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李观鱼

23、第二十三章 永别

　　“兄长，他们把你带到哪里去了，可有为难你?”

　　“不劳李大人操心，卢某一切安好。”语气冰冷令李玉心头一颤。

　　“刚刚，刚刚。”李玉确实心虚得很，她小步挪到卢生身边，悄悄攀上卢生的手臂，“屋里的熏香掺了点迷药。我。。”

　　“怕不是屋里香吧。”卢生扔下一句话便转头离开了。

　　夜晚，宴上那个媚眼如丝的男子被送进了李玉的屋中。

　　李玉想去寻卢生，便跟那男子说这里不需要伺候，可那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奴是被派来伺候大人的，奴是领命而来，还求大人垂怜。”

　　李玉掀帘的手停住了，“别跪，今晚你就留在这，睡那榻上吧。”

　　那人见李玉朝外走去，急忙跪蹭着上前。

　　李玉的小腿传来一股暖意，柔软的躯体隔着薄纱，李玉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男子高扬起头颅，谄媚的眼神随着李玉的坐下而变得不知所措。李玉坐下来了，跟半跪半倚和他平视。

　　“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

　　“大人唤我怜儿吧。”

　　“好，怜儿，你进了我的帐，就是我的人，我说什么你都要听，对吧？”

　　“怜儿全听大人差遣。”

　　“去床上躺着。”

　　听到了命令，怜儿倒是松了口气，看来长公主交代他的事情，可以完成了。

　　“眼睛闭上。”

　　怜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抖动的睫毛显示出他的紧张。眼前陷入黑暗，听觉被无限放大。

　　李玉的手指在红木椅子上似有若无地敲击着，像一种有节奏的鼓点，竟然放松了怜儿紧绷的神经，稳定均匀的呼吸传来，李玉走窗离开了屋子。

　　李玉寻到了卢生的住处，卢生并未歇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那日相见时的脏破袍子已被换下，崭新的月白长袍十分合体，虽是深夜，发冠倒是一丝不苟，卢生低头研究着手里的一个小盒子。

　　李玉深深喘了两口气，缓了缓怜儿身上的迷香。

　　卢生从镜子中见到李玉靠近的身影，忙将手中的盒子藏于袖内，“李大人若有何指教，明日再说也不迟，夜深至此，恐怕不妥。”

　　李玉一把捉住卢生小臂，鼻尖靠近卢生脖颈，“兄长，何来的花香?”

　　说罢边将卢生藏在袖中的盒子顺了出来。

　　卢生紧绷的脸不自知的红，语气伴着羞愤，“请李大人快快离开。”

　　李玉充耳不闻，手上越发不规矩，卢生腰间的系带被李玉悄悄扯开。

　　卢生对于李玉拒绝沟通这件事无可奈何，拉扯间逐渐靠上了床榻。

　　卢生眉头微蹙，显然白日里的心结还未解开，李玉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随意表现，另他更觉不被重视。

　　“兄长这香膏，可是专为我备下的?” 李玉嘴里荤的素的有的没的一身的不正经气毫不遮拦，“都涂哪里了，让小玉好好品鉴品鉴?”

　　卢生又羞又愤，白日见那长公主给李玉塞的郎姬年轻貌美，又看看自己身上出入大牢的脏破衣袍，心中更是患得患失，便头脑一热寻来新袍新冠，谁承想李玉竟不请自来，捉了个现行。

　　“你这是又被人下了迷香吧。”卢生在李玉的纠缠中找出了反驳的气口。

　　“是啊，危机四伏啊兄长。”

　　不知不觉，李玉的手已经深入卢生的内衬，卢生虽然醋意横生，但此刻二人没骨头似的依偎在一起，心猿意马的他眼光也柔和了下来，“他可有为难你?”

　　李玉没忍住笑意，“为难了，他缠我缠得好生厉害。”

　　卢生身子一抖，李玉立刻按下身下激动的人，趴在卢生耳边轻语，“可我心里都是兄长，怎么有心思与他周旋呢。”

　　卢生还想张口再问些什么，可惜李玉已经没了耐心，直接封住了卢生的嘴，那晚卢生拒绝了她，她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卢生被李玉的突袭弄得不知所措，李玉温热的躯体实实的贴在自己的胸膛，他感觉一阵眩晕和燥热，醋意早已抛却脑后，全凭李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全然相信。

　　唇齿相接间传来阵阵花香，李玉忍不住调侃，“兄长何时多了个食用香膏的癖好?”

　　“小玉!”卢生的袍子早就皱皱巴巴，凌乱的挂在身上。

　　李玉抬手一扯，围帘听话的放下，本就闭塞的床榻更加幽暗，李玉顺着花香用嘴唇描摹着卢生的眼睛，鼻梁，轻柔的动作里处处都是珍重。

　　锦被下，李玉扯开了自己的衣衫。

　　次日，李玉早早醒来，赖在卢生身上腻腻歪歪，全然不顾卢生还在睡梦之中，在卢生彻底清醒过来时，李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怜儿醒来时意识到自己昨夜除了睡觉什么也没办，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见到李玉在坐着喝茶，赶忙跪了过去。

　　“不都说了不要跪么，你昨夜伺候的很好，我很满意，回去交差吧。”

　　怜儿被李玉说的有些糊涂，难道他昨夜真的。。。

　　可按以往经验来看，第二日的他轻则全身酸楚，重则血污满身，从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松。

　　李玉见他不信，扯开一截衣领，把身上的痕迹露给他看，“你昨晚可不太温柔。”

　　李玉一边给怜儿看“证据”，一边脑中闪过昨夜跟卢生腻歪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心虚。

　　怜儿听后倒是十足地相信了，并且连声道歉，求得李玉的原谅。

　　“我并未怪你，你去吧。” 怜儿应声离开。

　　李玉看着怜儿离去的背影，开始回忆怜儿战战兢兢的态度，难道长公主跟林义，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这几日过得可还自在?”

