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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牢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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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皇兄,你若早退,何至于此呢?”
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埋藏了多年的波谲云诡终于翻上水面,得见天日。
“鸿胪寺臣奏,请皇子皇女升殿,行讲学之仪。”
赵狄为公主之长,率先随着侍从的引导就坐。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皇子之后。
赵狄悄悄地隔着帘子瞧左前方的皇太子赵元,那个被侍读侍讲包围的骄子。
行拜礼,置书案,展书纸,侍读的声音终于响起,虚虚地飘进赵狄的耳中,重重地砸在赵元的头上。
赵狄听得认真,跟着默诵。赵元却毫不在意,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翻飞纠缠,心中早已随着心爱的马驹驰骋猎场。
诵读结束后是课间休息,没有了课堂的严肃,大家走进院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语。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赵元把手一背,一步三晃地凑近赵狄。
“这才第一课,皇兄就找到有趣的东西了?”
“有趣?无聊至极阿~”
“听说还要做课业呢。”
“课业。。”赵元抬头望天思索了一番,而后凑近赵狄,“不如皇妹代劳了吧,皇妹想要的千里镜,皇兄想办法就是,嗯?”
赵狄半挑眉斜睨了一眼赵元,“皇兄是想一劳永逸?”
“当然。”
“一个千里镜怕是不够。”
“皇妹不要狮子大开口。”
“皇兄莫慌,臣妹只是想学骑马而已。”
“这有何难,你皇兄骑马天下无双阿。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学骑马了。”
“我看你们打马球,好玩得紧,我也想玩。你帮我跟父皇说说,你一说,父皇一定同意的。”
当年蝴蝶煽动的翅膀,催起了如今湖面的涟漪。
自那以后,赵元的课业都是赵狄做的。
后来赵狄到了出阁的年纪,准备回宫随女官与教习开始学女工与女史,却被赵元拦下,软磨硬泡最终皇帝破例同意赵狄继续随皇子读书。
赵元的玩世不恭,赵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后来赵元做了储君,政事繁杂。赵狄依旧如从前那般,帮着皇兄做“课业”。
在赵元迷上了修道长生之后,她也暗中办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切,赵狄是无私奉献的,因为还没到摘取果实的时间。
“长公主,长公主。。”
“慌什么。”赵狄抬手示意左右退下。
“昨夜皇上来我宫中,突然问起我的生辰八字,又问我是否愿意将心头血献给他。我心中慌乱,只得来求助您。”
赵狄手上拂过开得正娇艳的蔷薇,“惢心,还记得你妹妹么?”
“奴婢不敢忘。”
“我还以为这些年的荣华富贵早已使你忘记了过往。”
赵元信长生最疯狂的时候,宫中的小宫女差不多都变成了他口中的红丸。
惢心的妹妹因不肯被太监驱使,第一个被取了心头血。
惢心在皇宫一角祭奠妹妹被赵狄撞见,赵狄看出惢心眼中慌忙藏起的恨与不甘,便使手段将她送上龙床,告诉在宫里只有她只有得宠才能得偿所愿。
惢心也没有辜负赵狄的期望,不久,那个太监暴毙身亡。
“你妹妹并非得了传染病。”
“奴婢知道,深仇已报,长公主的帮扶奴婢未敢忘也。”
“你真以为,一个小太监可以这么为所欲为么?”惢心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你妹妹是被取了心头血,给皇上做了红丸,助他得道成仙了。”
惢心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狄。
“皇上近来圣体欠安,听你这么说,应该是又做起长生梦了。”
惢心扩散的瞳孔又聚拢起来,散开的魂魄又紧绷到一处。
“你怎么想的?”赵狄很有耐心。
惢心猩红着眼眶,跪了半晌,她终于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话,“十年了,奴婢夜夜都能听到妹妹的呼喊。”
“好。”赵狄揪下手旁的蔷薇,捻成齑粉。“跟我来。”
李玉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果然是林义在倒卖鸦片,里通外国。商队再次启航,她想要找卢生讲明这件事,可回程的船上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卢生的住处外日夜有人看守。
茫茫大海,危机四伏。
不知何时,主船脱离了船队,自顾自向着东北方快速移动。
卢生纲首的威严已不复存在,倒像是一个囚徒,日日被困在船舱内,不得随意进出。
李玉虽有武艺却不好轻举妄动,船只漂浮在海上如一叶浮萍,除了火长,没人有能力操控。
紧绷的气氛在一日清晨被打破,不远处一个小岛渐渐成型,可惜李玉和卢生却没能看到。
他们被下了蒙汗药,李玉警惕,吐出了一些。同屋的兴茂依旧早早地出门备饭,刚一出门,便死在了利刃之下。
同船的一些新招的劳工,也都是此等遭遇。
“二哥,到了。”
“上岛。”船上的幸存者,都是林义安插的亲信,林义答应他们在岛的另一头放了逃生的船只与奖赏。
“他们怎么办?”
