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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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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映秋只听如意提起过谢泓好像是犯了错,就连柳玉俏也恨铁不成钢的说过他几次。
但谢渊买宅子,甚至闹到了公主面前要分府的事,裴映秋闻所未闻。
哪怕当初谢渊临行前许诺过。
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张景瑶突然抿起唇,满脸严肃:“谢渊负你了?”
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模样:“嗬,男人。”
不等裴映秋想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张景瑶话锋一转:“你的地契要不要我给你收着?”
裴映秋只觉得自己脑子转的飞快:“谢公主厚恩,民妇自己可以收好。”
张景瑶嘴角一撇:“随你。”
与这位奇奇怪怪的公主告别后,裴映秋带着吉祥如意在街上逛了很长时间。
往常若非谢渊得空带着她出门,哪怕她带着小厮家仆也会被柳若初扣下盘问很久。
自从那日柳若初给她请了七位郎中之后,裴映秋愈发的放肆了。
尽头通向皇宫的街道繁华迷人眼,叫卖声不绝于耳的同时是隐藏在暗处的士兵默默站岗。
一墙之隔,衣不蔽体的乞儿饿的瘦骨嶙峋。
裴映秋在卖栗子的摊子前停留了很久,队伍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前进的每一步都能把临街啃生硬馒头的小娃娃的表情看的更清楚。
吉祥如意默不作声的跟着,裴映秋脱离买栗子的队伍,朝对面走去。
“娘子。”
谢渊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腕。
裴映秋转身,撞上那双她看不懂的双眸。
“你怎么在这儿?”
谢渊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裴映秋蹙起眉头,反问:“你不是也在这儿?”
侯府有柳若初坐镇,用不上她;或者柳若初派她出门采买,随便什么理由她都可以扯。但谢渊此时应当正在肃正司当值。
团圆酒楼就在附近,裴映秋福至心灵抬起头。
冬日里,温寻止趴在二楼,漫不经心摆弄着折扇。身旁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裴映秋依稀觉得温寻止身后朦胧的背影像是刚刚与她分别的张景瑶。
谢渊挪动脚步,挡在她面前:“听说你买了处宅子。”
确认了,就是张景瑶。
裴映秋后退一步,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没被休的时候就想着这些,想着这些也就罢了,偏她还被谢渊撞破了。
就在她思索着矢口否认有多大概率能瞒得过谢渊时,对面的男人率先开口:“买在了哪?能让我看看吗?”
离奇的故事走向让裴映秋愣在原地,她思索片刻,交出地契:“我先回府了。”
谢渊刚拿到薄薄的一张纸,抬眼只看到裴映秋决绝的背影。
毫不留情,让他心慌。
裴映秋步伐迈的不大,谢渊三步并作两步,立马追上了她。
“怎么?”裴映秋不自觉的扣着手。
谢渊张了张嘴,眼神暗了下去:“路上小心。”
裴映秋坐上马车,撩开车帘看着谢渊后退,耳边是吉祥如意小声的嘀咕感叹裴映秋回府会不会被柳若初盘问。
事实证明,谢泓犯的事大到可能超出她们的想象。
裴映秋安然无恙地在青梧院用了午膳,睡了午觉又被拉起来用晚膳。
她实在没有胃口,找了本书来打发时间。
直到月亮挂上枝头,定远侯府上下灯火通明。
代表柳若初的王妈妈又一次把她请去了祠堂;路上碰到了刚下值的谢渊。
谢铎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柳玉俏的泪流了满眼。
谢泓跪在蒲团上,后背的伤疤鞭痕一道挨着一道。
裴映秋感觉自己在王妈妈手里像个死囚一样,动弹不得,木讷地迈着步伐。
眼前的景象给裴映秋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她被压着跪在谢泓身边的蒲团上。
身后的房梁上挂着白绫。
裴映秋看到白绫的一刹那还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意外谢铎身为定远侯权利竟然大到可以堂而皇之的吊杀儿媳罔顾律法。
被压着跪下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赶来的谢渊脸色铁青地站在裴映秋身后。
柳若初嘴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话,裴映秋看着面前一个个谢家先祖的排位出神。
耳边传来丫鬟小厮的惊呼声,谢泓和她同时回头。
“母亲!”
