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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是第五章 “我们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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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腔无处发泄的火气,终究还是败给了季知闲一成不变的执拗温柔。
落尘白怔怔地看了季知闲几秒,眼底翻涌的愠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身疲惫的无力。
他懒得再争执,也没力气再刻意竖起尖锐的刺,方才紧绷挺直的脊背缓缓松懈下来,整个人软软地躺回沙发里。
他侧身蜷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干脆闭紧了双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落尘白褪去了方才的戾气,声音低沉又平淡,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轻轻吐出两个字:“喝粥。”
没有别扭的赌气,没有强硬的抗拒,是彻底的松口。
季知闲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得意,没有丝毫松懈,只是看着沙发上蜷缩的落尘白,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心疼,他轻轻应了一声,音色低缓温和,随后转身走向厨房。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陶瓷碗、小勺被轻轻取出,温热的白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的米香慢悠悠漫开。季知闲动作熟练又轻柔,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从前无数个落尘白闹脾气不吃饭的日子,他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为他热饭、盛粥,耐心哄他进食。
落尘白缓缓掀开眼,就那样静静望着厨房那个挺拔的背影,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动作,温柔得让人心头发涩。
落尘白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唇瓣轻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吃完饭,我们聊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压上了所有积攒已久的隔阂、误会、拉扯与遗憾。
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舀粥的动作平稳依旧,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季知闲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没有迟疑,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回头,脊背依旧挺直,只隔着浅浅的空气,稳稳递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地,安静的房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沉静又郑重。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落尘白重新垂下眼皮,心绪沉沉。
一碗温热的粥,暂时缓和了所有尖锐的对立。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顿安静的饭吃完之后,所有逃避的问题、所有搁置的矛盾、所有藏在冷漠与拉扯里的真心,都要摊开,直面到底。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米香,也裹挟着无声的忐忑与即将揭晓的答案。
很快,季知闲端着一碗冒着暖热气的粥走了过来,连同一小碟落尘白喜欢吃的咸菜一并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他将勺子递到落尘白手中,顺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闲适,却周身都透着一股静待的意味。
白粥熬得绵密软糯,热气氤氲出淡淡的米香,暖意顺着鼻腔漫进心底,落尘白坐起身,拿起勺子慢慢舀着粥送入口中,味道清淡适口,正是他偏爱许久的口味。
两人都没有说话,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勺子触碰瓷碗的轻响,节奏缓慢而平和。
落尘白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咽着,胃里空了许久,温热的粥滑入腹中,熨帖了阵阵泛酸的空落,他全程垂着眼,不看身旁的人,心思却早已飘远。
季知闲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目光落在落尘白的侧脸上,看着对方略显单薄的下颌线,看着他低头进食的模样,眼底情绪沉沉,耐心等待着这顿饭结束。
他清楚,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轻松,可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做好了准备。
一碗粥进肚,落尘白放下勺子,抬手轻轻擦了擦嘴角,他终于侧过身,正视着季知闲,眼神褪去了之前的愤怒与疏离,多了几分坦然。
“吃完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主动掀开了那层遮遮掩掩的薄纱,“说吧。”
两个人四目相对,积压了许久的心事与纠葛,终于到了摊开来说清楚的时刻。
季知闲闻声抬眼,视线稳稳落在落尘白脸上,没有半分闪躲,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逃避,所以我后悔了。”
“两年了,季知闲我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的玩偶。”
“是我不对,所以我回来征求你的原谅。”
也追你。
时间倒退回两年前的盛夏。
中考结束,落尘白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束,家境优渥养出的气度从容自在,眉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骄矜灵动,活脱脱一副被好好呵护的大少爷模样。
他晃着手里冰镇的饮料,走到季知闲身旁,找了片树荫顺势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的水珠。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的人,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轻快又带着期许:“你说咱们接下来的高中生活会是什么样啊,你期待吗?”
