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还债 你不会害我 ...
-
车开到福利院门口，纪豫把院长妈妈扶下车。
温庭牧在他身后说：“小豫，明天八点来接你。”
纪豫一顿，随后乖乖地说了一句：“好的。”
院长看了纪豫一眼，等到温庭牧的车开走后，拍拍纪豫的肩：“你为我的病操心了，你还小，钱该留着给自己。”
纪豫笑着和院长说：“我还有的，我学习那么好，还会再拿奖学金的。”
他没有把温庭牧垫付的事情说出来。
院长一生都没有考虑过拥有自己的家庭，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福利院的孩子们身上，她身上的病已经忍耐了太久了，纪豫不能让她再起放弃治病的念头。
他们往院中走，院长又说：“你这个男朋友，我看着是比那几个孩子的强，温柔体贴，对你也上心，陪我检查这样的事也同你一起。你要是喜欢，就好好把握他。”
纪豫低头喃喃：“我不喜欢……”
他一晚上没有睡着，闭上眼，就是那串数字，连小数点后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温庭牧烙在纪豫身上的债，纪豫无法堂堂正正地归还，就只能用别的代价偿还。
第二天，他背上书包，坐上昨天见过的那辆车。
后座是空的，车里只有司机，纪豫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沉默了一路。
佣人从落地窗看见了纪豫从车上下来，出去迎接纪豫。
纪豫的书包被接过去，听到佣人告诉他：“少爷还没起，请您稍等一会儿。”
纪豫跟着他走进去，才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他没见过的人。
佣人对着他们道：“家主，夫人，纪小先生来了。”
纪豫紧张地停下脚步，见沙发上的两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他怯怯地问好：“伯父、伯母早上好……”
曲妍先笑了，向他招手：“是小豫吧？来，过来坐。”
她身边的温兴赋看着他一点头。
纪豫应声，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十分端正。
温兴赋与曲妍对视了一眼，曲妍轻笑：“不用太紧张。”
纪豫低着头，仍是不太敢说话。
意外的是，关于纪豫的情况，他们什么都没问，纪豫提前准备好的回答没了用武之地。
温兴赋在煮茶，面前的茶具像展览品，他随意拿起一只杯子，放在纪豫面前，将煮好的茶给他倒了一杯。
“今天煮得有点过头了，你尝尝，这杯苦不苦？”
纪豫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又被提醒道：“可能还有些烫。”
只是说着眼前这杯茶的口味和温度，其余的什么都没提起。
说着说着，楼上有了动静，温庭牧快步走了下来，坐到了纪豫身边，搂着亲了一下。
纪豫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另一边的两个人，像闯了什么大祸。
温庭牧已经开口：“爸爸、妈妈，他就是我的男朋友纪豫。”
他笑起来像个很小的孩子，只有在家里一直得宠，才会保持这样笑容。
温兴赋见了他，脸上忽然有了明显的笑意。
曲妍弯着眼睛：“庭牧喜欢的当然好。”
“又是睡到快中午了才起来，这样胃都要饿坏了！”温兴赋说着训斥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娇惯，“让他们端上去给你吃了你再睡。”
温庭牧拧眉：“哎呀，昨晚打游戏打得太晚了而已，吃过宵夜的，早上那顿不吃也没什么。硬撑着起来吃点，谁还能再睡得着？再说我一礼拜里五天都那么规律，偶尔一次也没什么。纪豫你说是不是？”
纪豫仓皇地顺着他点点头。
曲妍笑骂一声：“就你歪理多。”
等到佣人摆好午饭的碗筷，纪豫才看见温寻野走出房间，还以为他不在家里。
没有一个人和温寻野打招呼，也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他们都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从长相上看，至少温兴赋该是他的亲生父亲。
原来在这个家里，不止温庭牧不喜欢他吗？难怪连佣人的态度都是这样。
温庭牧给纪豫盛了一碗汤，放到面前，纪豫才慌忙收回偷看温寻野的目光，低下头心虚地喝汤。
温兴赋就在这时提起：“庭牧，听说小豫之前在家里养伤的时候，你跟你三叔有些误会？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他说起小豫今天来家里吃饭，你三叔说要来道个歉，晚饭的时候，就一起把话说开吧。”
温庭牧想起先前那桩事，表现得不太高兴：“知道了，他来就来吧，只要小豫不生气了，我就原谅他。”
曲妍笑他：“你真是宝贝小豫，连亲叔叔都生气。”
她在纪豫的碗中放了一只虾：“小豫，你再吃个虾，要是在家里没吃好，庭牧还得去怪罪厨房呢！”
纪豫当了真，连忙把那只虾吃了。
温庭牧自己也夹了虾，和父母撒娇道：“爸、妈，你们就会取笑我！我哪有那么任性，小豫知道的。”
纪豫又被点到名，一顿饭吃得他快神经衰弱，他忙咽下嘴里的虾：“嗯！你很好！”
