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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跟父母坦白 在医院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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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跟块石头似的,直接砸在姜父心上。他那股子强势劲儿瞬间蔫了,喉结滚了滚,语气软了一大截:“我知道你心疼你妈,也知道你靠谱。可正因为我当年亏欠你妈太多,才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啊。你以为我乐意催你?我是怕啊,等我和你妈走了,你一个人,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就只剩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打破这沉默。姜域看着老爹鬓角的白头发。以前他总觉得老爹无所不能,跟个超人似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爹的头发白了一多半,脊背也没以前挺括了。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回家拿衣服,老爹偷偷躲在阳台抽烟,背影孤孤单单的,那时候他就懂了,爸妈的催婚,从来不是执念,是实打实的牵挂。
“爸,”姜域声音放轻了些,没了刚才的疏离,多了点软劲儿,“我不是不婚,就是不想将就。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啥事儿都习惯较真,婚姻也一样,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凑活过日子。”
姜父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重新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浓茶,语气里带着妥协,却还没丢了老刑警的强势:“我不逼你随便凑活,但你也别一直拖着。下周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市医院的医生,知书达理,也懂咱们这行的难处,你去见见。不用你立马定下来,就当认识个朋友,行不行?”
姜域没立马答应,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沙发扶手,脑子里又开始习惯性“风险评估”。
见一面而已,不算妥协,还能让爸妈安心,这事儿怎么看都划算。他抬眼,对上老爹又期盼又带点压迫感的眼神,终究松了口:“行,我去见。但是爸,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全看缘分,您别逼我。”
姜父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笑容堆在脸上:“这就对了。你妈在厨房炖着汤呢,赶紧去洗手吃饭。”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感慨,“我当年当警长的时候,比你还犟,后来才明白,工作再重要,也不如身边有个牵挂的人。你是个好警官,但也得做个普通人啊。”
姜域站起身,往厨房走,路过老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轻声说:“爸,我知道了。”
厨房的暖光灯照着,姜母正偷偷擦眼泪,见姜域进来,赶紧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姜域来啦?快洗手,汤马上就好。”姜域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又想起客厅里老爹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暖心的笑。
“妈,我爸他怎么了,突然发那么大火?”
方慧琪从姜域长这么大后第一次这么直视他的眼睛,“姜域啊,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
姜域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母亲的眼眶红了。
方慧琪的手攥着围裙的一角,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情绪堵在了喉咙里。客厅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每一步都踩在姜域的心上。
“妈,你别哭啊。”姜域慌了,想去抽茶几上的纸巾,却被方慧琪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很凉,却抓得很紧。
“你爸那天刷手机,刷到什么……什么东西。”方慧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姜域从未听过的疲惫,“他把自己关在阳台抽了一下午烟。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跟我说,说咱儿子……可能不是不想找,是不能找。”
“隔壁的张姨那天在医院碰见你和一个男人很亲近,手牵着手……”
姜域愣住了,他设想很多次这个场景,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对于父母的催婚能拖就拖,但他没想过,有一天父母会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直面这个话题。
“你爸刚才是在试探你。”
“妈……”姜域的声音沙哑。
“你跟妈说实话。”方慧琪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不是男的?”
这是一个问句,但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疑问。
姜域沉默了很久。
灯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苹果上。苹果表面氧化了,边缘泛着锈色。方慧琪习惯性地拿起牙签,扎了一块递给他。
姜域接过那块苹果,没有吃,而是攥在手心里。
“嗯。”他说。很轻的一声。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方慧琪的肩膀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看了很久。那双拖鞋是姜域去年给她买的,防滑的,她说年纪大了,摔不起跤了。
“他……人怎么样?”方慧琪问。
姜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挺好的,我很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发涩,“还在上学。
方慧琪听着,没有插话。忽然,厨房外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姜云霆在厨房外。
“爸,你什么时候……”姜域错愕转身。
“臭小子,你可真不像话,人家才多大,你怎么……”
“那个人,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顿饭?”方慧琪打断姜云霆的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些,“妈做的红烧肉,他说不定也爱吃。”
“妈,我们还没确认关系……。”
阳台上,姜云霆把烟掐灭了。他站在那里很久,隔着纱门听着屋里的动静。听到妻子的那句话时,他攥着烟盒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了。他把烟盒揣进口袋,推开了纱门。
这晚,姜域决定留下来陪陪父母,他走进父亲的书房,桌子上摆着的是有关认识同性心理的书籍和资料,原来自从上次奇怪的试探后,姜云霆试图理解“同性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一种病。
姜域捧着那本书,翻了几页。书房里很寂静,静到他并没有发觉姜云霆已悄然站在玄关。
“姜域”。姜云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方,连姜域自己都没发觉。
“爸……”姜域合上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云霆站在那儿,没走近也没退开,只是望着儿子低垂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书……我看了一半。”
停顿两秒,他补充:“同性恋不是病。”
“你现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知道这条路多难走吗?”
姜域的手指还搭在书脊上,指尖微微收紧。父亲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谈任何事情的开场,可“这条路”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书房里的灯光温和地铺在桌面上,照出那本书被翻阅过的痕迹,书脊有些软了,页脚有折痕。姜域忽然意识到,父亲不只是“买了本书”而已,是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看进去了。
他没抬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
姜云霆仍站在玄关处,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这个距离让这场谈话显得不那么正式,也让他能看清儿子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知道什么?”姜云霆问,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知道别人背后会指指点点?知道以后升职、社交都可能受影响?还是知道……”他顿了顿,“老了以后,别人儿孙满堂,你可能只能一个人?”
姜域终于抬起头来。
父子俩的目光在书房温暖的空气里相遇。姜域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学骑车,摔破了膝盖,父亲也是这样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冲过来扶他,而是说:“自己站起来,然后告诉我,你还骑不骑。”
他站起来了。他说他骑。
“爸,”姜域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躲闪,“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书轻轻放回桌上,动作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尊重。对这本书,也对翻过这本书的人。
“这条路难走,我知道。可我不是一个人走。”姜域说,“我不是刚刚发现自己是,然后慌慌张张跳进来的。我是想了很久,笃定这就是我自己的心意,才决定不躲了。”
姜云霆沉默着。
他的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落在那本书上。书封上印着“认识与理解”几个字,他买的时候其实心里很乱,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书里找到什么。是找到一个“这是病”的依据,还是找到一个说服自己接受的道理。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合上书,在书房坐了很久。书里说,这不是选择,不是叛逆,不是道德问题。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想起那些他以为“长大就好了”的蛛丝马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姜域没有变,只是终于愿意让他看见真实的模样了。
“你妈那边……”姜云霆开口,又停住。
“我会慢慢跟她说。”姜域说,“用你教我的方式,不躲也不硬来。”
姜云霆喉结动了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框。书房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叠在一起。
“书我看了一半,”姜云霆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剩下的一半,你自己收着。以后……有什么想让我了解的,你跟我说,比看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