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稳夏

19、第 19 章 宅子

　　很久很久以前，祝姓大都是朝廷祭祀的官员。

　　时过境迁，光阴流转。

　　不知道几朝几代过去，当今的皇帝姓张；曾经风光一时的名门望族早已流散各地不复存在。

　　曾经那些广为流传的词语，字词也失去了原本的意思。

　　按照当今的释义，数十年前有位父亲给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取了名字。

　　祝吉祥。

　　小姑娘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只可惜家境贫寒，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也为了那位正在准备科考的情郎，她来到京城做工。

　　刚开始做丫鬟时她还常被院子里的老人打压，好在后来会有个朋友护着她。

　　她那朋友是个孤女，没名没姓的在崇念寺长大。

　　因着她的缘由，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祝如意。

　　吉祥如意。

　　这些不善言辞的吉祥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的，但如意不同，裴映秋善待她一分，她就想十分还回去。

　　尤其如意善于交际，裴映秋偶尔出门总会带上她，一来二去，两人的底细全被如意透露了出去。

　　按照裴映秋这些年看话本子的经验，吉祥那个承诺中榜后就风风光光把她迎进门的青梅竹马未必靠谱，但这并不是她要留在侯府给谢渊当妾的缘由。

　　更何况，哪个人会对东家心动呢？

　　如意一脸歉意的看着吉祥，讨好的在她身上拱了拱，转头安慰裴映秋：“世子对主子一往情深，天底下有哪个娘老子能拗过儿子呢。”

　　裴映秋看着越长越像的两人，缓缓开口：“我觉得这次不同。”

　　谢渊已经释放出她要被休的信号了，她只要乖乖的等着就好了。

　　如意叹了一口气，抬头两只眼睛大大的看着裴映秋：“奴婢听瑞萱堂的下人们说，这次是三少爷又在外惹了祸事，夫人拿您开刀呢。”

　　谢泓最近常惹事，就连柳玉俏都隐隐透出对这个弟弟的不满，裴映秋听罢也只有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你怎么什么都能打听到？”

　　如意脸色一变，恭恭敬敬的站好：“世子。”

　　裴映秋回头，谢渊满脸焦急的站在她身后。

　　“你没事吧？母亲可有责罚你？”

　　谢渊拉着裴映秋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看到人全须全尾脸色红润才放下了心。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裴映秋拍掉自己胳膊上的手问他。

　　“我听说你被母亲叫了去。”

　　肃正司距离侯府倒也不算远，裴映秋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应当是她刚被带走就有人去通知谢渊了。

　　不过门口露面的那小厮面生，裴映秋依稀记得在瑞萱堂见过他。

　　这对母子真有意思，自己院子里八面透风却总想着在对方院子里安插眼线。

　　裴映秋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目光触及谢渊那严肃的表情又收了回来。

　　“对了，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裴映秋给吉祥如意使了个眼色，拉着谢渊进入了卧房。

　　她的左膀右臂尽职尽责地把门关上，就连那只常来蹭吃蹭喝的白猫也没能进去。

　　裴映秋坐在床边看向谢渊：“婆母今天可是发了好大的火，让你无论如何也要休了我呢。”

　　意料之内的沉默。

　　谢渊站得笔直，许久才开口：“我们……”确实要分开一段时间。

　　“我只有一个问题。”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在空气里，谢渊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你先讲。”

　　裴映秋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拍了拍被褥：“你离京前给我留了一笔钱。”

　　“归你。”谢渊艰难的开口。

　　侯府家大业大不差这点，但裴映秋差。

　　再三确认了，压在裴映秋心底最后的石头也无影无踪。

　　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好，那你什么时候休了我？”

　　门口偷听的吉祥如意同时倒了进来，谢渊看着她后退了一步：“肃正司还有要事，我今晚不回了。”

　　话音未落，谢渊匆匆离开，留下裴映秋独自凌乱。

　　“他什么意思哦？”

　　裴映秋抱怨一句，吩咐吉祥如意关好门，又数了一遍钱。

　　金银珠宝，加上谢渊回京之后给她的银票。够她几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吉祥一脸担忧的看着裴映秋：“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裴映秋答非所问：“等你在侯府的身契到期，我也给你一笔钱，让你欢欢喜喜做新娘子。”

　　数完钱，把箱子藏好，裴映秋在青梧院绕了一圈，最后把郎中端来的药悉数倒进了痰盂里。

　　可能谢泓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做亲娘的不舍得责罚自己的儿子，晚间裴映秋用膳时，柳若初特地来训了她一顿。