　　“长公主大恩，卑职没齿难忘。”

　　“哟，李大人，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赵狄轻轻一笑，“今日我赵狄在西直门施粥，李大人可赏光一同前去?”

　　“卑职遵命。”

　　赵狄这次倒是一身轻便服饰，游走于难民之间，李玉上前瞧了瞧粥，稠的可以立住筷子。

　　李玉一转头，便看到赵狄揽着一个孩子喂粥，哀伤的神情李玉在卢生脸上也见过。李玉不自觉地朝赵狄靠近，竟看到一滴泪水划过赵狄的脸庞。

　　“你可知这些难民从何而来?”

　　“还请公主指教。”

　　“你只知江苏强兼并土地，修建行宫，却不知河南大旱，山东蝗灾，救济粮迟迟不到，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情形啊。”长公主的声音不大，却在李玉耳边炸响了。

　　“这也是林义的手笔?!”李玉愤愤地说。

　　“林义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个子儿罢了。终究还是执子之人的默许，国不可一日无仁君，宦官弄权，小皇帝羸弱，终无法担天下任。” 赵狄终于向李玉展现了她的目的。

　　“我与那小皇帝，做了个交易。”

　　李玉的眼神随着赵狄而动。“只要你嫁给他，就能掌领亲军与京营各部。这，就是我要你做的。”

　　李玉此刻彻底明白了，睥睨一切的赵狄想要坐上皇位。

　　什么饿殍遍野，什么婚嫁交易，不过是幌子罢了。

　　不过自新君上任以来，国家肉眼可见的混乱不堪，李玉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赵静绝非当皇帝的最佳人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卢氏，淑慎温恭，克娴于礼，敬慎持躬，宜登显位。今册尔为某妃，赐金册金印。尔其敬承朕命，益懋柔嘉，钦哉！”

　　李玉身披华服，沉默地坐在轻罗帐幔中，等待着赵静，等待着兵权的移交。卢生则连夜踏上了归途。

　　今夜额外寂静幽深，云朵死死遮住月亮，衬出大地一往无边的黑暗。

　　一群手持钢刀的蒙面人训练有素的冲向卢生的车队，无一人一马幸免于难。

　　李玉并没有等来赵静，却等来了满身夜露的单钟。

　　单钟站在距李玉两三米的地方，驻足良久，最后从怀中掏出一枚被鲜血浸透的平安符。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单钟没忍心说下去，只需要一眼，李玉便认出了这枚平安符的主人。

　　“我杀了一个人，那人脖颈处有一朵梅花，是当年静王府的死士。”李玉仿佛入了定，直勾勾地死盯着平安符，单钟见状便不再多言，放下平安符就离开了。

　　他救她，“她是紫金楼的人？”

　　他教她，“可愿临帖？”

　　他护她，“小玉，我们结为兄妹，如何？”

　　他爱她，“愿它助你平步青云，愿它护你今世太平。”

　　最后的最后，钢刀扎进他的心窝，血液浸润着冰冷的刀身，温热的躯体逐渐僵硬，再也没人念她小玉了。

　　说什么生则同寝，死则同穴，一切皆成梦幻泡影，好似过眼云烟。

　　李玉觉得胃中翻腾，气血上涌，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的平安符被松松地圈着，并不锋利的指甲却嵌进皮肉，她的血与他的血在这平安符上交融。

　　李玉的眼中早已盛满泪水，她努力辨认眼前一脸慌乱的赵静，努力从黑暗与眩晕中看清仇人的脸。

　　“何以报德？以直抱怨，以德报德。”卢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李玉耳边盘旋。

　　赵静遣散众人。

　　李玉的盖头早已被扔在了地上，数九寒霜一样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双眼泛红却毫无情绪。

　　大婚当夜，赵静生不如死。

　　。。。

　　那夜，杀人偿命四字，使赵静的精神变得十分恍惚，再也不上早朝，大局全盘由赵狄掌控。

　　这边孟实和苏鸾终于探听到李玉和卢生的消息，得知李玉嫁于当今圣上，卢生惨死，二人不可置信。

　　孟实更加怒不可遏，加之民间本就对朝廷怨声载道，一呼百应，拉起了一只起义军，只可惜并非正规部队，很快就被镇压，孟实被枭首，苏鸾自杀。

　　这一切，李玉都一无所知，单钟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于她，因为长公主并没有给他下这道命令。

　　一年后，西北的战事爆发，赵静作为新王御驾亲征，李玉领命做了前锋大将。

　　平定瓦剌后，赵静在回京途中“病死”。李玉手握重兵连夜赶回京城，拥立赵狄为新王。新王加冕后，李玉便告病辞官。

　　一日，李玉行至一风景如画的地方，看到一座巍峨的行宫正拔地而起，李玉呆立了许久，转身朝山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