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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隆武密使 第六章隆武 ...

  •   第六章隆武密使

      沈惊鸿和赵铁柱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出发的。

      东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两个人像两条影子一样滑了出去。他们不走大路,不骑马——马的目标太大,清军的骑兵巡逻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们的路线是:先沿着护城河往南,进入芦苇荡,然后从芦苇荡的水路潜出清军防线,再折向东南,直奔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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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柱走在前面。他虽然是杀猪的,但在戚家军待过的那几年给了他一身过硬的野外生存本事。他在芦苇荡中找了一条几乎被水草掩盖的暗沟,两个人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水很凉,虽然已经是七月下旬,但夜里水里的寒气还是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沈惊鸿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发抖。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嘟”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慢点。”赵铁柱的嘴唇几乎贴着沈惊鸿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前面有清军的暗哨。”

      沈惊鸿停下来,屏住呼吸。透过芦苇的缝隙,他看见前方约五十步外,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是一座用芦苇搭成的简易哨棚。哨棚里有人,因为可以看见火光一闪一闪的——有人在抽烟。

      “两个人。”沈惊鸿压低声音说。他的耳朵在夜里比眼睛好使,能听见五十步外的呼吸声。

      赵铁柱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杀猪刀,刀身用黑布缠过,不会反光。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一人一个。

      沈惊鸿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芦苇荡中无声无息地潜了过去。泥水被他们的身体分开,又合拢,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沈惊鸿绕到哨棚的左侧,赵铁柱在右侧。两人同时从芦苇丛中暴起。

      刀光一闪。沈惊鸿的剑从一个清兵的喉咙上划过,那人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火星溅开,在黑暗中亮了最后一瞬。赵铁柱的杀猪刀从另一个清兵的后心捅了进去,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软了下去。

      两个人把尸体拖进芦苇荡,用芦苇盖好。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江阴城的轮廓还在远处,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墙上偶尔闪过一星火光,那是守夜的人。

      “走吧。”赵铁柱低声说。

      两人继续往前。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芦苇荡,踏上了一片荒废的农田。田里的庄稼早被清军糟蹋光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麦茬和几个歪歪倒倒的稻草人。

      赵铁柱找了一个干涸的沟渠,两人跳了进去,用稻草盖住自己。

      “白天不能走。”他说,“清军的巡逻队到处转,一被发现就完了。先在这儿睡一觉,天黑再走。”

      沈惊鸿点了点头,把铁剑抱在怀里,靠着沟壁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身体太累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梦里全是陆晚晴的脸,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说“我等你”。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沟渠里闷热得像蒸笼。沈惊鸿浑身是汗,衣甲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赵铁柱已经醒了,正蹲在沟渠边上,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

      “没人?”沈惊鸿问。

      “没人。”赵铁柱缩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是阎应元准备的炒面,用油纸包着,压得紧紧的,“吃一点,天黑还要赶路。”

      沈惊鸿接过炒面,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炒面又干又硬,嚼起来沙沙响,但好歹能填肚子。他一边嚼一边想,城里的人现在吃的也是这种东西,甚至还不如——他们连炒面都没有,只有一碗薄粥。

      天黑之后,两人继续赶路。没有马,全靠两条腿。赵铁柱认路的本事很强,他能根据星星的方向和地形的特征判断位置,在清军的防线之间穿来穿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走了三天两夜,他们终于甩掉了清军的包围圈,进入了浙江地界。

      浙江的情况比江阴好不了多少。清军虽然还没有大规模进驻,但地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些县城的官员投降了,剃了头,换上了清廷的官服;有些县城还在抵抗,但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的;还有些地方干脆没有官府,变成了土匪和溃兵的天下。

      沈惊鸿和赵铁柱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溃兵,有明军的,也有清军的。他们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杀。赵铁柱的杀猪刀上又添了几个豁口,沈惊鸿的铁剑上又多了一些擦不掉的暗红。

      第五天,他们终于进入了福建地界。

      一踏入福建,气氛就不一样了。这里的百姓还穿着明朝的衣冠,头上还盘着发髻,没有剃发。路边的茶摊上,有人在谈论隆武帝,说他是“真命天子”,说他要“北伐中原”。沈惊鸿在一家茶摊上歇脚时,听到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在跟同伴高谈阔论:

      “隆武陛下可不是弘光那种昏君!他重用黄道周、何腾蛟,还联络了湖广、两广的军队,准备大举北伐!听说郑芝龙的水师也要北上,十万大军,不日就要出师!”

