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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吃醋了,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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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那天天气很好,榕城少见的晴天,阳光透过体育馆的天窗打下来,在地板上烙出几块明亮的光斑。
董玉言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和深蓝短裤,正在场边热身。她拉了拉球拍的线,金属弦发出清脆的嗡鸣。
对面场地的选手是31班的体育生,块头比她大一圈,但这不是问题,董玉言的力量在同体重级别里是顶尖的,问题是她今天状态不太对。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看台。
云念羽坐在第三排,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衬衫,在一群运动服里像一朵不合时宜的栀子花。
她正低着头翻素描本,阳光把她额前的碎发映成浅棕色。
可恶……又不看我。
董玉言的力道没控制好,一记扣杀直接砸在网上。
“我去,董玉言!稳住稳住!”队友在身后喊。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场上。
比分咬得很紧,那个体育生的防守很强,好几个必杀球都被她顶了回来。
第三局打到15分时,董玉言飞身救球,落地时重心不稳,脚踝一阵剧痛传来。
她没有停下,硬是把那个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拍过了网。
赢了。
裁判吹哨时,董玉言直接跌坐在地上,脚踝处青了一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队友围上来,有人去找冰袋。嘈杂声里她听到一个声音穿过所有人——
“别碰她!”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顿了一下。
云念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和一瓶水。
她没有说“你没事吧”,也没有说“疼不疼”,她只是蹲下来,用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检查了一遍董玉言的脚踝,然后抬头,对着旁边伸着手的队友微微一笑。
“给我吧。”
那笑容无懈可击,叫人恍神。
但董玉言看到了她下颌收紧的那条弧线。
她在关心我。
董玉言突然觉得脚踝也没那么疼了。
——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台上的绿萝蔫头耷脑,叶子黄了一半。
校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法干脆地给董玉言喷了药,缠上绷带,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她还要去处理另一个肚子疼的学生,心中感慨着这年头的学生体质是越来越差了。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董玉言靠在病床上,受伤的脚踝被垫高,云念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她的素描本,没有说话。
安静持续了很久。
像是暴风雨后的空气,被雨水洗得很干净,但还残留着潮湿的重量。
“刚才,”董玉言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对小何那么凶干什么。”
云念羽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我没有凶。”
“你那叫没有凶?”
“我只是说‘别碰她’。”云念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课文,“语气很礼貌。”
董玉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因为扯到脚踝抽了口气:“你那语气都可以直接当凶器了。”
云念羽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没有平时的笑意,也没有钓人时那种狡黠的弧度,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董玉言的笑容收了回去。
“你上次说,”云念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有一个温暖的灵魂坐在你旁边。”
董玉言点头,那是她某天随口说的话,当时云念羽问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其实你说反了。”云念羽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我是先坐在你旁边,才知道什么是温暖的。”
素描本翻到了有折痕的那一页。
上面是她在赛场上跃起扣杀的身影,排线细密,每一处肌肉的发力轨迹都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而在画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是云念羽的笔迹,纤细而工整,和她的外表一样温柔规矩。
但内容不是。
“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这是正常的吗?”
董玉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心跳声大到自己都能听见,耳膜里全是擂鼓一样的咚咚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词汇好像都在那个瞬间蒸发了。
最后她伸出手,拿过云念羽放在素描本旁边的铅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对勾。
没有写字,只有一个对勾。
云念羽看着那个对勾,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有点傻气,眼角弯得比平时厉害,牙齿露出比平时多两颗,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变得生动而陌生。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笑里打颤。
“就是,”董玉言挠了挠鼻尖,耳朵红得要滴血,“……正常。”
“什么叫正常?”
