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血剑》宁汉兴

10、草人借箭 第十章草人

　　第十章草人借箭

　　围城第六十三天。

　　城里的箭矢用完了。

　　冯厚敦站在城墙上，看着空荡荡的箭垛，脸色比城墙还灰。他手里的账本翻来翻去，翻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对阎应元说：“阎大人，箭矢库存为零。”

　　阎应元没有说话。他站在城楼废墟上，望着城下的清营。清军自从上次攻城受挫后，改变了战术——不再猛攻，而是改为围困和骚扰。每天夜里，清军的弓箭手会摸到城下，对着城头放一阵箭，然后迅速撤退。守军没有箭，只能干挨打。

　　“清狗这是故意的。”赵铁柱蹲在城垛后面，恨恨地说，“他们知道我们没有箭了，故意浪费我们的箭。”

　　“不，他们是在消耗我们的人。”阎应元纠正道，“没有箭，我们就没法压制他们的弓箭手。他们的弓箭手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到城下放箭，我们的士兵只能躲在城垛后面挨射。”

　　沈惊鸿站在阎应元身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阎大人，”他开口了，“城里的草绳和稻草还有多少？”

　　阎应元转过头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沈惊鸿说：“草人借箭。”

　　阎应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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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没有月亮。

　　城墙上，几十个草人被绳子系着，从城垛上慢慢放了下去。草人穿着守军的破衣烂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远远看去，就像一队守军趴在城墙上。

　　清军的哨兵发现了动静，立刻报告了上级。不到半个时辰，清营里响起了号角声，一队弓箭手摸到了城下，对着城墙上的“人影”就是一通猛射。

　　箭矢如雨，噼里啪啦地钉在草人身上。

　　城墙上，沈惊鸿蹲在城垛后面，听着箭矢射中草人的声音。每一声“噗”都让他心里一喜——那都是一支箭。

　　“够了没有？”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

　　“再等等。”沈惊鸿说，“等他们把箭射完。”

　　清军的弓箭手射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终于停下来了。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草人的秘密，而是因为他们带来的箭射完了。

　　“拉上来！”沈惊鸿一声令下。

　　城墙上，几十个民兵一起用力，把那些草人拉了上來。每个草人都像一只刺猬，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

　　冯厚敦蹲在草人旁边，一把一把地从草人身上拔箭，清点数目。

　　“六百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一下，得了六百支箭！”

　　城墙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大家不敢大声喊，怕被清军听见，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过年一样。

　　沈惊鸿站在城垛边，望着城下黑漆漆的清营。

　　清军的弓箭手们大概正在得意，以为自己又杀了几个守军。他们不知道，他们射出去的那些箭，明天就会原封不动地射回他们自己身上。

　　“小子，你他娘的真聪明。”赵铁柱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惊鸿笑了笑：“不是我想的。是诸葛亮。”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草船借箭！对对对，三国演义里的！”

　　“城里有三国演义的书，小时候我娘给我念过。”沈惊鸿说。

　　赵铁柱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娘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干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心疼。”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娘不会心疼。她会说，‘干得好’。”

　　第二天夜里，同样的方法又用了一次。

　　这次清军学聪明了，射了一会儿就不射了。但一夜下来，还是得了四百支箭。

　　两天加起来，一千支箭。

　　阎应元站在城墙上，看着堆成小山的箭矢，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一些。

　　“沈惊鸿，”他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少年，“你来。”

　　沈惊鸿走过去。

　　阎应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娘托人带上来的。”阎应元说，“她说……让你省着吃。”

　　沈惊鸿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糖糕，用油纸包着，压得扁扁的。糖糕已经不新鲜了，硬得像石头，但桂花香还在。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甜的。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他做桂花糖糕。每年秋天，桂花开了，母亲会把院子里的桂花摘下来，晒干，磨成粉，和在糯米粉里，蒸成糕。他总是在锅边等着，等糕一出锅，就伸手去抓，烫得直甩手。

　　那时候，日子很长，很长。

　　现在，日子很短，很短。短到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到母亲做的桂花糖糕。

　　“替我谢谢我娘。”沈惊鸿哑着嗓子说。

　　阎应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惊鸿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望着城北青果巷的方向。

　　那里有一棵槐树，一栋老宅，一个等他回家的母亲。

　　还有陆晚晴。

　　他把桂花糖糕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然后他拿起那把断剑，走向城门。

　　城外，清营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新的一天，新的血战，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