眼睁睁看着柳若初要吊死在祠堂,谢泓和柳玉俏同时出声叫她。
“你这是要干什么?!”谢铎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颤颤巍巍指着柳若初。
柳若初站在矮凳上,手里攥着垂到底的白绫。
裴映秋第一次见到这个一向优雅的婆母这么狼狈的模样。
柳若初一滴泪自眼角落下,途经脸颊,落在她的衣服上:“妾身……”
祠堂一时安静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裴映秋静静的看着她唱戏。
柳若初声音颤颤巍巍:“妾身实是无颜再苟活于世上。”
“大郎无嗣,不肯休妻另娶;不肯纳妾衍嗣绵延;玉儿婚事不顺,磋磨年华;泓儿屡试不中,在大郎可以上朝的年纪还没个功名傍身。”
“这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导无方啊!”
柳玉俏“嗷”的一声扑到了柳若初身边,抱着柳若初的小腿不撒手。
谢泓转过身跪在柳若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起誓:“孩儿从今往后定用心苦读,等来年春闱入榜,好让母亲再不为我忧心。”
柳玉俏紧跟着表态:“玉儿蒲柳之姿,不求未来的郎君出身富贵人家;只求能在母亲跟前多尽几年孝。若母亲因此烦忧,倒不如随意指了人要玉儿嫁了去。”
“玉儿是任凭母亲做主的。”
裴映秋听完两人的这番话,难得的感觉自己心如止水。
她平静的看向谢渊,仿佛在说,该你表态了。
快休了我吧。
祠堂再次安静了很久,柳若初平复心情,看向谢渊:“大郎,母亲知你与裴氏伉俪情深。可生儿育女是她作为世子妃的责任;是你们小两口的头等大事。你既护着她,我也不说些什么定要你把她休了的鬼话;母亲只要你答应纳妾,答应来年秋一定给侯府添丁,可好?”
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谢渊,谢泓更是迫不及待站起身走到他大哥面前,只差张嘴替他应下。
谢渊环顾四周。
谢铎大家长一般,坐在不知是谁何时搬来的椅子上;柳若初一手攥着白绫,眼眶突出,急切的看着他;脚下的柳玉俏哭花了脸,期期艾艾。
裴映秋仍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个祠堂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谢渊看她看的太久,久到谢泓忍不住又跪倒了她身旁的蒲团上:“大嫂嫂,你劝劝大哥哥呀。”
裴映秋很小就知道,她父亲对她母亲是万分的忠贞,就连她那早死的舅舅也只守着她舅妈过日子。
虽然嫁进侯府时曾误会谢渊会纳妾难受了好一阵子,但三年过去,她已经逐渐觉得谢渊会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时节让她劝自己丈夫纳妾,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
裴映秋又想到了这两个月来攒下的金银珠宝,她深叹了口气,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自请下堂。
只是可怜她今日刚买的宅子还没焐热。
谢渊赶在她开口前对柳若初深鞠一躬:“是儿子不孝。”
谢泓不再纠结裴映秋,与柳若初如出一辙的看向谢渊。
“侯府的男君洁身自好,历来没有纳妾的先例,这也是泓弟小小年纪为他上门说亲差点把侯府门槛踩破的原因。渊万不敢开此先河。”
不等谢泓和柳若初把表情切换成震惊,谢渊继续说道:“裴氏入府三年无子,本应下堂。”
“但……”
“裴氏当年一介孤女嫁给我,若今日我罔顾夫妻情分把她休了,便是上苍有眼也要天打雷劈。倒不如一纸和离书予了她,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远侯府将来的世子妃任选全凭父母做主,我绝不怨怼。”
祠堂外候着吉祥如意满脸不可置信,将要冲进来劝谢渊三思时被充当门卫的白樵拦住。
惊喜来的过于猝不及防,柳若初放下白绫,走下板凳的动作利落又干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当真?”
谢渊满脸痛苦决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旁边的谢泓猛地松了口气,只听谢渊接着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休沐,与裴氏去县衙领了和离书,盖章封印,母亲可放心了?”
柳若初拍着他的手,一连说了三声“好孩子”,连个眼神也没留给裴映秋。
谢铎和谢泓紧随其后,只有柳玉俏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祠堂瞬间变得空荡,谢渊上前扶起裴映秋:“膝盖可还好?”
原本也没跪多久,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看柳若初的戏。
裴映秋挣扎开谢渊握住她的手,朝他规规矩矩行了礼。
谢渊垂下眼眸移开视线:“我有话同你说。”
门外的如意对着白樵翻了一个又一个的白眼,与吉祥一起跟着裴映秋回到青梧院。
晚膳的菜依旧摆在桌子上,冷风吹着冷饭。
裴映秋坐在谢渊身边,心平气和:“说吧。”
谢渊顾左右而言他:“你晚上没吃东西,我叫人去热了菜和点心,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裴映秋从没觉得谢渊话这么多过,眉头一皱,说出的话也冲:“不就是和离书嘛?拿出来就是,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