季知闲侧眸望他,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落尘白脸上,映得肌肤莹白,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光点,他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笃定:“新的环境,新的同学,一切都是新的,我期待。”
落尘白闻言,当即笑得眉眼舒展,眼底亮闪闪的,直白又热忱,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着季知闲,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欢喜:“有你陪着我一起,那肯定会特别快乐。”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坦荡又真挚。
季知闲心头轻轻一动,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那份被人全然信赖的暖意,悄悄在心底漾开,彼时的他只当这是多年好友间的亲近,从未往深处多想。
两人在树荫下闲聊了许久,聊初中的趣事,聊憧憬的未来,直到日头渐渐偏西才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落尘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季知闲都知道,两人的家也离得近,落尘白经常去找他玩。
隔了没几日,闲来无事的落尘白揣着零食,熟门熟路地敲响了季知闲家的门,屋内静悄悄的,季知闲正靠在书桌前翻看课外书,听见动静抬眼,看见闯进来的落尘白,下意识弯了弯眼。
落尘白扬着下巴,将袋子里的零食往桌上一放,依旧是那副随性自在的模样,笑着打趣几句,便拉着他闲聊打闹,他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眼底盛着明朗的光,一举一动都鲜活耀眼。
起初季知闲还如常地陪他说话,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停留在落尘白身上。
看着对方手舞足蹈说着趣事,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歪着头思索模样可爱,胸腔里那颗心脏,便开始毫无预兆地砰砰直跳。
一下,又一下。
季知闲指尖微微收紧,握着书页的手有些发僵。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隐约明白这份异样的情绪意味着什么,从前相处时的亲近、合拍、欢喜,都只是纯粹的好友情谊,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单单只是看着这个人笑,自己的心就会乱了节奏?
明明还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相处模式,心境却早已悄然偏移。
落尘白丝毫没有察觉身旁人的异样,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话,笑声清脆,他靠在桌边,自在又肆意,全然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模样。
季知闲安静地听着,表面神色如常,内里却早已心绪翻涌,他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任由那一阵阵急促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悄悄回荡。
那次心跳紊乱过后,季知闲的心底彻底藏了一个秘密。
他第一次清晰知晓,自己对落尘白的心思,早就逾越了从小到大的好友情谊,那份猝不及防的悸动,不是玩伴间的亲近,不是朝夕相伴的习惯,是独一份的、小心翼翼的心动,是只看着对方眉眼,就会失控心慌的偏爱。
从那天起,季知闲开始刻意收敛所有的分寸。
季知闲依旧会陪落尘白闲逛闲聊,依旧会事事顺着他、护着他,依旧会把所有温柔都留给这个骄矜纯粹的小少爷,却再也不敢肆意亲近。
落尘白笑得眉眼弯弯望向他的时候,他不敢久视,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滚烫爱意泄露分毫,只能低头装作看路、看书本,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太怕了。
怕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思,会吓到无忧无虑的落尘白。
怕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少爷,知道真相后会疏离他、排斥他、再也不笑着黏着他,不再满眼信任地说“有你在我就会快乐”。
所以他拼尽全力遮掩,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纸包不不住火,喜欢从来都是藏不住的东西,最藏不住的,是眼神。
旁人眼里的落尘白,只是性格讨喜的同龄人,可季知闲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独有的温柔、纵容与滚烫的专注。
盛夏末尾的午后,依旧是老地方的树荫。
落尘白靠在树干上,咬着冰棒,漫不经心地和季知闲聊着即将开启的高中生活,眼底是纯粹又明媚的笑意。
落尘白看着他,像随口说玩笑一样:“你喜欢我吗?有人说你老粘着我,是喜欢我。”他抬眼恰好撞进季知闲的目光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落尘白清清楚楚看见了。
看见了季知闲眼底藏得太深、太过灼热的情绪,看见了那份远超好友的珍视与在意,看见了一丝慌乱、躲闪,还有不敢言说的隐忍。
那一瞬,落尘白所有的懵懂都彻底通透了。
他终于知道。
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季知闲总是避开他的对视,知道为什么从前肆意亲近的人开始处处守着分寸,知道为什么自己稍微靠近一点,对方就会耳尖泛红、心跳失序。
原来季知闲的小心思,早就悄悄变了质。
落尘白咬着冰棒,他没有戳破,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故作平静、假装无事的少年。
季知闲强装淡定说:“怎么可能。”
落尘白看着他笑了笑,说:“嗯,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嗯。”
一辈子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