尖子班分去普通班的知道吗?
      我们培养的是要能挤进清北的学生,这不是空想就有的,尖子班养的不是一定都是天才,但一定是能做天才的人,既然进了这个班,管什么科目都要一手抓,眼里只有分。
      老师也不想给你压力,但是你自开学来表现都不错,老师真心想要拉你一把。”
      小天才的秃顶在顶光灯下闪闪发光,中间稀疏的几根毛被一丝不苟的梳直打上发蜡牢牢贴在头皮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南恒听着小天才声情并茂,真情流露。本来感动的一瞬间大脑都清醒几分,但看见小天才略微一低头两边茂密的灰白头发中间赫然是一个爱心形的反光地带,实在是不太能忍住笑。
      小天才目光如炬,死盯到底,南恒看自己是不得不开口了,只能双手比划着自己说不了话,又作势咳嗽几下。
      小天才会意接了杯温水递给南恒。臃肿的身体慢慢挪动回位置,转身在桌上搜寻一番后又回头递给南恒纸笔。
      “你这孩子,感冒了也不吱个声,快上课了,写完赶紧回去吧,唉……也注意点身体。现在这年纪正调皮捣蛋的,就闹吧,再给你们临退休的老班整点事做,你们怕是他带的最后一届了,留个好印象。”
      小天才转头叹了口气“哎呦,说偏了。校方本来的打算是给年级前50的学生开个班重点抓薄弱项,每天晚自习时间在空教室上课。南恒,你看你……?”
      办公室冷气把南恒吐出的热气也一并吞没,他不明显的裹紧了外套,手仍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一抿嘴,南恒迟疑的在纸上写下。
      “费用大概多少?”
      小天才侧身来看完纸上的字一顿,面色又和善几分。眉目一舒活像大佛陀,就差对转头就能扇风的大耳朵了。
      “学校自主发起,也都是本校的老师,没有额外收费,我估计也不会做太久。最近上面查的越来越严了,要求学生减压……可学生减压也没见他们减要求啊……所以我们有这个时间这个精力去拼就该全力以赴。”
      南恒瞟了一眼墙上挂的时钟,已经上课3分钟了,虽然他这个状态回去了也听不进去什么。
      老生常谈的心灵鸡汤环节终于完毕,南恒在小天才的注视中在纸上写下心里酝酿许久的几个字。
      “补课我会去的,谢谢老师,我的目标是北京。”
      算算时候,南星年要大学毕业了。

      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南恒如释重负,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拥抱热空气,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解冻开始循环运转,想着活动活动身体,南恒小跑着回到教室。
      教室只有那个长刘海限时同桌一个人在座位上刷题,这节体育课意料之外没有被正科老师占走,南恒回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打算补觉养养神。
      “你是J南那个人吗?”
      南恒才收拾完桌面上的课本,闻言背后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心重重一坠,他最不敢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南恒有些没底气,这么久了,他还是害怕面对关于这件事的质问,也不知道现在说不出话是好事还是坏事,每次为自己开脱也只会越洗越脏,人们总让受害者拿出遭受侵害的原因,而不是去处罚加害者。
      “你不……”
      南恒抬头正巧碰上长刘海的眼睛,或许是太遮挡视线。
      这时教室没别人,他把头发分到两边露出了额头,右额边有道细长的疤痕,乳白色的一条直线在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就像水流滑过的痕迹。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都愣了愣,长刘海也没继续说下去。
      长刘海的眼睛很特别,也很漂亮。纯黑的眸子,黑的透亮,可黑色球体中又像盛着混溶着麻木与愤恨的一摊污浊液体,无声表述情感。
      看见的第一眼就让人莫名胆寒。而现在,混沌里面又多了些别的什么。
      “我知道的,那些只知道拿别人发泄自己情绪的无头苍蝇,你不用在意,他们总是跟着臭味飞,也不管真相本来是怎样的。”
      长刘海又把刘海扒拉回去,遮住那一双令人生畏的眼睛。他回身再次伏在桌面上奋笔疾书,教室里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南恒心里发慌,把头半埋进双臂围出的“城墙”里,死死盯住稳坐在前排的长刘海。看不见对方脸,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恒的精神紧绷成一根线,或许随便来个谁挑断这跟线南恒就会当场疯掉。他已经无处可逃了,精神病院再不济也是个归宿。
      “南恒,你不用怕我,我们都一样。”
      长刘海毫无铺垫的话吓的南恒一激灵,一样?哪来那么多一样?怎么人人都和我一样?
