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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理家 这两月二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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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可看见了?”王氏手捏紧了帕子,不由地擦了擦自己的唇角,这才瞧着金宝儿开口道。
金宝儿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说的是什么,老爷对瑚哥儿着实太偏心了:“奴婢瞧得真真的,老爷如今一心就指望着瑚哥儿将来出人头地。大房也是没脸皮的,当真以为世间就他们的孩子出挑。”
王氏不由得握紧了金宝儿的手。金宝儿皱着眉不出声,再次开口:“奶奶,咱们一定要早点下手,不然以老爷的偏心,咱们二房怕是要被赶到马棚子去了。”
王氏闷着不响,良久才道:“之前派你打听得事情可有眉目了?”
“瑚哥儿身边换了不少伺候的人,如今管事的是大奶奶身边的画兰,画兰是丫鬟里最有心机的,有她在,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对瑚哥儿下手”金宝儿压低声音,这件事也让她觉得很是棘手。
“画兰,不是说大奶奶下个月就要放她出去了吗?”王氏皱起眉,问道。她还隐隐听下人提过一嘴,说是画兰已经被许了人家。
金宝儿连忙将自己打听的消息娓娓道来:“大房那里的人是说画兰家里出了事,大奶奶宽和就再多留她些时日,正巧瑚哥儿身边缺个可靠的大丫鬟,大奶奶就做主把画兰拨了过去。”
王氏哼了一声,以她对贾政贾赦两兄弟的了解,定然是贾赦瞧上了这画兰,周氏这才急急忙忙许了人家,又要把人放出去:“咱们这位大奶奶看似贤惠人,不也面上一套背里一套。一时半儿不能打发出去,就把人塞到自己儿子身边。”
金宝儿已经在给王氏锤肩,见王氏这么说,心里也好奇,忙笑着问:“奶奶,这么说,之前那些传言果然是真的,大爷那里果然是瞧上了画兰?”
王氏接过银环递过来的牛乳盏,抿了一口:“男人嘛,哪个不是偷腥的猫儿。咱们荣国府尤其如此,别的不说,你瞧瞧二爷就知道了,大爷那里就更不必说了,不过是这几年娶了妻,且周氏娘家摆在那里,不敢造次罢了。”还有一个原因王氏没有说,就是贾代善还活着,贾赦的爵位之前很不稳当,因此贾赦不敢放肆。
金宝儿自然也不信贾赦能熬得住,这满京城里的谁不知道贾赦是个纨绔子弟,不思进取,还喜好女色。当初贾家与王家说亲的时候,王老爷可是仔细查过的。因此,金宝儿连忙应和王氏:“可不是,就大爷那拈花惹草的性子,只怕背地里不知道睡了多少丫鬟,只是面上装得好,大奶奶怕是有苦说不出。”
“她们这些诗书贵女都官爱忍着,管这个叫做体面。”王氏又是一声轻哼,她是看不惯周氏与贾敏的,读了几本书,就爱摆着个人淡如菊,知书识礼的模样,不过是会投胎罢了。
王氏慢慢地喝完了牛乳盏,这才慢条斯理地问向金宝儿:“对了,给东府的礼可备好了?”金宝儿忙示意银环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笑着说:“奶奶,您尽管放心,按得是账上之前的例子。”王氏点点头,很是满意:“嗯,那就好,别让人家说失了二房的体面。”其实王氏心里觉得这礼物准备已经是过分了,多少人满头白发都不曾高中,这贾敬还能更进一步不成?贾家根子上就出不了什么读书苗子,除了她的珠儿。
“老爷,东府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敬大爷中了进士。”次日,宁荣两府的小厮早早守在了放榜的地方,得了消息,拔腿就回府报喜。贾代善一大早就去了宁国府与贾代化一起等消息,一笔写不出俩个贾字来。听到了下人们的报喜,贾代化早就一叠声地赏赏赏。贾代善还没来得及对自己两个废物儿子愤愤不已,就被贾代化拉着去喝酒,只让小厮赶紧回府好让贾史氏赶紧派人送贺礼过来。
贾史氏一大早便与两个媳妇儿也在花厅里等着消息,不管如何,宁国府与荣国府同气连枝,这点面子她是会做好的。见小厮来报,连忙将准备好的礼物与礼单拿了出来,与早早送来的大房与二房准备的礼物一并清点之后送到宁国府去。
王氏本私心觉得贾敬此番未必能中进士,因此准备的东西中规中矩,挑不出错来就好。但是贾敬现下中了进士,这礼物就显得减薄了。王氏生性好强,更不愿意旁人小瞧了王家,连忙低头唤了金宝儿,从自己嫁妆里拿出一盒南浦珍珠添进礼单里。这番举动,贾史氏只当是没看见。
周氏更不以为意,对王氏的举动也是视而不见。她准备的乃是一方古砚,一块松香墨,外加十匹绫罗绸缎。她不过是贾史氏的儿媳,出手是万不能与贾史氏比肩的。横竖王氏这礼不走公中,她就是送给宁国府两箱好东西也与自己无关。倒是昨晚贾赦见自己送的那台古砚却是肉痛,只说是前朝传下来的好东西,留给贾琏用多好,何必巴巴地送给东府,横竖东府也不差这么一块好砚台。还是周氏拍了板,贾赦方偃旗息鼓。
王氏添上了那盒珍珠,再瞧了一番周氏出的贺仪,便觉得自己赢了,心中暗自痛快:“大奶奶怎么准备得这般简薄?这可是桩大喜事。也是,嫂子出身清流,黄白之物向来视作俗物,想来是不多的。可要我帮嫂子一把?”