“扔海里。”
被套在麻袋里的李玉早已苏醒,背在身后的双手尽力挣脱麻绳的捆绑,双腕已血肉模糊。
在入海的那一刻,李玉挣脱了束缚,将头上的簪子拔下,一戳一滑,海水灌入,李玉探身而出,朝着卢生的方向游去。
冰冷的海水终于叫醒了昏迷的卢生,二人奋力像亮光游去。
游着游着,卢生突然返道下沉,似是在追寻什么,又因之前挨了一刀,体力不复从前,从主动回游变成了被动下沉。
李玉见状赶忙回身,摸到卢生的衣角,将其向上拖拽,见卢生没有紧皱,双眼紧闭。
李玉心道不好,便以口渡气,好一番折腾拖爬,终于像死鱼一样倒在沙滩之上。
边际模糊的浅黄色光源,遥遥地挂在天边,劫后余生,李玉却生不出喜悦,徒留哀伤。
突然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举着李玉的那块晶莹剔透的无事牌,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就是回去捞这个的?”卢生默认。
无事牌上的李字就像伊甸园的毒蛇,引诱着李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李玉心里明白,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将军的后人,她只是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
她抓起牌子将其扔进一望无际的大海,将强加的命运尘封入海。
“哎。。”看到李玉沉寂的眼睛,卢生说不出阻拦的话来。
浙直总督的大船渐渐靠近小岛,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来到了岸上。
“放开我们。”筋疲力尽的李玉和卢生被五花大绑,按在了坚硬的船板之上。
“好久不见。”李玉被压着肩膀,眼前是林义华贵的长筒靴。
“李玉。”林义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直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的额头看穿。
半晌,林义笑了,李言的女儿额头有块胭脂痣,满月办酒的时候他见过,永远也忘不了。
他曾经怀疑当年的事做得不干净,李玉就是李家的后人。
可现在,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不过是草芥,是浮萍,是一个不会给他产生任何威胁的下等人。
“犯人通倭,走私鸦片,杀害同党,畏罪潜逃,如今人赃并获,被我缉拿。”
“通倭走私的人明明是你林义!”这边卢生还在徒劳地呼喊。
可船上都是林义的心腹,又有谁会相信呢。林义手一挥,二人便被关入了暗舱。
“返程!”林义大手一挥,心情愉悦。
“放我们出去!!”
“歇会吧。”李玉不似卢生的情绪那般激动,反倒生出些安逸之感,这逼仄的空间中不会再有未知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削瘦利落的身影闪了进来,将一碗水递到李玉嘴边。
“咕咚,咕咚。”
“小玉。”卢生见李玉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语气中夹杂着焦急。
“哟,这是谁呀?”单钟高高地挑起左眉,眼中尽是玩味。
“兄长,这是我在军中的同僚,不妨事。”
“哦~兄长啊,看来小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这就是小玉的不是了。”
“别废话了,快给我解开。”
“我可不是来救你的,人赃并获,哪个敢救。”
“你知道我是无辜的。”
“老天会救你的。”李玉看着单钟离开的背影,思考着他的真实身份。
“兄长,也许林义已经是待宰羔羊了。”李玉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兄长?兄长?”
李玉随意倚靠在草垛上,已知性命无忧便开始享受当下的自在。
单钟的话硌在卢生的心里,他们之间的相处是那样的从善如流,反观自己这边,小玉却总是带着三分敬重与疏离。
如今又前途未卜,愈发惆怅起来,听到李玉变着声调的呼唤,还是忍不住回头瞧她。
空气中扬起的灰尘,躁乱的发丝,潮湿的泥巴,也遮不住那张明媚的笑脸。“兄长,可愿与小玉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