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李观鱼

22、第二十二章 变局

　　就在李玉和卢生被打入监牢之后，惢心的心头血就混着朱砂送进了赵元的口中，也成为了赵元丧命的最后一击。

　　“皇上！！”满朝文武，后宫妃嫔，日哭到夜，夜哭到明。

　　赵元苍白着面孔，虚弱地瘫倒在龙塌上，赵静跪在他的身边。

　　听觉，视觉，嗅觉渐渐消失，赵元陷入了虚无的空间，他颤抖着抬起手臂向半空中摸索，在香头星点火光熄灭的那一刻，手臂也砸了下来，“皇帝薨！！”

　　“大行皇帝遗诏，命陛下嗣登大位。臣等谨奉天意、遵遗命，恭请陛下即皇帝位，以安宗庙、抚万民。 ”

　　“朕不敢违天拒命，谨承先志，即皇帝位。 ”

　　“百官具朝服，行五拜三叩头礼！ ”

　　“进衮冕！ ”

　　“进玉宝！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到。

　　内阁首辅递上玉玺，“臣等谨奉传国玉玺，恭献陛下，愿陛下永保四海，万邦咸宁。”

　　明黄的宽大龙袍裹住了一个渴望自由的灵魂，摇曳的冕旒掩饰着眼中的慌怯，沉重的玉玺压制着颤抖的心脏，这一切的一切，武装出了一个安万民，定江山的新皇。

　　“姑姑。”

　　“静儿莫怕，姑姑会像辅佐你父皇那样，辅佐你的。”

　　赵狄将赵静揽在怀中，手下轻拍，口中轻念，眼睛直直盯着近处的灯火，灯火中有她头戴金冠，荣登大宝的画面。

　　单钟将林义通倭走私，贪墨赈款等种种罪证，上奏新君。

　　赵静立刻下旨抄没林家。一为充盈国库，二为含冤入狱的李玉能重见天日。

　　“尊先皇遗诏，林义罔顾君恩，怙恶不悛，贪赃枉法，僭奢逾制，勾结外夷，罪无可赦。着将林义革职，斩立决。其家产抄没入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林义命数已尽，可劫后余生的林义却忘乎所以到失掉了感知讯息的能力，当抄家的圣旨叩响他家的大门时，他还搂着妻妾共赴周公。

　　他的爪牙，仍旧在尽职尽责地完成虐杀林义心腹大患的职责。

　　阴湿昏暗的大牢中，叮当作响的铁链，粘稠腥臭的血迹，凄厉痛苦的哀嚎，无一不刺激着卢生的感官。

　　“小玉，小玉？”

　　卢生无助的询问，他被蒙住眼睛送进了这座监牢，只知道小玉的情况与他一样，却不知送往何处去了。

　　他的担忧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他隔壁的牢房就迎来了一位女客。

　　“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啊。” 监牢掌事的话语里尽是幸灾乐祸。

　　李玉的情况比卢生惨得多，她被锁链牢牢的固定在木架上，手腕脖颈早被勒出了红痕。

　　卢生忙扑到栅栏边，声声呼唤才唤醒昏倒的李玉。

　　而后，也被绑在木桩上，不过被绑得甚是敷衍。

　　掌事的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边给自己倒茶，边吩咐两个干事挑选工具。

　　两个干事每拿到一个都高高举起，仿佛要让狱中所有人都看看清楚，这些血迹斑驳的冰冷器具。

　　李玉暗暗发力试图挣开铁索，屡试无果，突然回忆起昏倒前被人强灌的那杯茶，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这口气好像叹到了掌事的笑穴，他十分兴奋地隔空点点干事手中的家伙，“就它，就它了，先让它喝点血。”

　　“我说李姑娘，疼就喊出来，毕竟你的情郎还在眼前呢，不得抓紧机会让他心疼心疼啊？哈哈哈。”

　　不说便罢，一说李玉更是愤怒，硬是咬碎了一颗牙齿也不发一声。

　　昏暗的监牢，只能听到鞭子划破空气，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你们怎能动用私刑，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快住手！！”

　　掌事听到卢生激动愤怒地控告，兴致更甚，“哦对，你提醒我了，忘了掌灯。”

　　昏黄的烛火下，血迹斑斑的李玉令卢生心惊，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们初遇的那条河畔，李玉也是如此的鞭痕累累，遍体鳞伤。

　　不同的是，李玉此刻还是清醒的，疲惫的抬起头，给卢生送去了半个安慰的笑容，可这并没有起到平息怒火的作用，卢生彻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是我通倭，都是我做的，她只是被我教唆的，你们的内些刑具应该用在我的身上！！”掌事的并不理他，“我认识林义，江南兵马总督，我要见他！！”

　　卢生还是没明白事情的原委，他所有无用的努力只是想让他爱的人少受些皮肉之苦。

　　“不从政，真是卢老爷子对他最好的忠告。”李玉心中诽旉。

　　“狗东西，你这几鞭子还不够给我挠痒痒呢，你回去告诉林义，今天如果不让我死在这，明天他和你这条狗，都将人头落地。”

