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葬身之地》西厢寻她

23、“我想补偿他” 谢恺遇害，

　　姜域盯着报告，脑子飞速地转：“下毒的人不想让他死？”
　　“或者说，”小周接着说，“下毒的人只想让他中毒，但没那么快要他的命，只要有人及时发现就……”
　　姜域猛地站起来：“我上次让你找到死者的日记呢？找到了吗？”
　　小周摇头：“没有，家里都搜遍了，就是没有。”
　　“不可能。这种人一定写日记。”
　　下午三点左右，姜域亲自去往谢恺的出租屋。
　　房间整洁得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男生的房间。书架上摆着摄影集和艺术杂志，桌上放着相机，床单灰色，叠得整整齐齐。姜域翻了一遍，衣柜、抽屉、床底、书架后面，什么都没有。
　　太整洁反而不正常。他蹲下来查看衣柜底部，才发现木质和地板之间有条缝隙。接着，他带着猜测伸手摸进去，果然！
　　姜域找来工具撬开底板，底下是个扁平的木盒。一本日记，一沓照片，一个U盘，还有一个项圈。黑色皮质，跟现场那个一模一样，但内侧刻的字不同：
　　“To my good boy - Mom”
　　姜域愣了，果真如自己所想的一样，他把日记从头翻到尾。
　　谢恺的字秀气，一笔一划认真。日记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到今年十月二十二号结束，也就是案发前一天。
　　最后一页字迹有点潦草：
　　“我把解药加进去了。如果他在动手之前让我吸，我会头晕、会吐，但不会死。如果他直接动手掐我，我会挣扎、会抓他，我指甲里有他的皮屑。不管哪种，他都会留下证据。我想赌一把，赌他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救我。赌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值得我相信。如果我没回来，请把这个交给警察。”
　　姜域把U盘里的视频看完了，整整四小时二十七分钟。从他们进房间开始，到游戏，到吸Rush，到呕吐，再到挣扎，到最后他趴在马桶边。
　　姜域把画面放大，放慢速度，一遍一遍地看。
　　“救……我……”
　　然后那个男人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视频结束。
　　姜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谢恺明明知道那瓶Rush有问题，他也知道那个人想让他中毒。但还是把解药加进去，就为了赌那个人会在最后关头救他。结果那个人没有……
　　十月二十七号下午三点，那个自称J的男人也就是谢恺的叔叔，谢成。
　　DNA比对出来了，谢恺指甲里的皮屑和他匹配。监控拍到了案发前三天他在便利店调包Rush Poppers，摄像头拍到他左手的纹身，一个花体字母J。
　　谢成被带进来的时候，姜域差点没认出来。
　　四十七岁的人看着像五十五，头发花白，眼袋很重，嘴唇干裂起皮。他看上去不像是凶手，反倒像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了好几天的父亲。
　　他踉跄坐下，双手搁膝盖上，右手一直紧攥着一串钥匙。
　　姜域把日记和U盘截图推过去。
　　“这个认识吗？”
　　谢成低头看了一眼日记封面没说话。目光却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几秒，喉结骤然滚动了一下。
　　姜域又把谢恺趴在浴室地上、手伸向门口那张截图推过去。
　　谢成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呢？”
　　谢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稳：“谢恺是我侄子。他妈妈是我嫂子。十年前，我哥喝多了跟他妈妈吵架，没想到我哥失手掐死了她。那年谢恺十四岁，躲在衣柜里，他什么都看见了。”
　　姜域没说话。
　　“我哥被判了十五年。进去之前让我照顾谢恺，我答应了。但谢恺恨我们家，不肯见我。我等了十年，等到他长大，等到他终于愿意见我。”
　　他顿了顿：“去年我们联系上了，他没认出我。我用网名接近他，做了他的……朋友。我想补偿他，我想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关心他。”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那Rush Poppers是怎么回事？”
　　谢成抬起头，眼神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右手里的钥匙攥紧又松开：“我没想杀他，只是……只是他知道我是谁了。他一个月前找我出来，说要玩最后一次。我答应了。但我不知道他早就知道那瓶Rush有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信息太密集了，听的姜域有些迷糊。
　　他低下头，声音开始发抖：“那瓶Rush是我准备的。我想让他中毒，想让他难受，想让他……需要我。我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然后救他，让他知道我可以信任。我只是想让他……”