“就是……”董玉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是。”
她不敢看云念羽的表情。
但她听到素描本被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挪近的声音,然后是一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逼她对上那双含笑的、带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睛。
云念羽说:“董老师,你真是太可爱了。”
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着鼻尖。
近到只要再向前一寸,就可以——
门被推开。
“冰袋来咯——”
拿着冰袋的队友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云念羽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手,退回到合适的距离,端起温柔同桌的面具,微笑得体:“谢谢你,我正愁她的脚踝还在发热。”
从揽住她的脸,变成照顾伤员,中间的过渡几乎没有破绽。
但董玉言看到了她转头前那个一闪而逝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队友们涌进来,七嘴八舌地关心伤员。冰袋被敷上脚踝,有人递水,有人递零食,嘈杂里董玉言摸到了枕头边的素描本。
她翻到那页扣杀的画,看着那个对勾,看着那行字。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时,把本子举起来,挡住了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
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蜜橘色时,董玉言拄着校医借给她的单拐,被云念羽搀扶着往教室走。
“其实我自己能走。”
“不行。”
“没那么严重,校医说休息两天就好。”
“不行。”
“你也太霸道了。”董玉言停下来看她。
云念羽也停下来,她扶在董玉言臂弯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今天,”她说,“跳起来扣那个球的时候,落地姿势不对。”
董玉言一愣:“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还说没有看我打球?”
云念羽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她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块是她的,哪一块是她的。
走廊的尽头,那盆据说是曾经死过十一条鱼、只剩最后一条还在苟延残喘的鱼缸,不知被谁换了水。新的水很清澈,阳光穿过玻璃和水,在墙上投下一小片碎钻一样的光斑。
那条孤独的小鱼,还在游着。
但它旁边的鱼缸壁上,除了云念羽贴的那张肖像画之外,今天多了一张新的画。
画的是两条小鱼,尾巴交缠,朝着同一片光亮游去。
画的下方,是董玉言锋利而认真的字迹:
“它现在不是一条鱼了。”
云念羽停下脚步,站在鱼缸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偏过头,在一墙之隔的教室里传来喧闹声的掩护下,把脸颊轻轻靠在董玉言的肩头。
只靠了三秒。
三秒,足够两个人的心跳重新同频。
“走吧,董老师。该回家了。”
“嗯。”
她扶着她,朝着走廊尽头最后一抹暮色走去。
——
榕城的雨季来得没有预兆。
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第二天窗户上就爬满了水痕。雨不大,却绵密,像谁在天上筛着细盐,从早到晚不肯停。
董玉言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走路时只有隐约的酸胀感提醒她那里曾经受过伤。但云念羽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她回家。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嗯。”
“云念羽。”
“嗯?”
“你‘嗯’的时候根本没在听。”
“我在听,”云念羽撑着伞,微微歪头看她,伞沿的雨珠串成线落下来,反射着路灯暖黄的光,很好看。
“你说你可以自己走,我在想——你说得对。”
董玉言等着后半句。
后半句没有来,但也不重要了。
她们沿着种满香樟的街道往前走,这条路走了快两个月,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块松动的地砖。
第三棵香樟下有只橘猫,第七个路灯傍晚六点亮,拐角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在八点后打折。
两个人,一条路,一把伞。
这就是她十七岁的春天里,最好的一天。
“下周三模。”云念羽忽然说。
“我知道。”
“你复习得怎么样?”
“一样。”
“年级第一的‘一样’和普通人的‘一样’不一样。”
董玉言看了她一眼:“你上次月考年级第八,不算普通人。”
云念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雨里,有点模糊。
“你觉得我不普通吗?”
“你从来都不普通。”
这句话说出口董玉言就后悔了。
因为云念羽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得害羞或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脸上同时画了一层笑和一层薄薄的霜,两者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暖是凉。
“那,”云念羽停下脚步,“你觉得我哪里不普通?”
声音很轻,轻到董玉言差点以为是雨声的错觉。
但在那个轻飘飘的问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董玉言转过头看她。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云念羽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头发上有细小的水珠,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茶。
“画的画,”董玉言说,“打的球,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
她顿了顿。
“看我的样子。”
云念羽没有说话。
“还有你上次说,你是先坐在我旁边,才知道什么是温暖的。”董玉言把伞推回去一点,让云念羽的肩膀回到伞下,“这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为什么是‘才知道’?那你以前呢?”
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不得不挨在一起,隔着两层湿漉漉的校服,董玉言能感觉到云念羽的体温,比平常低一点。
“以前,”云念羽垂下眼睛,“不太一样。”
她没有继续说。董玉言也没有追问。
但那个下午的对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湖里,波纹是后来才慢慢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