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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赌气的清晨伴随着失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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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晚风更烈，卷着沙尘扑在脸上。
宿守国已经沿着街走了一夜，双腿发沉，眼皮酸涩得快睁不开。
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长夜将尽，可他依旧一无所获。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那串号码显示在拨号界面始终没有拨出。
心口一阵阵发闷，熬了整夜的疲惫、焦急、自责，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扶着路灯杆，慢慢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就再找最后这一段，拐过前面那个街角，找不到…… 就先回去，让王院长再劝劝。
他撑着发软的腿，一步步往前挪。清晨的路面湿滑，昨夜的露水凝在地上，冰凉刺骨。
他只顾着望向两侧的巷口，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可能藏着孩子的角落，没留意脚下松动的石板，也没看见迎面驶来、因凌晨疲劳驾驶而失控的面包车。
刺耳的鸣笛声刺破清晨的寂静。
宿守国猛地抬头，强光瞬间晃花了他的眼。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开，腾空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痛，没有怕，只剩下一个清晰到极致的念头 ——
团团还没吃饭。
身体重重砸在地面，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迅速坠入黑暗。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手机，屏幕碎裂，再也亮不起来。
天，亮了。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照亮了一地狼藉，也照亮了那个再也不会站起来的父亲。
二
宿时坐在早餐摊旁的小桌前正吃着茶叶蛋，喝着豆浆。
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剥着蛋壳，正思索着要怎么去重新认识和接纳这个毁了了他整个童年的父亲。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人声嘈杂，惊碎了清晨的安稳。
“我的天啊！出车祸了！”
“那人浑身是血啊！看着可吓人了。”
“看那样子人估计是不行了，真是太可怜了！”
宿时捏着蛋壳的手指一顿，漫不经心地抬眼望了一眼，只看见远处人群围拢，警戒线很快拉了起来，红蓝交替的灯光刺得人眼晕。
他没往心里去，低头继续咬了口茶叶蛋。
摊主大妈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叨：“造孽啊，听刚刚有个人说是一整晚都在街上找孩子，天快亮了没留神，被车撞了……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宿时咬蛋的动作骤然僵住。
找孩子。
一整晚。
清晨。
这几个词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脑子里。
他手里的鸡蛋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一圈，沾了灰尘。
豆浆的热气还在眼前飘，可他突然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猛地撞进心底 ——
昨晚，他爹说要接他回家。
昨晚，他赌气跑了，说要去朋友家住。
昨晚，他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
宿时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付钱，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朝着人群冲过去。
“让一让！让我过去！”
他挤开围观的人，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嘴里反复念着 “不会的、不可能”，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望向那片被白布盖住的地方。
风一吹，白布微微掀起一角。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垂在外面的手。
指节粗糙，指腹上还有常年抽烟留下的薄茧，他认的那只手。
是昨晚那个男人的手，是昨晚用力握住他的胳膊把他弄疼的手，可现在这只手现在就这么无力的摊在水泥地上。
宿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地上还散落着被撞飞的东西：
两个尚有余温但却被摔得支离破碎的茶叶蛋，那是宿时最爱吃的茶叶蛋。
一部屏幕碎裂、永远暗下去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最后停留在联系人界面，那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
团团。
那真是他爹。
宿时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血，发不出一点声音。
清晨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冷得浑身发抖，蹲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哭声碎在指缝里，撕心裂肺，无人应答。
那个寻了他一整夜的人，永远留在了他赌气出走的这个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