      沈惊鸿和赵铁柱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沈惊鸿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也许,江阴真的有救了。

      他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七天傍晚到达了福州。

      福州城比江阴大了不知多少倍。城墙上飘扬着明军的旗帜,城门处有士兵盘查来往行人,秩序井然。沈惊鸿和赵铁柱报了名号和来意,被一个把总领进了城,安置在一座驿馆里。

      “阎大人的求援信,下官会尽快递上去。”那把总对他们说,“二位先在这里歇息,等陛下的旨意。”

      沈惊鸿在驿馆里住了三天。三天里,他见识了福州的繁华——街市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卖绸缎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卖香料的,应有尽有。酒楼里有人在唱曲,茶馆里有人在说书,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他也见识了福州的另一面。

      驿馆的隔壁就是一座军营,里面驻扎着郑芝龙的部队。那些士兵衣甲鲜明,刀枪锃亮,但沈惊鸿注意到,他们巡逻时从不往城门方向走,只在内城转悠。而且,他们的军官一个个肥头大耳,腰带上的银饰闪闪发亮,一看就不是打仗的料。

      赵铁柱对此的评价很刻薄:“这他妈是来打仗的?这是来吃皇粮的。”

      第四天,终于有消息了。一个太监来驿馆传旨,说隆武帝在行宫召见沈惊鸿。

      行宫是原来的福王府,虽然比不上南京的皇宫气派,但也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沈惊鸿被太监领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正殿。

      隆武帝朱聿键坐在龙椅上。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非常有神。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看上去比沈惊鸿想象的要精干得多。

      “你就是江阴来的沈惊鸿?”隆武帝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草民沈惊鸿,叩见陛下。”沈惊鸿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起来说话。”隆武帝摆了摆手,“阎应元的信,朕看过了。江阴孤城坚守五十余日,阎应元是大明的忠臣,你们江阴的百姓,也是大明的忠民。”

      沈惊鸿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隆武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丹墀,走到沈惊鸿面前。

      “朕问你,江阴还能守多久?”

      “最多再撑一个月。”沈惊鸿实话实说,“粮草将尽,箭矢将尽,城墙被红衣大炮轰了多处缺口,全靠百姓用砖石填堵。”

      隆武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想救江阴。但朕……有心无力。”

      沈惊鸿的心沉了下去。

      “你这一路走来,应该也看到了。”隆武帝叹了口气,“朕虽是皇帝,但福建的兵马粮饷,全在郑芝龙手里。他不点头,朕调不动一兵一卒。”

      他转身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椅背,背对着沈惊鸿。

      “郑芝龙是什么人?他是海商出身,手中有船有兵,富可敌国。他当初拥立朕,不是因为他忠心,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皇帝来给他撑门面。”隆武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他现在跟清廷暗中有往来,朕不是不知道,但朕奈何不了他。”

      沈惊鸿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师父信中的话——“隆武帝颇有抱负,但受制于郑芝龙”。原来师父早就知道。

      “那……江阴怎么办?”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涩。

      隆武帝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朕虽然不能派兵,但可以给你三百火铳,二十艘小船,还有一些粮草。”隆武帝说,“朕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三百火铳。沈惊鸿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百支火铳,如果省着用,能多撑十天半月。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援兵,是能解围的军队。

      “谢陛下。”他跪下谢恩,声音没有起伏。

      隆武帝似乎看出了他的失望,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朕知道你不甘心。但你要明白,打仗不只是一座城的事,是整个天下的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朕在福州,也是在守一座孤城。朕的处境,跟阎应元没有区别。”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隆武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甘,但也有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陛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沈惊鸿说,“您觉得,大明还有希望吗?”

      隆武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容。

      “不知道。”他说,“但朕活着一天,就要做一天皇帝该做的事。就像阎应元守着江阴,朕守着大明。”

      沈惊鸿从行宫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福州的街头,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人不知道江阴在打仗,不知道扬州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北方已经换了天地。他们还在喝茶、听曲、做生意,过着太平日子。

      他不能责怪他们。他们只是太远了。

      赵铁柱在驿馆门口等他。杀猪匠蹲在台阶上,抽着一袋旱烟,看见他回来,站起身来。

      “怎么样?”

      “三百火铳,二十艘船,粮草若干。”沈惊鸿说,“没有兵。”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走。”他说,“明天就走。”

      “你不想在这儿多待几天?福州可比江阴舒服多了。”

      赵铁柱吐了一口烟,看着街道上渐渐亮起的灯笼。

      “舒服个屁。”他说,“这里再好,不是家。”

      沈惊鸿看着他的脸,在暮色中,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显得异常坚定。

      “赵叔,”沈惊鸿忽然说,“你说得对。这里再好,不是家。”

      当天夜里,沈惊鸿在驿馆里又见到了一个人——郑森。

      郑森是郑芝龙的儿子,那年才二十一岁,比沈惊鸿大不了几岁。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腔调都透着一股武人的英气。

      “沈兄,”郑森一进门就拱手行礼,“在下郑森,久仰。”

      沈惊鸿连忙还礼。他听说过郑森的名号——郑芝龙的长子,从小就文武双全,拜在名儒钱谦益门下,后来又被隆武帝赐姓朱,改名成功,人称“国姓爷”。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此刻他还是郑森。

      “郑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沈惊鸿问。

      郑森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沈兄,我父亲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

      郑森苦笑了一下:“我父亲是个商人,不是个将军。他看重的是利益,不是忠义。我跟他说过很多次,清廷不可信,但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郑公子的意思是……”沈惊鸿试探着问。

