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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死鬼 南恒半夜出 ...

  •   可能人自出生时心上就有一个漏风的窟窿,每成长一些便剜下一块仍在跳动的血肉,直到掏空整颗心脏,最后只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伤口不修复就永无止境的漫溢着鲜血与爱,血流尽了,□□就死亡了。爱流尽了,精神就腐朽了。
      或许等着谁去填满它,世界上形色各异的人,不尽相同的心,总有相互填补相互修复的心。
      作为个体的人们应该试试努力长出新的血肉,纵使疤痕难以磨灭。
      走廊上一通胡闹,大多人又重新振奋起来。
      卢致禄甚至带动起气氛举办捉鬼活动,最后捉鬼时间定在了周二夜晚。纵使走读生如闻泽渚也积极报名踊跃参与,一群人堵在楼梯间签订完生死状就喊着口号散开了。
      大多走读生背着一书包手机和充电宝上了家长的车,或许有几个手里还揣着第二天给同学带早餐的购物清单。
      而住宿生狂奔回宿舍洗热水澡,晚上10点宿舍所有人就要回归原始生活断电断热水。
      除了夏天那个不知传了几代外机壳发黄的空调证明了现代人类的智慧,其它普遍用电运行的可能就只有学生自带的手电筒了。
      南恒就是那个狂奔的住宿生之一,抵达宿舍时空无一人,倒是方便了。
      洗完澡换完衣服,拖出行李铺好床,心里暗自庆幸床位还没有被转让。成就感满满的在柔软的床上安然躺下,头下是轻柔绵软的枕头,身上是厚重舒适的被子,裹在其中的南恒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
      可惜睡个安稳觉比想象中要难。舍友惊天动地的呼噜声把南恒震出了梦境,搭配上铺的梦呓和右铺的磨牙声组成噪声合唱团。
      不要钱,就是有点要命。
      南恒心一沉,躺在床上直翻白眼。
      怎么聚了一屋子歌唱家,他刚进宿舍时好像不是这样的……还出了一身汗,澡也算是白洗了,被子捂的身上闷的慌。
      烧好不容易退的差不多了脑袋也清醒不少,反倒失去抗衡这些攻击耳膜噪音的能力。
      南恒闭紧眼尝试强制关机,可越努力越无力,最后只能放弃。魔音贯耳,南恒自觉身上的细胞开始燃烧。
      他豪迈的一掀被子表达自己的痛苦与愤怒,实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自己还被冷的一哆嗦。
      随手在边上拉了件外套过来披在身上,南恒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出了宿舍。
      走廊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腥气,天上不见星星也没几片云,月亮被稀疏的薄云一遮就像被雾裹挟的一束光。
      借着惨淡的月光,逃离魔窟的南恒看出了身上的外套是忘记还给闻泽渚的那一件,本来都洗了现在又被他穿上了……
      南恒暗道作孽,认命转身打算回宿舍接受洗礼。
      “恨……负心人……天……丧尽……不念我……情长……”
      一段尖细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头顶飘来,语气悲凉凄苦,语调婉转悠长,仿佛是怨气冲天的鬼魂在哀哭。激的南恒起一身鸡皮疙瘩。
      学校为了省钱装的声控灯像KTV的彩球灯一样一闪一灭。
      这个点连宿管阿姨都进入深度睡眠了,还有谁能大半夜在这哭啊嚎的,就算再不信这东西黑天整这玄乎的也心里发慌。
      南恒搓搓手臂感受自己的实体,反应过来不是做梦赶忙在口袋里翻找宿舍钥匙,上身下身四个口袋逐一摸过以后南恒背后一凉。
      坏菜了,钥匙在换洗衣服的兜里,现在也不好敲门让舍友开门,逃出宿舍楼更是不切实际。
      南恒背后快要风干的热汗又被冷汗替代。他从小被南星年吓大的,没养出抗性反倒是防御力越来越低,牛鬼蛇神这一类一直是南恒的痛点。
      好不容易克服了独自一人走夜路,独自一人睡觉,独自一人呆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如果这下看见啥长了长见识,这些努力估计就一夜回到解放前。
      要是真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南恒怕自己是要当场驾鹤西去了,心跳声大要盖过那诡异的声音,宿舍门内微弱的交响曲到现在甚至起到一丝心理安慰的作用。
      那让人四肢发凉的声音忽的停住了,声控灯也暗下来,月色朦胧,四周一下静的出奇,只听得见不知名小虫的鸣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幽幽传来,声控灯应声亮起,打破了仿佛没有流动的时间,楼梯口却不见楼上投射下来的影子。
      “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近,愈发急促,每一脚都踩在南恒的胸口压的他要喘不过气。
      那脚步声时而用力时而轻缓,就像是断了腿的人吃力的下楼。南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活到现在为止这小半辈子没有做啥伤天害理的亏心事,但是万一鬼杀疯了人畜不分……人之将死还有何可不为,他毅然决然的将手放在门上,敲响,吵醒室友是一回事,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叩叩叩”
      脚步声突然消失了,一下子隐匿在寂静的夜色里。未知往往更加让人恐惧,就像一只消失在床上的蜘蛛,只有看见蜘蛛的人不安的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翻动着被子与床单,担惊受怕的渡过一个夜晚。
      人的感情到底还是太丰富,过于充足的内心戏远比恐惧本身更令人恐惧。
      南恒放手一搏,闭着眼等待门内回应,而事实是,没有人听见南恒的求救信号,所有人都沉溺在睡梦中无法自拔。
      四周也再没一点动静,寂静的好像脚步声与那凄厉的哀唱只是一场长效幻听。
      南恒伏在门上暗自松了口气。
      一只冰冷似铁的手忽的搭上他的肩头,南恒一时反应不过来,甚至没有来得及虎躯一震,只是觉得灵魂有些飘飘然了,自己好像脱离□□飞上天空。
      “南恒?这么晚了怎么在宿舍外面?”