“老二家的说得有几分道理。”贾史氏是个喜欢热闹铺张的,出手自然是丰厚的,且也是古玩宝石之类的,周氏的贺礼在婆媳三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氏不徐不急,欠身含笑,开口:“我自然是比不得二奶奶出手阔绰,亦不敢和太太比肩,抢了风头。只是儿媳想着读书人更爱些风雅之物,方备下了那台古砚和松香墨。”
王氏被周氏这么一说,不由地看向贾史氏,她之前一心想把周氏比下去,倒忘记了这件极要紧的事。在这要紧的关头,她是绝对不能让贾史氏对自己不满。
“老大家的,你也说的忒严重些了,老二家的不过是心中欢喜罢了。”贾史氏缓缓开口,不容置疑,“行了,之前老爷说这荣国府该交给你打理,你且去忙吧!”
贾代善看重贾瑚,自然连大房一同看重,因此之前攥在贾史氏手中的管家权便交给了周氏手中。对此,贾史氏心中自然不快,但是想到周氏忙着打理府中上下,才会有机会疏于对贾瑚的看护,贾府上下这些奴仆们哪个是好相与的角色,她有的是手段折腾周氏。
因此贾史氏倒是难得和善,还吩咐珍珠将钥匙账册一应交给周氏。贾代善看在眼中,自然是觉得史氏贤惠,这些日子倒是送了好些东西给史氏。只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贾代善和贾史氏真正是对偏心的夫妻,皆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
贾史氏发话,周氏自然是恭谨地退下,只留下王氏与贾史氏依旧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但是各怀心事因此草草地就散了。
周氏在家诗书琴棋样样精通,账房理家也是不错。贾史氏一口气交给她这么多账册,她索性将旧账交给自己身边的绣竹并着四个二等丫鬟梳理干净,自己则是取了这一年来的公中的账册一一对看。
府中的管事以及管事娘子皆在厅外候着,等待周氏发话取对牌与银子。
“大奶奶唤账房钱先生进来。”一个小丫鬟从里间出来,声音脆生生地喊道。钱先生登时一愣,依旧恭敬地行礼,方进了厅内,只见珠帘作响,看不清里间的情形。
“钱先生,上个月二爷来账房支取了五千两说是买笔墨纸砚,这个月支取了一万两又说是买笔墨纸砚。我倒是想知道钱先生怎么就给支出去了?”周氏不徐不疾地开口,不对贾政的行为做评价,只念出了账目明细。
钱成一听就头皮发麻,以往这些都是太太管的,自然是尽着二爷花销,只要到年中年末抹平就好了。之前虽然名义上大奶奶理家,但是账册对牌什么的都在太太手中,大奶奶压根摸不到半分权力。谁知道这两日就冷不丁突然换了人,他自然来不及与太太通气,账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全部重做的。更不曾想大奶奶一上手就是查账!
“回大奶奶的话,这,这不是买笔墨纸砚的花销,是二爷买了点古玩,当时忙乱记错了。还没到月底查账对账,错漏了这一处不曾发现,立马改”钱先生眼睛一转,忙辩解道。
“哦,这么说来,是一时记错了。”周氏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的,毫无波澜。
钱先生忙笑着道:“自然是记错了。这些花销都是按例支出的。大爷和二爷一年各三万两,因此小的就支给了二爷。且太太也是知道的,不曾说什么。”
周氏嗯了一声:“这规矩我是知道。前阵子大爷还因为这个与我闹呢,说他瞧中了一个晴天鸳鸯笔洗,来账房支用自己的份银,账房却说是银钱不凑,因而大爷晚了一月才领到的,原来是二房先支走了。”周氏的声音软和和的,说的话也是这样,但是这话叫钱先生汗都出来了,周氏话里话外都是账房瞧不起大房,给大房甩脸子,连份银都不给大房支取。
想到贾代善如今对两房的态度,钱成只觉得心里不好,硬着头皮解释:“大奶奶这么说,这折煞了我。我哪里担待得起,确实是账房上一时银钱不够,这才晚了一个月支给了大爷,那个月各处的花销都多了些,大奶奶若是不满,可问太太去。”
“这么说来,这两月二爷一直在古玩上面支了一万五千两。”周氏似乎不为所动,只依旧询问。“当然。”钱先生急忙回答。
“这真是巧了,上上个月二爷也支了五千两用作古玩,这个月还有一笔三万两的古玩字画的支出呢。”周氏忽然间声音发冷,厉声问道,“难道这些也是钱先生记错了吗?这一共五万两就这么花了出去,这也是按照旧例不成?”
钱成管的册子极多,哪里还记得这么几笔细处,万万没想到大奶奶就全部挑了出来,还碰了数,看来自己是躲不过受罚了:“大奶奶说的是,是奴才不是,未曾及时发现,好提醒太太。”钱成在太太二字上咬得极重,现下他是不能够将太太扯出来,这错只能自己背,但是大奶奶可不是荣国府的当家做主之人,只是拿了钥匙的管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