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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葬黑风林 他得赶紧把 ...

  •   他得赶紧把府里收拾好。卧室里的被褥要换新的,太硬了不行,阿秀睡不惯;厨房得备些她爱吃的食材,羊肉要买新鲜的,花椒要用北境带回来的那种,香;院子里得种些花草,阿秀爱花,在北境的时候就喜欢在帐前种些花花草草,虽然每次都种不活,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萧凛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老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慌。

      “将军!宫里的刘公公来了!说是陛下口谕,召您即刻进宫面圣!”

      萧凛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刚刚升起不久,晨光还带着淡金色的暖意,屋檐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这个时辰,早朝还没有散,陛下突然召他进宫,是有什么事?

      他站起身,将那枚平安扣仔细地贴身收好,又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摊着的那份舆图,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红标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阿秀再有几日就到了。

      他会把该办的事尽快办完,然后安安心心地在府里等她。等她来了,他们就是真正的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队人马早已从皇宫的侧门悄然出发,朝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那队人马没有打旗号,没有穿官服,马蹄上裹了布,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领头的那个黑衣人,怀里揣着一道密令,密令上没有写一个字,只有一枚凤印。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迎着风雪缓缓南行。

      车内,阿秀靠在软垫上,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低头缝制着一件小小的衣裳。那衣裳是月白色的,料子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托人从镇上买的,虽然不是顶好的料子,却胜在柔软亲肤,适合刚出生的孩子。

      她已经给孩子做了好几件衣裳了,有贴身的肚兜,有外穿的小褂,还有一件虎头图案的罩衣。虎头的眼睛是用黑丝线绣的,圆溜溜的,她绣了一遍觉得不够精神,拆了重绣,绣了又拆,拆了又绣,折腾了好几个晚上,终于绣出了满意的效果。

      “小宝贝,你爹爹最疼你了,”阿秀低着头,一边缝一边轻声说着话,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等他忙完了京城的事,就来接咱们了。到时候咱们住进新家,有大大的院子,娘给你种花,爹教你骑马……”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很甜很甜,眉眼弯弯的,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感应到了她的心情,轻轻踢了她一下。

      “哎呦,”阿秀轻呼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有泪光在打转,“你这个小坏蛋,这么大力气,跟你爹一个样。”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一针一线,认认真真,像是在缝制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车外,风雪呼啸。

      车夫扬了扬鞭子,催促马儿快些走。马蹄踏碎了积雪,车轮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山林,官道从山谷中穿行而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柏,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在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敲打着什么。

      这里叫黑风林。

      车夫不安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壁,心里有些发毛。这地方地势险要,平日里就少有人烟,听说偶尔会有马匪出没,打劫落单的商旅。不过今日他护送的是将军府的家眷车队,前后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随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车夫这样想着,抖了抖缰绳,吆喝了一声,加快了些速度。

      阿秀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冷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看到两侧黑压压的山壁,看到山壁上挂着的冰凌在风中摇晃,看到前方蜿蜒的官道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她莫名地有些心慌。

      那种心慌没有来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她慢慢放下车帘,将那件做到一半的小衣裳抱在怀里,手指攥紧了布料,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再过几日就能见到夫君了,到时候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风中,隐约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疾速移动,又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呼吸。那声音太轻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轻到像是错觉。

      可它不是错觉。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风雪。

      “嗖——!”

      一支黑色的羽箭从山壁上方疾射而下,精准地扎穿了最前方那名骑兵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一头栽下了马。

      “有埋伏!保护夫人!”

      领队的校尉大喝一声,拔出腰刀。可话音未落,漫天箭雨如蝗虫般从两侧山壁上倾泻而下,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那些箭矢又快又准,每一支都是军中禁用的破甲锥,箭头淬着暗绿色的毒液,在雪光中泛着诡异的幽光。

      士兵们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阿秀的马车被惊慌的马匹拖着往前冲了几步,车夫被一箭射穿了肩膀,惨叫着摔下了车。马匹嘶鸣着狂奔,车厢剧烈颠簸,阿秀死死抓住车窗的边框,才没有被甩出去。

      “杀——!”

      山壁上方传来一阵怪异的吼叫声,几十条黑影从雪坡上滑下,手持弯刀,面目狰狞。他们穿着杂乱的皮毛,脸上涂着黑色的图腾纹路,嘴中发出狼嚎般的怪叫。

      铁羯人。

      他们提前埋伏在这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阿秀紧张的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那些人的脸,看到他们手中的弯刀上沾满了她同胞士兵的鲜血。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孩子,我的孩子。

      她将那小件未做完的衣裳塞进怀里,双手死死护住小腹,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祈求上天保佑。

      然而马车翻了。

      她被甩出车厢,重重摔在雪地上,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可她不敢松手,双手依然死死护着小腹,像一座小小的堡垒,将那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护在里面。

      一双皮靴停在她面前。

      阿秀害怕的抬起头,看到一个脸上涂着狼头图腾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机械的杀意。

      他弯下腰,用铁羯语说了一句什么。

      阿秀听不懂。但她看到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上淬着暗绿色的毒液,让人畏惧。

      她慌忙的闭上了眼睛。

      ——夫君,我先走一步。你要好好的。

      刀锋落下。

      与此同时风雪忽然变大了许多,凛冽的呼啸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萧凛看着这天气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一路策马疾驰,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宫。

      今日的早朝还未散,金銮殿方向隐隐传来朝臣们山呼万岁的余音,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嗡嗡的,像远方的雷鸣。午门的守卫看到他,连忙开门放行,态度恭恭敬敬的——镇北大将军的名头,在这座皇城里还是很好用的。

      萧凛快步穿过长长的宫道,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沉稳的声响。他的身影在两侧高大的宫墙之间显得格外修长而孤独,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锋芒尽敛,却又随时可能出鞘。

      御书房内,陛下正在批阅奏折。

      见萧凛进来,陛下抬起头,龙颜大悦,连声说“爱卿来了,快坐快坐”。陛下今天心情不错,北境大捷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已经高兴了好几天了,这几日在朝堂上说话都带着笑,连对那几个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大臣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萧凛依言行礼,然后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陛下先是夸赞了他一番,说他此战打得漂亮,大梁的国威远扬,北境百姓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云云。萧凛一一谢恩,态度恭谨却不卑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陛下又说,要给他加官进爵,赏赐金银财帛、良田美宅,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萧凛想了想,说:“臣只求陛下恩准臣在京郊购一处宅院,与家人安居。”

      陛下哈哈大笑,说这算什么要求,朕直接赐你一处温泉庄子便是。

      萧凛再次谢恩。

      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巳时三刻。
      萧凛沿着宫道往外走,他想到刚刚求得的庄子,心里不由得松快了些,想必阿秀到了京城住的也舒服点,想到这他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他得赶紧回去再为阿秀和孩子布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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