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血剑》宁汉兴

14、归途血战 第十四章归

　　第十四章归途血战
　　沈惊鸿带着三百人和二百支火铳，从福州出发，沿水路北上。

　　带队的军官叫方明山，是郑森的心腹。方明山三十来岁，中等身材，一脸精悍，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他手下这三百人都是跟着郑森多年的老兵，打过海战，也打过陆战，战斗力不弱。但他们的装备很简陋——火铳是旧的，刀剑是卷刃的，衣服是破的，连鞋子都不成双。

　　“沈兄弟，”方明山站在船头，指着前方的水域，“前面就是清军的水上防线了。硬闯肯定不行，得想办法绕过去。”

　　沈惊鸿蹲在船头，从怀里掏出阎应元给他画的地图。地图是草草画的，用炭笔在麻纸上勾勒出江阴周边的地形，标注了清军的营寨、哨卡和水上巡逻路线。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从这里绕。”他说，“这里有一条支流，可以绕过清军的主防线。支流水浅，大船进不去，但我们可以用小船。”

　　方明山看了看地图，皱起了眉头：“这条支流我没走过，不知道深浅，也不知道有没有清军的埋伏。”

　　“不走就是死路一条。”沈惊鸿说，“走了，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

　　方明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走支流。”

　　船队拐进了支流。河水很浅，船底时不时刮到河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惊鸿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里握着铁剑，眼睛盯着前方。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芦苇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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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弟，”方明山在他身后低声说，“这片芦苇荡，要是有埋伏，我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我知道。”沈惊鸿说，“所以更要小心。”

　　船队在芦苇荡中穿行了大半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沈惊鸿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也许清军并没有在这条支流上设防，也许他们运气好，躲过了清军的耳目。

　　他的运气在傍晚时分用完了。

　　船队刚驶出芦苇荡，进入一片开阔水域，岸上就响起了喊杀声。

　　“有埋伏！”方明山拔刀大喊。

　　清军从芦苇荡两侧冲了出来，至少五百人，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他们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有一支援军要从这条水路北上，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上岸！列阵！”方明山跳下了船，水没到他的腰，他举着刀，第一个冲上了岸。

　　沈惊鸿跟着跳了下去，水冰凉刺骨，但此刻他感觉不到冷。铁剑出鞘，剑光一闪，两个迎面冲来的清兵应声倒下。他的剑很快，快得那些清兵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身后，三百名福建兵跟着他冲上了岸。火铳齐发，一排排铅弹射向清军，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清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排的士兵倒下一片，鲜血染红了岸边的泥土。

　　但他们人多，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从两侧包抄。

　　沈惊鸿杀红了眼。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方明山的左臂中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他咬着牙，用右手继续挥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个福建兵被砍断了腿，趴在地上还在用刀捅敌人的脚踝，边捅边骂，骂的是闽南话，沈惊鸿听不懂，但他听得懂那语气里的愤怒和不甘。

　　“沈兄弟！”方明山冲到他身边，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人太多了，撤吧！”

　　“不能撤！”沈惊鸿吼道，一剑劈翻了一个清兵，“火铳和粮草还在船上，撤了就什么都没了！”

　　方明山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身后的福建兵大喊：“弟兄们，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三百人拼死冲锋。他们排成楔形阵，方明山在最前面，沈惊鸿在右侧翼，其他人跟在后面，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地从清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惊鸿带着人护着船队，从缺口冲了出去。五艘船在前面，五艘船在后面，中间是那些扛着火铳和粮草的士兵。他们沿着河道狂奔，清军在后面紧追不舍，箭矢像雨点一样从身后飞来，钉在船板上，噗噗作响。

　　沈惊鸿断后。他一个人站在最后一条船的船尾，面对着追来的上百个清兵。他的铁剑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那是血，一层又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已经擦不掉了。

　　清兵冲了上来。沈惊鸿一剑刺穿了第一个人的喉咙，剑刃还没拔出来，第二个人就挥刀砍了过来。他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没有尽头。

　　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后背，箭头穿过了衣甲，卡在了肩胛骨上。疼，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左手抓住箭杆，猛地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像一朵巨大的红花在衣甲上绽开。

　　“沈兄弟！”方明山在船上大喊。

　　沈惊鸿把断箭扔进河里，又杀了三个清兵。他的剑越来越慢，手臂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倒下，因为船还没有走远。

　　最后一条船驶出了射程。岸上的清兵不再追了，站在岸边，对着他放了几支冷箭，然后转身回去了。

　　沈惊鸿跳上了船，倒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明山冲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襟，替他包扎伤口。血浸透了布条，又浸透了第二层、第三层，好不容易才止住。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方明山骂道，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沈惊鸿躺在船板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已经快黑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微弱的光洒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方大哥，”他哑着嗓子说，“我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些火铳和粮草，必须送到江阴。”

　　方明山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放心。”他说，“我答应过郑公子，一定把人和东西送到。死也要送到。”

　　沈惊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摸到了靴筒里的那把匕首——陆晚晴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沈”字，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字，一笔一划，像是在抚摸一张熟悉的脸。

　　“陆晚晴，”他在心里说，“等我。我一定回来。”

　　船队在黑暗中继续前行。五天后，他们到达了江阴下游的一个小港口。远远地，沈惊鸿看见了江阴城的轮廓——城墙还在，城头的旗帜还在，城里的火把还在亮着。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作者：宁汉兴，水乡小镇做题家，长居金陵，C9小硕，热爱历史、武侠、玄幻，正在创作相关小说，第一部《江阴血剑》正在连载中！《江阴血剑》首发：从江阴到厦门，从北伐南京到渡海台湾、明郑末代政权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