　　见裴映秋脸上没有她想见到的痛苦，柳若初憋了一肚子气离开。

　　吉祥如意倒是被骂进去了，两个小丫头一天之内眼眶不知道要红多少次。

　　裴映秋安慰完人重新坐在饭桌上。

　　“实在不行今晚就把我休了吧。”

　　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谁家好人打断儿媳用晚膳，只为发泄心里苦闷啊。

　　小厨房好不容易做一次她喜欢的菜，不等入口就已经冷得没法吃了。

　　吉祥如意听完她的解释破涕为笑：“奴婢再去给您热。”

　　裴映秋摆了摆手，思考着明日是继续无所事事的在谢渊书房看书，还是出门找个庄宅牙行先赁个宅子以备不时之需。

　　往年这时间，柳若初应该一边嫌弃她小门小户出身，一边与她一起忙碌着置办侯府上下过年需要的东西。

　　今年不同，她格外清闲。

　　裴映秋到底没独自在外打拼过，她一介女子，带着吉祥如意进入牙行时被来来往往的男人们看的不自在；又对京城里的街景不甚了解，对租宅子买宅子更是一无所知。

　　在牙行待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落荒而逃。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被休，生存的欲望会让我顺利租上宅子的。”

　　裴映秋边安慰自己，边往书铺跑。

　　这是外头为数不多对女子称得上友善的地方。

　　尽管与人讨价买文房四宝的大娘是为着自己儿子；租书还书的小娘子是为自己的丈夫。

　　但半屋子的女性让裴映秋待着十分安心。

　　她的眼睛扫过一排“上新”的书架，寻觅那本让她抓心挠肝的书有没有下一册。

　　“裴映秋。”

　　一道十分悦耳但陌生的声音自裴映秋身后传来。

　　裴映秋的手指停在书上，僵硬地转头。

　　浓眉大眼，不施粉黛，倾国倾城。

　　裴映秋朝对面扬起嘴角：“您认识我？”

　　张景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举起手：“找这本吗？”

　　是裴映秋心心念念的那本《秘闻录》。

　　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她的名字，清楚她的来意，甚至连她看的书第几册都一清二楚。

　　裴映秋没过多犹豫，来不及通知吉祥如意，拔腿就跑。

　　没成功，她被张景瑶拽的很紧。

　　“怎么，在皇宫里好歹给你送了三天饭呢，世子妃这就要恩将仇报啊？”

　　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公主真有其人，裴映秋尴尬地笑了笑。

　　确认完身份，张景瑶问了她一些很奇怪的问题。比如她出身不高，家里怎么会让她识字；还是和谢渊成亲之后才习得这些字的。

　　得知裴映秋舅舅生前是教书先生后，又问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儿时的玩伴，那些丫头们识字的多不多。

　　裴映秋心里疑惑，但有问必答。

　　张景瑶目的明确，问完就走。

　　裴映秋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您问了这么多，民妇也有个问题想问您。”

　　话说出口裴映秋就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公主，您知道怎么租宅子吗？”

　　张景瑶愣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知道啊。”

　　常年在宫里生活，金尊玉贵不用为住在哪里烦忧的公主拉着她在牙行与牙人讨价还价大杀四方时裴映秋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若不是她身上挂着的玉佩是当初在宫里翠珠给她看过的公主凭证，裴映秋险些以为自己遇到了人贩子。

　　可惜她一没有预算，二没想好租在哪里，最终不了了之。

　　从牙行出来，张景瑶买了两个包子招呼来饿的瘦削的小姑娘，挡着人让她吃干净了才放人回去。

　　期间，张景瑶很顺利的劝她改租为买。

　　一来，裴映秋有这个财力；二来，买来的宅子将来她住腻了换地方就是，若是租宅子，只怕老板见她一介妇人，反悔后有她苦头吃。

　　“等你想好要花多少钱在哪里买宅子后，去书铺知会掌柜的一声；与他约个时间，我再来帮你。”

　　那些裴映秋设想的，堂堂世子妃为什么要抛头露面琢磨买房子；以及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她七出之罪犯了四条是不是真的的问题都没有出现。

　　裴映秋只觉得这个公主与她以往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或是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话已经说出了口，有了公主的帮忙，裴映秋买房子的事也不敢再拖沓。

　　张景瑶给她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旁边是家书院，偶尔传来几道不真切的读书声。

　　顺利的拿到了地契，裴映秋心里莫名感到茫然。

　　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张景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你们夫妻真是有趣，谢渊最近也在打听买宅子的事。”

　　裴映秋没想到张景瑶堂堂公主这么关心百姓生活，她凑在裴映秋耳朵边与她窃窃私语：“谢泓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谢渊是因为他弟弟才决心与定远侯分府而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