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这是第六章 “遵命,大 ...

  •   盛夏的嘉水市总被连绵的蝉鸣裹着,明明是最鲜活热闹的季节,季知闲的世界,却一点点安静荒芜了下来。

      落尘白说要和季知闲做一辈子好朋友,可落尘白先食言了。

      不知从哪个闷热的午后开始,那个从前事事迁就他、事事黏着他的落尘白,开始刻意地躲开他。

      曾经秒回的消息变得敷衍简短,曾经随叫随到的陪伴变成次次推脱,季知闲起初不肯信,也不愿接受。

      他抱着最后的执念,主动去找落尘白,每一回他满怀期待地寻过去,总能看见落尘白身边站着赵溯舟。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谈笑风生,默契又亲昵,那样融洽的画面,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复一日,轻轻扎在季知闲的心上。

      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该醒悟。

      季知闲的心底却一点点沉下去,凉得彻底,他终于彻底明白,落尘白的疏远、躲闪、刻意的远离,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是因为知道了。

      摆在他面前的,从来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死缠烂打,留在嘉水市,留在落尘白的身边,任由这份被看穿的喜欢成为对方的负担,让自己彻底沦为被讨厌、被嫌弃的存在,让最后一点美好的过往被消磨殆尽。

      要么主动后退,主动消失,从此淡出他的世界,让两人之间仅剩疏离与陌路,至少能保全最后一点体面。

      被讨厌,或是被看不见。

      季知闲没有犹豫,他选择了后者。

      他宁愿被落尘白彻底看不见,宁愿从此山水不相逢,宁愿独自吞下所有的心动与遗憾,也千万、万万,不想被他讨厌。

      他最怕的就是那个曾许诺要陪他一辈子的人,最后会厌恶他、排斥他,彻底否定他们所有的曾经。

      于是,在高中开学前整整一个礼拜,季知闲悄悄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挽留,也没有留下一句再见,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整个年少欢喜的嘉水市。

      翻涌的回忆骤然落潮。

      时隔数年,季知闲终于不再躲闪,可此刻,他抬着眼,目光直直落在落尘白脸上,沉稳、坦荡,又带着藏不住的单薄狼狈。

      季知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久压不散的沙哑,字字清晰,落在寂静里,“落尘白,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你讨厌我。”

      “我拼尽全力躲开你、退出你的世界,就是想留住我们最后一点体面,我宁愿你彻底看不见我,也不想成为你厌恶的人。”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酸涩,语气带着近乎自嘲的颓然。

      “可到最后,我还是被你讨厌了。”

      落尘白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定定看着季知闲,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又低沉: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讨厌你吗?”

      这句话轻轻砸下来,让季知闲紧绷了多年的心弦狠狠一颤,他轻声开口,坦然剖开自己藏了整个青春的秘密。

      “因为我喜欢你。”

      语气平缓,却藏着无尽的卑微与心酸。

      “这份喜欢太过分了,是正常男生没办法接受的,换做是谁,被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抱着这样逾越友情的心思,都会觉得别扭、反感,都会想要躲开、想要疏远。”

      “你讨厌我,很正常。”

      这是季知闲封存了数年的定论,是他所有自卑、逃避、仓皇逃离嘉水市的全部根源,他以为这就是所有真相,是两人彻底走散的唯一原因。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落尘白缓缓摇了摇头。

      否定得干脆又彻底。

      落尘白看着一脸释然、满心认命的季知闲,眼底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染上了浅浅的愠怒与委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对。”

      “季知闲,你从头到尾,全都猜错了。”

      空气瞬间凝固。

      季知闲瞳孔微缩,整个人骤然怔住,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落尘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多年的酸涩与郁结,一字一句,清晰地揭开当年所有的误会,剖开那场困住两人数年的荒唐隔阂。

      “我那时候躲着你,疏远你,从来不是因为知道你喜欢我而讨厌你。”

      落尘白望着彻底愣住的季知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声音轻轻发颤:

      “我所有的躲避、所有的冷淡,从来不是讨厌你。”

      “我真正介意、真正耿耿于怀、让我记恨的,只有一件事。”

      “是你的不告而别。”

      季知闲对上他的目光,率先开口致歉:“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所以就先走了。”