      “我想告诉你,不要对我父亲抱希望。”郑森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送给你们的火铳和船只,已经是极限了。想要他出兵,除非清军打到福建来。”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

      郑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亮。

      “我?”他笑了笑,“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总有一天,我会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朝沈惊鸿抱了抱拳,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沈兄,替我向阎大人问好。江阴的事,我会记住的。”

      沈惊鸿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郑森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这个人,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郑森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客套,而是承诺。

      第三天,沈惊鸿和赵铁柱带着三百火铳和二十艘船,离开了福州。

      船队沿着海岸线北上,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清军的巡逻船。赵铁柱在戚家军时学过水战,自告奋勇当了船队的临时指挥。他把二十艘小船分成两队,一队在前探路,一队在后押运火铳和粮草,自己坐镇中军。

      “这破船,比我在浙江时坐的那些差远了。”赵铁柱一边掌舵一边骂,“造这船的木匠肯定是闭着眼睛干的,你看这船舷,歪的!”

      沈惊鸿没有理他。他站在船头,望着北方。海面上雾很大,看不清远处,但他知道,江阴就在那个方向。

      三天后,船队进入了长江口。沈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里是清军水师的活动范围,一旦被发现,二十艘小船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熄灯。”赵铁柱下令,“所有人噤声,谁都不许说话。”

      二十艘小船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逆流而上。江面上偶尔有清军的巡逻船经过,船头的灯笼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沈惊鸿趴在船底,大气不敢出,手紧紧握着剑柄。

      一夜无事。

      天明时,他们到了江阴下游的一个小港口。这里离江阴还有三十里地,但清军的水师已经封锁了江面,再往前走就是送死。

      “从陆路走。”赵铁柱当机立断,“把火铳和粮草卸下来,用骡马驮着走。船……不要了。”

      沈惊鸿心疼那些船,但也知道赵铁柱说得对。他们弃船上岸,雇了当地的几个农民帮忙,用骡马驮着火铳和粮草,沿着乡间小路,朝江阴方向摸去。

      走了不到十里,前方就出现了清军的哨卡。

      那是一处岔路口,十几个清兵守在那里,盘查来往行人。哨卡后面还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里面有人在说话。

      沈惊鸿和赵铁柱躲在一片树林里,远远观察着。

      “十三个。”沈惊鸿说,“两个在帐篷里,十一个在外面。”

      “能绕过去吗?”赵铁柱问。

      沈惊鸿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摇了摇头:“左边是河,右边是一片开阔地,绕不过去。只能打。”

      “打?”赵铁柱皱了皱眉,“动静太大,万一引来援兵……”

      “那就快打,打完就走。”沈惊鸿拔出铁剑,“我带三个人从正面冲,你带人从后面包抄。一炷香之内解决。”

      赵铁柱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沈惊鸿挑了三个人——两个是随船来的福建兵,一个是本地雇的农民。四个人猫着腰,借着树林的掩护,摸到了哨卡附近。

      “上。”

      沈惊鸿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剑快得看不见,第一个清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就多了一道口子。第二个清兵举起刀要砍,沈惊鸿侧身避开,剑锋顺势捅进了他的腹部。

      身后传来喊杀声。赵铁柱带着人从后面杀了出来,杀猪刀左劈右砍,转眼就放倒了三个。

      十一个清兵,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全躺在了地上。帐篷里那两个清兵听到动静冲出来,被赵铁柱一刀一个,也解决了。

      “撤!”沈惊鸿一摆手,众人扛起火铳和粮草,迅速离开了哨卡。

      但枪声还是惊动了附近的清军。不到半个时辰,一队骑兵就从远处飞奔而来,尘土飞扬,少说也有上百人。

      “跑!”赵铁柱吼道,“往芦苇荡里跑!”

      众人扔下骡马,扛着火铳和粮草,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芦苇荡。清军骑兵追到芦苇荡边上,不敢进去,只在外面放箭。箭矢像雨点一样落在芦苇丛中,噗噗噗地钉进泥土里。

      沈惊鸿的后背中了一箭,箭头卡在肩胛骨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血顺着后背往下流,把衣甲都浸透了。

      芦苇荡很大,清军搜不进来。他们在里面躲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敢出来。

      当夜,他们终于看到了江阴城的轮廓。

      城墙上的火把像星星一样闪着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沈惊鸿站在一座土丘上,远远望着那座城,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离开了七天。七天里,他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阎应元是否还活着,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等他,不知道陆晚晴……

      “走。”他哑着嗓子说,“进城。”

      东门开了。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差点没认出来——三百人出发,回来时只剩不到五十人,个个浑身泥泞、衣甲破烂,像个丐帮。

      阎应元亲自到城门迎接。他看见沈惊鸿背上插着一支箭,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还能站着,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回来了?”

      “回来了。”沈惊鸿说,声音很轻,“三百火铳,带回来二百四十支。粮草……剩一半。”

      “够了。”阎应元伸手扶住他,“够用了。”

      沈惊鸿笑了笑,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隆武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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