温庭牧满意了，放了螃蟹在纪豫的碗中，又和父母玩笑了几句。
真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可温寻野却落单，一张饭桌却隔成了两端。
温寻野吃完就回房间，他们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纪豫坐立不安地吃完饭，像一个突然被拉进剧场的观众，舞台上上演着他不感兴趣的剧幕，却必须要看完才准离开。
等他们都吃得差不多，纪豫才跟着放下筷子。
碗里的螃蟹没有动过，纪豫不知道怎么吃，但收拾碗筷的都是佣人，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纪豫自从知道温兴亭快来了，心里就越发忐忑，上次的事，温兴亭未必没有发现是纪豫故意嫁祸的。
谁知道温兴亭来了以后，真的是一脸歉意，甚至关心了几句纪豫的身体好了没有。
纪豫惶惶地应了几句，只能一直拉着温庭牧和自己待在一起。
晚餐时，温兴亭当着温兴赋两人的面大肆吹捧温庭牧近来的表现，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曾为温庭牧之前的不敬而置气。
温庭牧理所当然地将他称赞编造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曲妍惊喜地道：“我的宝贝儿子真是长大了，这样的事情现在都得心应手了。”
“妈，我都快十八了，别总小看我好不好！”
温兴赋呵呵笑了几声：“这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纪豫百无聊赖地吃着青菜，在他们的对话中开始走神，余光里忽然发现了温寻野脸上一抹讥讽的笑。
在这张桌子上，大概只有他们的感受是相似的。
纪豫和温兴亭的位置既不是相邻也不是相对，不用担心他像上次那样突然骚扰，有了温兴亭拉话题，纪豫大概不会再被关注。
刚刚这样想着，纪豫却听见温兴亭突然问起：“庭牧，小豫还没分化吗？”
纪豫的手指一抖，惊恐地低下头，听见温庭牧说：“还没。”
曲妍这时也看向了纪豫，关心地问：“纪豫有十六了吧？怎么还没分化？去检查过身体没有？”
温庭牧替他回答：“上次刘医生来的时候看过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快了吧。”
纪豫像是被他们放到秤上，没人以为这是什么冒犯，像公开盘算肥猪仔的斤两买卖一样自然。
他一言不发，看见对面的温寻野在这时放下了筷子，退开椅子回了房间。
所有人浑然不觉地讨论着纪豫分化的事情，纪豫已经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
纪豫仍然睡在了先前的房间里，翻来覆去了许久，他索性坐起来，到一楼去倒水喝。
夜晚又是那么安静，纪豫捧着杯子，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听见身后突然有一些动静，纪豫没有动，任由人走进厨房。
他等着温寻野开口，身后却一直沉默着，纪豫忍不住转头：“温……”
月光映照出清晰的面孔，如同纪豫陈年的噩梦，纪豫看着温兴亭的笑后退，却被桌面挡住了退路。
温兴亭缓缓走近他：“纪豫，我最近一直在想。一眨眼，你怎么就长这么大了？比小时候聪明，也比小时候更漂亮！”
他的眼神随着声音逐渐激动起来。
纪豫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你别过来！我是……我是温庭牧的男朋友！”
他无力地拿出唯一的筹码。
温兴亭却是一笑：“庭牧只喜欢干净的Omega，他要是知道你看着纯，其实早就让我摸过了，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
纪豫涌出眼泪，无助地重复：“你别过来……我没分化！你这是犯法的！”
温兴亭却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法律算得了什么？我姓温！”
纪豫拼命挣扎，可怎么抵得过一个成年Alpha的力气？
他绝望地闭上眼，清楚地感觉到浑浊的呼吸在靠近他的脸。
“砰！”
一个杯子摔碎在地上。
慵懒困倦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温兴亭一听见声音，立刻放开了纪豫，他慌张地转身，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在昏暗中看清了幽深的眼眸，稍稍松了口气，嫌恶道：“多管闲事！”
纪豫哭着逃离温兴亭，躲到温寻野的身后，将扯歪了的衣服整理好。
温寻野重新拿起一个杯子，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吵得整个一楼都能听见，不然你也可以等楼上都听到再收声。”
温兴亭知道今晚是得逞不了了，不甘地看了纪豫一眼。
温寻野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今晚就滚吧，等温庭牧明天盘问了佣人，可能会宰了你。”