      “我根本不知情。”落尘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等我发觉并不讨厌你的心意,打算找你好好谈谈,你却已经离开了,我打过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才发现被你拉黑了。”

      季知闲心头一沉,敛去所有神色,认真地说道:“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落尘白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几分戏谑与故意的刁难,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好好尝尝,被人独自抛下、陷在孤独里是什么滋味。”

      短短一句话,像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季知闲心底最愧疚的地方。

      季知闲身形微顿,明显愣了神,片刻后眸光沉静下来,语气认真:“是我应得的。”

      落尘白笑意浅浅,抬眼看向他,故意反问:“我这辈子,都不会答应你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会强迫你。”季知闲神色淡然,语气平稳,“就当是为当初贸然离开赔罪吧。”

      他甘愿自我惩罚,用漫长的陪伴,弥补曾经短暂又刺骨的辜负。

      落尘白听罢轻哼一声,面上不显情绪,转过身摆了摆手:“我要睡觉,你走吧。”

      夜里的晚风从窗边溜进来,季知闲小心翼翼扶着落尘白的胳膊,动作轻柔又稳妥,慢慢将人搀扶着走上楼梯。

      落尘白浑身带着淡淡的倦怠,任由他扶着,没有抗拒,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没散去的别扭冷淡。

      进了房间,季知闲轻轻将他扶着躺下,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严严实实盖住微凉的肩头,生怕他夜里着凉。

      季知闲俯身站在床边,声音轻缓柔和,小心翼翼地迁就着他:“早点睡,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落尘白闭着双眼,只慵懒地抬起手,随意摆了摆,是明晃晃的逐人姿态,半晌,他才淡淡开口:“我喜欢吃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一句话轻轻砸下来,带着埋怨,也暗含着一句。

      你从前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季知闲静静凝望着床上闭着眼、故作冷漠的落尘白,眼底盛满温柔与愧疚,轻声应答,语气笃定又郑重:“我记得。”

      季知闲轻声收尾:“晚安,祝好梦。”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本闭着眼的落尘白动了动眼睫,慢慢睁开眼睛,他望着天花板,心绪纷乱。

      落尘白摸索着探向床头,随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漫无目的地划动屏幕,随意翻看着消息列表,然后一个个回消息。

      “叮。”

      ZL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落尘白没同意也没拒绝,就让这条通知留在了申请里面。

      明明是他赌气刁难、故意摆着冷淡的姿态,可这人温柔的弥补和笨拙的讨好,偏偏扰得他心绪大乱,心底攒起一团莫名的烦躁,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落尘白又拿起手机翻了没两下,便没了兴致,他指尖一按,黑掉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丢回床头。

      他翻身侧躺,沉入夜色笼罩的房间,他闭上双眼,带着满心纷乱的心绪,慢慢沉入了睡梦之中。

      暖融融的阳光淌进卧室,落在柔软的被褥上,落尘白抬手扯过被子,整个人蜷起,将脑袋严严实实地蒙在里头。

      楼下门铃叮铃作响,一声接着一声,他翻了个身,半点起身的念头都没有,任由声响渐渐停歇。

      脚步声轻缓地靠近,房门被轻轻推开,季知闲立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团鼓起的被子上,静静看着赖床不肯露面的人。

      季知闲望着隆起的被团,声音温和:“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油条和蔬菜包子,快起来。”

      被里的人动了动,却依旧没露头,只闷闷地哼了一声,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落尘白赖在被窝里纹丝不动,半点起身的打算都没有,季知闲无奈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一扯,将覆在人身上的被子拉开大半。

      季知闲查看他微微肿胀的脚踝,落尘白猛地清醒,慌忙把脚往被褥里缩,抬眼面露愠色:“干什么。”

      季知闲目光落在他脚踝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落尘白蜷着身子,下意识把受伤的脚踝往被褥深处藏了藏:“还行吧,我估计开学可以跑步了。”

      季知闲眉头微蹙,目光仔细打量着那处依旧泛着异样的脚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走路可以,跑步你别想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床沿,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询问:“吃饭吗?”

      落尘白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懒懒地往床头一靠:“吃,给我端上来。”

      “遵命,大少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