      他像那只笨鸵鸟一样把头整个用“城墙”挡住。也不管长刘海怎样看他,反正他看不见长刘海,心里的恐惧也减少几分,自欺欺人固然愚蠢,但多少可以安慰自己。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胡乱蹦哒着,心跳声盖过了一切,耳边萦绕的只剩下如同击打擂鼓一般震天响的蹦蹦蹦声。
      南恒每一次听见身边人询问那件事都像是俄罗斯轮盘游戏里的开枪环节。不知道哪一天扣动扳机子弹就穿过了自己的脑袋。
      随着冰冷的金属快速在骨肉中飞驰而过,刹那间血液好似绽开的烟花,思想也随之陨落消失不见,同下水道的废液一起融入土壤里完完全全的腐烂掉。
      南恒不理解长刘海这句话所含的深意,什么一样?自己是否还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还是灵魂正处于毫无理头的梦境中……
      不,更重要的是长刘海是怎么知道初中那件事的?他会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会不会再成为人们的口舌中短暂翻滚的炙热气体,晕头转向的进入谁的耳朵又被谁的嘴散播出去。
      刻骨铭心的痛苦成为人们饭后的消遣八卦,供人嗤笑娱乐。人们施舍出可怜可悲和鄙夷的目光南恒通通不会接受。
      一切随着时间永无止境的向前奔跑着,带着温度的气体也降低温度在人们口中散去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连同他人遭受的苦难也变得轻飘飘了。
      没有人希望这气再次热得膨胀。

      太阳被林立的楼房吞入腹中,只有玻璃碎屑般细碎的光,是太阳留下的遗言,在好似蜘蛛网密集交织的高楼大厦中间穿插着散播自己。
      晚自习结束时天完全黑下来了。城里的夜空没多少星星,地面的灯火取代了它们。天空就仅仅只是一张平铺的单调黑色绸缎,覆盖在所有人头顶上。
      大多数学生走出教室连抱怨的力气也不剩,一个个活像被吸干了阳气,恨不得当场躺在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此入眠。
      “啊啊啊……累死了。”
      闻泽渚跳大神一样挥舞着双臂,像返祖的猿人嚎叫着,在老师关上课本的一瞬间抓住门框荡出教室。
      南恒住宿舍带的东西少收拾快,紧随其后,教室里值日的同学双手扒着栏杆泪流满面的唱着铁窗泪。
      走廊里挤满了人,前后通行难度可与闻泽渚作文满分难度一较高下。
      南恒贴着护栏向下望,护栏上接了铁丝网,天上地下都被切割成数不清的菱形方块。
      像是渔网将人们桎梏其中,又像动物园把人们圈养其里。
      其他班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的出现在走廊上。闻泽渚的走路姿势活像一个刚一口气跑完3000米的人一瘸一拐,才走了两步路就像一只壁虎张开双臂拥抱新刷完白漆的墙壁。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一声:“闻泽渚,你再多吸几口,再吸几口明天全班就请假去医院给你探病。”
      逗得周围一圈同学都哄笑起来,不过一群有气无力的笑声听起来阴恻恻的,反倒使原本幽默的气氛诡异起来。
      走在人群后方一个男同学蠢蠢欲动,突然从旁边插入人群两只手分别拍在了南恒和刚从墙上下来的闻泽渚肩膀上。
      南恒吓的一哆嗦,回头惊疑的看着身后的男同学。很面熟,南恒在大脑里仔细搜刮记忆。
      是自己前一排的卢致禄,开学和闻泽渚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两个活宝可谓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遇见锺子期,双剑合璧组成班上气氛组。
      卢致禄自来熟技能Max,桌上爬只蚂蚁都能畅聊一节课。分座位后几乎没有表达交友欲望的南恒也没少被他回头塞话题,仿佛卢致禄的字典里没有尴尬两个字,永远不会冷场的神话人物。
      卢致禄朝闻泽渚挤挤眼睛,一撅嘴巴就凑了上去。
      “哎呦!滚滚滚,要亲上了!你刷牙没啊?!”
      闻泽渚满脸抗拒,四肢并用拼死反抗,化身一条固执的鱼把卢致禄甩到了一边。连带着被卢致禄勾住肩膀的南恒也转了两圈。
      “咋这么小气!?逗一下都不行……算了算了,你个没良心的死鬼。”
      卢致禄放开手回身凑进人群中,不知道又拉了个谁开始聚集听众。
      “你们知道不?学校往年轻生的学长学姐回来索命了,听说这个月男生宿舍夜晚老是有“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是谁在磨牙齿一样……我觉得那个是在吃人啊,牙齿碰到骨头上就像磨牙一样……啧啧啧,上个星期隔壁班的小李子还看见了,说5楼有个长的高高瘦瘦细细长长的男人。
      走路飘一样,那脚步看不清楚的。刘海特别长,遮住了半张脸,阴风一来把头发一吹开,两只眼睛里面不停冒血出来,嘴巴有我手掌那么大,红的像刚吃完人,脸白的发光,一笑脸就裂开了。声音细声细气跟哭似的,尖嗓子像唱小曲儿……“
      被卢致禄搭住肩膀的同学随着卢致禄的描述和语气表情历程丰富。先是满脸惊疑,而后整个人热血沸腾,一脸正气,回手扣住卢致禄。
      “可行了吧,上学还能撞鬼?我们是新时代好青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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