　　被激怒的掌事立刻将被卢生吸引去的注意力重新放回李玉身上，拿起烧得红红的烙铁在李玉身前转悠，“好硬的嘴啊，你说，这通红的烙铁，落到你的身上，你一定一声不吭，可若是，落到他的身上呢。”

　　那人将烙铁停在李玉眼前，扭头对着卢生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李玉的激将法没有管用，紧促的眉头，眼中的杀意，毫无遮拦地散发出来。

　　那人看到李玉眼中的怒火更加得意，一步三摇地朝着卢生逼近。

　　李玉残破的身体尽了最大努力，铁链已将她的手腕磨得血迹斑斑，软骨散的作用依旧存在，李玉除了将木板撞得咚咚作响，丝毫不能撼动铁链分毫。

　　“小玉，莫要再伤自己了，大不了一死。”

　　“闭嘴!”

　　李玉第一次如此果决地反驳了卢生。

　　烧得通红的烙铁直取卢生面门，李玉急得脱口而出，“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那人听到果然顿了一顿，随即喝退了两个干事。

　　“黄金，我有黄金。你别伤他，黄金都是你的。我知道卢生一死，家财万贯都会充公，你得不到分毫，林大将军给你的酬劳，可远远比不过我埋的黄金。”

　　“我怎么信你。”

　　“我们在这又跑不掉，你去我说的地方看一眼，若是有假，任君处置。” 李玉与他耳语一番，那人还是不放心，又给李玉灌了一碗软骨散。

　　“小玉，你如何藏了黄金了？就算真有黄金，他拿了去，照样翻脸不认人该当如何?”

　　“他回不来了，黄金上被我淬了毒。”不知是不是软骨散过了量，李玉如今站在这全靠铁链的绑缚。

　　啪，啪，啪。 “李大人好手段。”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出现在阴暗潮湿的监牢。身边的跟班麻利地打开卢生的监牢，“你们要带我去哪?”

　　李玉并未过分担忧，她感觉到来人并不想要他们的命，她和林义不是一伙的。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久闻李大人军中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想让大人帮我一个忙。大人若是答应了，这牢狱之灾便可轻松化解。”

　　“不够。”

　　“身陷囹圄还有底气谈判，也是妙人，我知道你的需求，这对我来说，不难。”

　　“你是谁?”李玉终于微蹙眉头，开始思考眼前人的身份到底高到何处。

　　“换个地方说。”她倒也不嫌弃李玉浑身的血污，兴冲冲地馋着李玉离开了监牢，连手下人都懒得使唤。

　　出了狱的李玉并没有立刻得知女子需要帮的忙是什么，但是得知了女子的姓甚名谁，长公主赵狄。

　　李玉在公主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里好像一个世外之地，奴仆脸上没有李玉见过的死气沉沉，不过他们依旧是奴仆。

　　“李大人，长公主请大人赴宴。”李玉跟着那仆人七拐八拐，拐到了公主府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隐蔽的规模极小的宴会映入李玉的眼帘。

　　席间有一两位长髯白须的老者，多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女，不知职位高低，个个气质斐然。

　　“林义死了。”宴会举杯第一句，引得全场举杯同庆，独李玉一人被这个突然的宣布弄得措手不及。

　　“各位，李大人武艺高强，一身正气，林义通倭的证据，便是李大人一手查出。”

　　语毕，歌功颂德之语从四面八方袭来，李玉很快就被美酒佳言围了起来，觥筹交错，应接不暇。

　　宴会散去，李玉跟在赵狄身后赏玩新进的秋菊，在赵狄身后欲言又止。

　　赵狄抬手将剩下的鱼食一把洒向湖中，开口道：“其实李大人提供的证据早就可以治林义于死地，之所以攻守异势，只是因为执子人觉得时候未到，如今时候到了，这颗棋子便被果断的扔掉了。”

　　李玉觉得有些云山雾罩，执子人是谁，又为什么赵狄能够加速这个处置的时间。赵狄却不打算继续说了。

　　自那日后，李玉虽然在公主府过得安逸。却没见过卢生的踪迹。卢生此时不知被塞在公主府的哪一个角落。

　　“卢生呢?”

　　“别老想着他呀，你看，这一排排，白花花的，又听话，没尝过吧。天天抱着内个老菜帮子有什么意思。”

　　李玉严肃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一丝红晕。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连老菜帮子也没吃过吧。”赵狄一脸震惊。

　　李玉假咳两声，“别扯这些了，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急什么，好不容易把林大将军扳倒了，总要庆祝庆祝吧。”

　　赵狄眼珠一转，跟下人耳语了几句，之后就命令这些衣着清凉的男子围上了李玉。

　　李玉被灌了几口酒，江南口音的男子面庞白皙滑腻，鹿儿般的眼睛闪着媚意。

　　西北古铜色皮肤的男子单膝跪地，恭敬地将酒送入李玉口中，眼中尽是臣服，李玉感受到了某些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恍惚之际，李玉突然感受到一股怨念的目光远远投来。

　　“卢生! ”李玉拨开缠在身上的男子，拔腿朝卢生跑去。

　　赵狄在一旁看戏看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