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页新章》我主君雪

3、这是第三章 “我来照顾

　　正午的阳光晒得走廊暖洋洋的，午休的校园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赵溯舟半扶半架着落尘白，一步一步慢慢往教学楼挪，落尘白的右脚完全不敢落地，整条腿悬空借力，大半重量都压在赵溯舟肩上，脚踝的肿痛一阵阵反复拉扯，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钝痛。

　　两人走得缓慢，刚拐进教学楼走廊，远远就看见靠窗的过道里站着一个身影。

　　是季知闲。

　　对方似乎是刚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两本书，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边，目光淡淡扫过来。

　　在看清少年一瘸一拐、脸色惨白的模样时，他下意识顿住，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原本松弛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崴脚了？怎么伤成这样。”

　　季知闲目光落在落尘白高高肿起的脚踝上，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他的另一侧胳膊，想要分担重量，语气自然地开口：“我扶你回去，这样走太慢了，容易二次拉伤。”

　　他的手刚伸过来，还没碰到落尘白衣袖，就被猛地躲开。

　　落尘白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硬的抵触，方才忍痛隐忍的乖巧全然不见，只剩下满满的疏离与厌烦。他语气冷得直白又生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不用。”

　　“不用你关心，也不用你假好心。”

　　短短两句话，瞬间让周遭的气氛僵住。

　　落尘白刻意将身子往赵溯舟那边靠了靠，彻底避开季知闲的靠近，眼神冷淡地别开，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不耐。

　　季知闲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停住，指尖微微僵住，眉眼间的关切一点点褪去，染上几分沉默的落寞，他静静看着落尘白满身防备、极度抗拒的模样，没有再强行上前，只是站在原地。

　　一旁的赵溯舟夹在中间，尴尬地顿了顿，看看脸色冰冷的落尘白，又看看沉默伫立的季知闲，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默默用力扶住落尘白，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去。

　　造孽啊。

　　赵溯舟小心翼翼扶着落尘白回到座位，将他受伤的腿脚缓缓放平，尽量避免牵扯到肿胀的患处。

　　赵溯舟看着他依旧泛着异样红肿的脚踝，叮嘱道：“这几日尽量少走动，别再让伤脚受力，也别随意揉搓肿胀的地方，冷敷能缓解痛感，要是不适感一直不消，就回家休息。”

　　“知道了，你回去吧。”

　　林昭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腿上，语气带着诧异问：“我去，小白你怎么伤成这样。”

　　宁檬瞧落尘白脸色不佳、腿脚不便的模样，连忙快步凑了过来，轻声开口询问：“白哥，谁欺负你了？”

　　周遭瞬间围过来几道目光，教室里原本安静的氛围，也因这场意外变得热闹起来。

　　他微微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淡然，刻意淡化伤势的严重程度：“就是打球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

　　宁檬忽然眸光一动，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开口提醒：“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刚刚下课英语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这话一出，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落尘白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下，脚踝的酸痛本就磨得人心烦，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可以不去吗？”

　　落尘白现在别说走路，稍微动一下脚踝都刺痛难忍，根本没法起身走动。

　　宁檬：“那我去跟老师说一声。”

　　前座林昭咂了咂嘴，低声道：“正好趁着受伤去，英语老师可以少找你几回。”

　　落尘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发胀的脚踝，听见这话心底满是哭笑不得。

　　教室里的议论声还未散去，季知闲默不作声地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握着一小管外用消肿药膏。他径直走到落尘白座位旁，将药轻轻放在桌面，神色平和淡然。

　　落尘白垂眸看向那支药膏，目光在药管上停留片刻，先前满心的抵触还没散去，可脚踝持续传来的钝痛又实实在在折磨着自己，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手指微微蜷缩，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林昭转过头笑着搭话：“这不正好嘛，你脚伤成这样走路都费劲，你让闲哥扶着你去，你俩好好相处一下。”

　　“闲哥？”

　　“你不是打球去了吗，我正好有题不会问了闲哥，他讲的题太好了！以后就是我哥了。”

　　“……不用，我们不用相处。”

　　这话一出，季知闲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他的回应，没有主动催促，也没有再上前半步。

　　林昭望着落尘白，落尘白最终还是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受伤的脚踝不敢轻易着力，身形微微晃了晃。

　　季知闲见状立刻上前，稳稳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恰到好处地稳住他失衡的身体，两人一同缓步走出教室。

　　长廊里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缓慢挪动的脚步声，一路并肩前行，季知闲始终留意着少年的步伐，避免拉扯到伤口。

　　沉默片刻后，他率先开口，语气低沉沉稳：“接下来这段日子多加留意，尽量少走动，免得伤势反复难恢复。”

