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这是第四章 “我知道” ...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
结束了连日课业,又恰逢周末开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松弛欢快的笑意,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欢声笑语萦绕在四周,满是即将归家的轻松氛围。
前排林昭转过身,目光落在落尘白依旧不便挪动的伤脚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询问:“你脚伤得这么严重,待会儿打算怎么回去?”
落尘白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随口应声作答:“没事,家里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会过来接我。”
林昭笑着打趣起来:“我都快忘记你是大少爷了。”
话音落下,落尘白没过多言语,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
季知闲见状,自然地放下手中的书本,身形微微俯身,他伸手稳稳扶住少年的胳膊,动作沉稳又稳妥,借着力道轻轻将人搀扶起身,落尘白受伤的脚踝不敢落地,大半身子顺势倚向季知闲,两人步调放缓,慢慢朝着教室门口挪动。
周遭来来往往收拾行李的同学不时侧目,看着相互搀扶的二人,原本轻快的说笑声依旧不曾停歇,热闹的气息衬得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格外显眼,季知闲始终把控着步伐节奏,细心留意着落尘白的状态,稳稳托住对方身形,一步步朝着校外走去。
季知闲手臂稳稳托住落尘白的胳膊,放缓脚步往前走。
一路搀扶着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季知闲腾出右手,利落拉开后座的车门,同时刻意抬手挡在车门上沿,免得落尘白低头时磕碰到头。
落尘白弯腰蜷身坐进柔软的座椅里,将伤腿轻轻放平,对着司机温和开口:“李叔,回家。”
季知闲把后座的位置让给他,自己去了副驾驶,他从后视镜扫过落尘白微微肿起的脚踝,裤管下方的皮肉高高鼓起,连鞋面都被撑得紧绷,开口道:“把鞋脱了,鞋子勒着血脉不通,肿胀只会越来越严重。”
落尘白却偏过头,“没事,没一会就到家了。”
“嗯。”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道路两旁树连成一片浓密的绿,枝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暖融融的日光穿过叶隙,一路晃过沿街的商铺,窗外的人流渐渐稀疏,喧嚣也慢慢被抛在身后,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一路慢行,不多时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季知闲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伸手小心地揽住落尘白的手臂,一点点将人扶下车,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
“我送你进去。”他声音温和,目光始终落在他不便的伤脚上,满是担忧。
落尘白却立刻偏开身子,眉眼间凝着明显的抗拒:“不用,这几步路我可以走。”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季知闲扶着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口闷沉沉的,漫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望着落尘白从转进班级开始便刻意疏远的模样,从前的玩闹尽数涌上心头,他低声喃喃,语气里裹着懊恼与愧疚:“落尘白,当时是我不对。”
声音不高,恰好飘进落尘白耳中。
落尘白整个人猛地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方才还带着抵触的眼神瞬间失了锋芒,长睫颤了颤,视线落在肿胀脚踝上的久久没有挪开。
周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轻响,他嘴唇动了动,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空气里漫着几分尴尬的沉寂,落尘白率先收回纷乱的思绪,声音淡淡的,还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不想跟你聊这件事。”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身旁的人,拖着受伤的脚一步步往门口挪,肿胀的脚踝每落地一下,都牵扯出细密的痛感,步伐缓慢又蹒跚,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执拗。
季知闲心口像是堵了一团软绵的闷意,酸涩与难受层层翻涌,他伸手轻轻虚扶在他身侧,语气放得格外柔和:“我送你到门口。”
季知闲将人稳稳送到玄关处,见落尘白没有挽留的意思,便不再多留,轻声道了句好好休息,转身缓步离开,两家本就相隔不远,不过短短几分钟路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落尘白扶着墙壁,单脚吃力地慢慢挪动,每动一下,肿胀的脚踝就传来阵阵钝痛,他好不容易挪到客厅,重重歪倒在沙发上,蜷着身子躺下,疲惫地合上双眼。