      熟悉的声音,南恒僵硬转头与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对视,瞥见额头那条疤痕,全身上下的力气一瞬间逃逸的不剩一点,双腿一软直直坐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长刘海——现在应该说是短刘海伸手想拉一把南恒。
      南恒把背贴紧了宿舍门,听见里面绵长的呼噜声才确定自己尚在人世,他现在恨自己不会打手语,又想起长刘海不一定看得懂手语。
      依旧只能摆摆手指喉咙。
      长刘海借着微弱的月光辩识着南恒的动作,等待南恒缓过来后拽着他上楼。
      “小心点,有点黑看不清楼梯,别摔了。”长刘海在前面开路,手紧紧攥着南恒的手腕。
      其实南恒是抗拒的,不是不熟的人握住他的手是多亲密的行为,这个已经没必要在意了,更重要的是那只下落不明的鬼,未知的恐惧更令人窒息。
      南恒暗自发力想要抽出手腕,前面正在带路的人通通无视,只用一种挣脱不开又不会勒疼人的力握紧了南恒的手。
      通向五楼的四楼楼梯口架着一个标注禁止入内的黄色警告牌,实际作用为装饰品,上楼藏违规物品的学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黄金之乡一称。
      一口气走到顶楼,南恒已然认命,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会这样小,好歹也是个青春期的男生,可昨天没挣开沈忱的手,今天又没甩开长刘海的手。
      五楼都是待装修的旧教室,不如说这里整栋宿舍楼都是原来的教学楼改的,不过学校的省钱手段已然出神入化,教学楼改宿舍楼已经很小气了,每次长假还只修一楼,坚决不多一间宿舍出来。
      前些年学生人数不多,宿舍数量有限,也不怎么抢手,毕竟条件差环境差,学生们离家里远的也不是很多。后来响应国家政策学校几乎每年都扩招,住校的学生多了也就多腾了些位置。
      长刘海几乎半拖着南恒进了一间门锁已经完全锈烂的教室。好容易等到松开手,长刘海独自踏上讲台翻找出抽屉里不知道多大年纪的粉笔头在覆了层灰尘的黑板上写下。
      “谭柏。”
      “我的名字,谭,只是因为我爸姓谭,没别的含义,柏,要做柏树一样□□的人,这是我爸说的。你呢?南恒。”
      南恒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手了递来的红色粉笔头。
      粉笔头太过短小,书写时指尖无意刮过黑板,指甲与黑板摩擦的感觉就像谁在人心里刻了几刀,笔触也就放轻了几分。随着一刀刀刻下,黑板上两个字在尘灰中是这样暗淡。
      “永恒”
      谭柏看着被灰暗埋没的两个红色大字发怔,南恒眨个眼的功夫他突然咿咿呀呀的夹起嗓子唱起来。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南恒心里有了答案,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气,从前他的外公爱听戏,南恒多少混个耳熟。当下一听一切都说的通了,哪有什么牛鬼蛇神,流言蜚语传来传去,掐着嗓子唱小曲儿是真的,走路飘似的也是真的。
      不过不是鬼,是人。
      “难听吗?还是听不懂,或者觉得我很奇怪?”谭柏转头望来,南恒盯着那道与白天相比毫不遮掩的疤,暗想倘若着疤长在眼睛下,便如同一辈子擦不净的泪痕般,一见光便反出几丝晶莹与哀怨。
      南恒看着谭柏的眼睛摇摇头,在黑板上写到。
      “很好听,是什么名字?”
      谭柏不知又从哪找到的粉笔一笔一划写下:“《锁麟囊》”
      南恒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倘若有时间他一定会去看看。
      “我亲爹不让我学唱戏,他说我再学他就去死。你觉得呢?拿了好成绩去戏剧学院难道就对不起自己的分数吗?”
      “不,这应该是你的选择,分数和人生都属于你。那你又是怎么做的?”
      不知不觉已经写满一块黑板,粉笔印顺着黑板上一块块坑坑洼洼的跳跃又遁形。手上的粉笔头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他真的死了,在我初三的时候。”
      南恒脸上现出几分惊异,回头却看见谭柏面色如常。
      “他出了一场意外,闹矛盾以后我本来继续偷偷摸摸的学着戏,我实在是放不下,活到现在他们给我定的目标太多了,真正属于我的成果又太少了。做贼一样,我每天恨不得钻进地底下练习,把头捂进被子里闷的喘不过气也不敢大声的唱出来。可他死以后再没人管我了,一切都名正言顺了,我居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对我来说是……幸运的?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他是我的亲爸爸,可我……”
      “不是因你而死,也不是被你所杀,那就为自己而活吧。”
      我也曾希望那个名为父亲的鬼消失,可他真的消失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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