　　落尘白侧脸紧绷，始终抿着嘴唇，目光直视前方，全程没有出声回应，既不搭话也不表露态度，只任由季知闲搀扶着往前挪动。两人之间隔着淡淡的疏离气息，一路安静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落尘白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

　　听见应声后，季知闲扶着他一同迈步走入屋内，英语老师闻声抬眼，视线扫过来，瞧见他走路姿态别扭，脚踝明显不便的模样，不由得面露讶异。

　　老师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他肿胀的脚腕上，语气带着几分吃惊：“逃我的课打架去了？”

　　落尘白目光躲闪，不太好意思开口回应：“没，崴脚了。”

　　“你这孩子，伤成这样还来找我干嘛，让宁檬告诉我一声就好了。”

　　老师打量着他肿胀的脚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笑着开口调侃起来：“平日里看你别的科目轻轻松松，闭着眼作答都能拿到高分，怎么偏偏到了我的英语课连及格都难。”

　　听闻这番打趣，落尘白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褪去了一路的沉闷疏离，眉眼间重新漾起灵动鲜活的神采。

　　落尘白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随性的笑意，语气轻快地笑着接话：

　　“周老师这真不怪我，别的课我纯属运气加持，英语单词总是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我这人特专一，我也没办法。”

　　一番俏皮的玩笑话脱口而出，办公室里略显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你这孩子。”

　　说笑过后，老师收敛了打趣的神色，从桌角抽出一张崭新的英语试卷，递到落尘白面前。

　　纸张落在手边，他下意识拿手接过，卷面排布着阅读、完形与语法习题。

　　老师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站立的季知闲，语气平和地开口安排：“抽空带着他梳理试卷上的题目，查漏补缺。”

　　说完又看向落尘白，叮嘱道：“趁着课余时间好好跟着学学，把落下的知识点慢慢补上来，老师相信你。”

　　“谢谢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挪回教室，季知闲依旧小心翼翼扶着他，一路走得稳当，生怕他脚踝再受磕碰。

　　刚回到座位，落尘白低头盯着桌上那张崭新的英语卷子，密密麻麻的题型看得他心头莫名烦躁，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懒散又刻意疏离的意味，抬眼看向身旁的季知闲。

　　他故意说得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自弃的调侃：“不用教我。”

　　“我本来就学不懂英语，再怎么补也是白费。”

　　他抬手轻轻把卷子往桌边推了推，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淡淡带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专心学你的就好。”

　　全程语气轻松，听着像玩笑，字里行间却满是刻意的疏远，摆明了不愿意让季知闲插手自己的事情。

　　季知闲闻言，没有半分争执，也没有丝毫勉强，只是淡淡颔首，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听不出半点不悦，也没有一丝说教的意味，干净利落顺着落尘白的话退让，没有再多提辅导试卷的事情。

　　落尘白原本还做好了被劝说、被纠缠的准备，骤然对上他这般顺从冷淡的态度，心头莫名一空。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季知闲，对方眉眼清浅，神色淡然，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方才的善意和耐心尽数收敛，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四目短暂相触，没有言语交锋，没有情绪拉扯，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落尘白迅速收回目光，随手捞过桌洞里的手机，低头解锁屏幕，翻看消息。他指尖随意滑动着页面，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一个个点进去回复。

　　指尖漫无目的地划动手机界面，一条新弹出的消息忽然映入眼帘，发信人正是母亲。

　　他点开对话框，逐字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母亲：［还记得知闲吗？他从青阳市回来了，你们分到同一个班级，互相照应点。］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落尘白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骤然停下，缓缓打起字来回复。

　　BB：［嗯。］

　　落尘白默默锁屏，将手机随手塞进桌肚，不再去触碰屏幕上的消息。

　　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望向窗外，午后的天光澄澈明亮，枝头枝叶随风轻轻摇曳，校园里往来的人影三三两两。

　　脑海里想起家人这段时间全都定居海外，忙着工作，平日里偌大的家里向来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今天是周五，从下午开始就要放两天假，现在脚踝受了伤，家里的阿姨又请了假，他现在行动处处受限，日常出行、三餐起居都成了难题，他不由得暗自犯起愁。

　　静谧的氛围里，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平缓的话音。

　　季知闲放下手中的手机，侧过头看向心绪沉沉的少年，语气坦然直白：“这段时间我照顾你，我家里也没有人，可以来我家。”

　　落尘白闻声猛地回过神，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对方，眉宇间满是意外，当即下意识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不必了。”

　　他打心底里不愿和对方过多相处，季知闲闻言，清冷的眉眼微微沉下，方才平和的语气添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淡淡开口：“我来照顾你。”

　　落尘白脸色微微一滞，一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