　　谢成重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泪滴在那串钥匙上。姜域这才注意到，钥匙扣上挂着一张照片，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但能看出是个少年的轮廓。
　　“十年。”
　　他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等了他十年。我不是要杀他，我只是……想让他……让他叫我一声叔叔。”
　　审讯室突然安静了。
　　姜域看着谢成沧桑的眼睛问：“那你为什么走？”
　　谢成的眼泪流下来：“因为我怕。我看见他那个样子，脸紫了，趴在地上……我怕他认出我。我怕他知道是我下的毒。我慌了，我……”
　　“然后你走了，让他死在那儿？什么狗屁逻辑，这是一条人命啊！”
　　他被训斥地垂下头，姜域把视频截图推过去，最后一帧，谢恺趴在地上，手伸向门口。
　　“他在喊你。喊救命。你听见了吗？”
　　谢成看着那张截图，肩膀开始抖：“我……没听见……”
　　“你听见了，只是你只是不想听罢了。”
　　他的眼泪流了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谢成，你侄子日记里写了一段话。他说他想赌一把，赌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值得他相信。”
　　姜域转过身看着他：“现在看来是他赌输了。”
　　谢成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周尧涉嫌包庇，未及时报案，另案处理。后来听说他请了律师，主动交代了所有细节。但姜域知道，有些东西律师帮不了他。
　　陆司辰无刑事责任，予以释放。
　　死者日记最后一页：
　　“如果我没回来，别难过。我选的路。就想赌一把，在我彻底放弃之前，会不会有人拉我一把。这世上恶人多还是好人多，结果不重要了。反正我试过了。”
　　凌晨，姜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点了根烟，靠进椅背。一根烟烧到了头，烫了手指。他把烟掐灭，合上案卷，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文件夹。
　　谢恺，是你赌输了，你不该拿命去赌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他拉上门，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
　　周末傍晚，姜域刚推开家门，饭菜香直接扑了满脸。餐桌上摆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姜父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杯子，泡的浓茶冒着凉气，那双看了半辈子凶案、自带锐利buff的眼睛，直勾勾锁着姜域。半点儿寒暄都没有，不像别家老爹那样问句“路上堵不堵”，一张嘴就是命令式语气：“坐。”
　　姜域放轻脚步，把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顺势坐在沙发另一头，姿态看着放松，实则藏着刑警特有的警觉，跟面对一场没硝烟的审讯似的。
　　“爸，我妈呢？”他故意绕开正题，眼神往厨房瞟了瞟。
　　“你妈躲厨房呢，怕你犯难。”姜父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壁上的茶渍圈跟他脸上的皱纹似的，全是岁月痕迹，“但我不跟你绕弯子，就问一句，都三十二了，你到底打算啥时候成家？”
　　姜域指尖顿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拿“工作忙”打掩护，可对上老爹那双跟探照灯似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他太了解这老刑警爹了，最烦敷衍和借口，与其迂回拉扯，不如直来直去，就跟当年他俩一起扒案情似的爽利。
　　“爸，我现在的工作，你比谁都清楚。大小案子堆得跟山似的，指不定哪天就突发状况，我给不了别人安稳日子啊。”姜域声音很稳，没辩解，就实打实说事儿，“我有责任对单位的兄弟负责，也得对受害者有交代，这时候谈成家，太不地道了。”
　　“不地道？”姜父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伸手往茶几上一拍，茶杯里的水都震得直晃，“我从警三十多年，见过的凶险比你多，忙得比你狠，难不成我就不用成家、不用养孩子了？姜域，你别拿工作当挡箭牌，你那点小心思，我门儿清！”
　　姜域抬眼，跟老爹对视上。俩人眼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犟，一样的不肯服软，就是老爹眼里多了些岁月磨出来的沧桑和藏不住的急，而他眼里，还带着股没被磨平的执拗。
　　“我没拿工作当挡箭牌。”他语气平平静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当年你出任务，三个月不着家，我妈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事，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我全看在眼里，我不想让别人再走我妈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