温兴亭本以为纪豫怯懦，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成事，谁知道闹出的动静惊动了人。
明天佣人告状，他在这儿过夜逃不了干系。
他冷哼一声，从门口拿了外套，没一会儿就大门处传来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纪豫缓过来，小声和温寻野说：“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温寻野移开身子：“自己倒。”
纪豫走上前，给自己拿了个杯子，和温寻野靠得很近：“谢谢你……”
温寻野嗤笑：“明知道他意图不轨，今晚住在这儿，你还敢出房门？”
纪豫沉默了片刻，低声委屈道：“我还以为是你……”
温寻野语气冷淡：“是我又怎么？”
纪豫喝了一口水，定了定心：“你不会害我的。”
温寻野冷哼了一声，像是嘲讽。
温寻野转身回房间去，说了一声：“我睡了。”
纪豫连忙放下杯子，跟在他身后，赶着抵住他即将关上的门：“我睡不着才下来的，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会儿，阿温？”
温寻野一顿，松开了手：“随便你。”
纪豫钻进门缝里，替他关上门，跟着温寻野往里走。
温寻野的房间很小，还没有纪豫住的客房三分之一大，甚至床都是普通的单人床，和纪豫自己在福利院睡的床差不多大。
纪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凳子坐下，好奇地看着周围。
“再乱看，出去。”温寻野躺回了床上，明明闭着眼睛，却好像还能看到纪豫的举动。
纪豫想起什么，凑到温寻野身边：“明天怎么办？佣人会不会告诉他们？”
温寻野说话的语速慢下来，听起来像快要睡着了：“就你那蚊子声音，喊破喉咙也传不了那么远，指望谁能听见？我本来就在沙发那里。”
“破喉咙。”
温寻野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开眼睛：“什么？”
纪豫突然很不好意思：“看过的一个冷笑话……你说喊破喉咙……”
温寻野又闭上眼，评价：“无聊。”
“那他会不会把小时候猥亵过我的事情告诉温庭牧？”纪豫又问他。
“他连今晚的事都不敢让人知道，还小时候。”温寻野说，“说大话你还当真了，有恃无恐的事情用得着偷偷做吗？佣人一大早会把碎片清理干净，他们不会知道。”
纪豫想到了温庭牧，觉得很有道理。
“本来，我只是心情不太好，睡不着，就想喝点水。结果更糟糕。”
温寻野如他所料没有问“为什么心情不太好”，纪豫自己开口：“我的院长妈妈得了心衰，我付不起医药费。”
“这点钱对温庭牧不算什么。”
明明他很困倦的样子，还是会回纪豫的话。
纪豫托着自己的脸：“我还不起那么多钱……”
温寻野嘲讽道：“卖给他吧。”
纪豫难过地低下头：“他早就理所当然地把我当作所有物了，根本不需要我卖。”
温寻野冷笑：“也是，早早就开始等你分化，得到了你以后，他就对你没兴趣了。”
纪豫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温寻野说：“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他喜欢纯的，干净的。”
纪豫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变：“那院长妈妈怎么办？”
温寻野睁开眼，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得到他的心，你才能得到一切。”
撒旦在低语。
纪豫怔怔地看着他：“我不能……我不能做他的一次性玩具。”
温寻野又躺下，翻过身背对他：“看你的本事了，出去吧，我要睡了。”
纪豫站起身，却是绕到另一边，蹲在床边看着温寻野的脸，忽然问：“阿温，你和温庭牧是亲兄弟吗？”
温寻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同父异母，你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一切，我可没有。”
纪豫轻喃：“我连爸爸都没有，我是被遗弃的，如果不是院长妈妈坚持，我活不过七岁。”
温寻野说得敷衍：“我很同情你，好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纪豫却忽然说：“我讨厌你爸爸，明明你就在他的面前，他却不珍惜你。”
房间里沉默下来，温寻野好像睡着了，没有再给纪豫任何反应。
纪豫替他关了灯，动作很轻地走出了房间。
温寻野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冷笑着。
纪豫意外得睡过了时间，还好温家有司机接送，不必担心去学校的时间。
温庭牧关心了几句，纪豫只说：“大概是昨天喝了太多茶，很晚才睡着。”
温庭牧笑了两声：“小傻瓜，下次少喝点。”
纪豫下楼吃早餐时就看见温寻野出门了。
送他们去学校的车很宽敞，上面却没有温寻野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还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