可眼皮刚一落下,方才一幕幕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车旁僵持的对话、季知闲眼底藏不住的愧疚、那句低声的“是我不对”,还有对方小心翼翼扶着他时的模样,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过往的隔阂、当下的别扭、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缠得人心里又闷又乱,他就这么静静躺着,任由纷乱的思绪漫延,久久无法平静。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款款降临,阳光散尽后,凉意顺着窗缝悄悄溜进来,房间里光线越来越暗,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沉,只剩沉寂在空气里慢慢流淌,落尘白侧躺在沙发上,本只是闭目平复纷乱的心绪,身心连日紧绷,又伴着脚踝持续不断的钝痛,疲惫层层叠叠涌上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浅浅的睡意里,受伤的脚踝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肿胀的皮肉紧绷着,稍有触碰便酸胀发麻,反反复复的不适感,搅得他意识朦胧不清,在半梦半醒间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热轻柔的触感忽然覆上了他红肿的脚踝。
微凉的药膏带着淡淡的清苦药香,轻轻敷在发烫淤肿的皮肤上,随后是温热的指腹,力道极轻、极耐心地缓慢揉搓,动作温柔得过分,小心翼翼避开最疼的地方,一点点化开淤积的酸胀,缓解了钝痛。
这份真切的触感太过清晰,彻底揉碎了落尘白混沌的睡意。
落尘白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模糊,只有一旁的落地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晕散开,落在地板与沙发上,他涣散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被悉心托着、正在被轻柔上药的脚踝上,又慢慢抬眼,对上了身旁季知闲安静垂落的眉眼。
落尘白大脑还陷在沉睡后的迟钝里,他嗓音沙哑软糯,带着浓浓的睡意,迷迷糊糊地轻声问:“……几点了?”
季知闲没有抬头,指尖依旧轻轻替他揉着淤肿的脚踝,动作沉稳又轻柔,音色低沉清淡,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晚上七点。”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落尘白混沌的睡意。
他眼底的迷蒙睡意瞬间尽数褪去,整个人骤然清醒,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撑着沙发坐起大半截身子,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暮色沉沉,落在季知闲安静的侧脸上,柔和却突兀,落尘白心头骤然绷紧,满是错愕与警惕,定定看着他,语速稍快:“我靠,你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锁门了,独自在家睡觉,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
季知闲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坦然,没有半分慌乱,语气淡淡的,缓缓解释:“我回去之后一直不放心你,打你的手机号,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担心你一个人出什么事,就问琳阿姨要了你家门的密码。”
屋内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药香萦绕在鼻尖,脚踝残留着他指尖温热的余温,落尘白僵在沙发上,看着眼前一丝不苟替他上药、满心牵挂他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别扭、慌乱,密密麻麻缠了满心口。
他捡起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瞬间骤然亮起,刺眼的光亮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让他下意识地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红色未读提示铺满了整个屏幕。
未接电话99+。
聊天软件页面刚跳转,顶部的消息提示就格外显眼,一条孤零零的好友申请,安静地停留在消息列表最上方。
申请人的头像干净简介,一只大橘猫佩戴了个小眼镜,很可爱,昵称也依旧简单。
AL。
落尘白当没看见,退出聊天软件,抬头看见季知闲站了起来:“你……”话没说完季知闲打断他:“你应该没吃晚饭,想吃什么?”
落尘白语气平平,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不想吃,你走吧。”
简单的一句话,划开冰冷的界限。
季知闲站在原地,没有走,只是态度坚定地重复了两个字:“不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温柔又强势,死死堵着落尘白所有想要推开他的退路。
就是这不肯退后半步的模样,彻底戳炸了落尘白压了许久的情绪。
落尘白猛地蹙起眉,眼底瞬间燃起浅淡的火气,落尘白抬眼直直盯着他,目光锐利又带着少年人的尖锐,语气陡然抬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委屈:“季知闲,你凭什么管我?”
他胸口微微起伏,字字清晰,直白又残忍地砸在安静的房间里:“我讨厌你,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说得决绝,像是一把刻意磨锋利的刀,明知会伤人,却还是执意捅出去。
空气瞬间死寂。
季知闲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气、别扭、故作冷漠的决绝,眼底浅浅暗了一瞬,却没有躲闪,没有反驳,更没有生气。
季知闲坦然接住了他所有的尖锐:“我知道。”他语气软了些许,褪去了所有强硬,只剩固执的温柔:“但是,你要吃饭。”
哪怕被他直白亲口说讨厌,季知闲唯一在意的,依旧是落尘白。
落尘白死死盯着他。
一腔汹涌的火气,像是狠狠撞在了一片柔软又固执的温柔里,瞬间无处宣泄,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更难听、更决绝的话,此刻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