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逃脱计划落实 你真把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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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到北京后，日子忽然变得安静而有规律。红学展进入最后两个月的展期，简墨每周去展厅巡两次场，其余时间都在处理策展手记的出版和图录的最终校对。
红学展闭幕前一周，王主任果然把简墨叫到了办公室。门一关，寒暄了几句展览的口碑和媒体反馈，话锋就转到了正题上：“简墨啊，这次展览做得相当漂亮，业内评价很高。你的劳动合同之前不是已经解除了嘛，现在项目结束了，中心这边想跟你重新签一份正式的劳动合同——当然不是按原来的待遇，肯定要往上调。你也知道，理事会那边对你很满意，基金会那边也对你赞不绝口。你要是能留下来，明年的几个大项目都交给你负责。”
“王主任，谢谢您一直这么看重我。这次展览能做成，也多亏了中心的支持。”她感谢的话说的真挚，却并不带几分真心，然后她诚恳的说道，“不过红学展还有几个收尾事项，都需要我以个人身份对接出版社和媒体，不太适合再用机构策展人的身份去处理。如果现在签回劳动合同，反而会让这些后续工作的版权归属变得复杂。我想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再和您谈续约的事。正好忙了这么久，身体也有些透支，想趁这段时间休整一下。”
王主任没有再劝，只是在送她出门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大概是以为她攀上了陆闻希这棵大树，看不上文化中心这点小庙了。她懒得解释，只是微笑着点头道别。
香港那边的进展比她预想的更顺利。公寓的钥匙已经拿到了，房东在她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就找人换了新锁，她把备用钥匙寄存在姜语铮那里。公司注册申请提交之后，工商审核的进度她每隔几天就会上网查一次，状态从“审核中”变成了“已受理”，又变成了“准予登记”。
言即明在线上和她对完了最后几项技术方案，把线上展览的首批demo截图发到她邮箱里，她在书桌前面一张张点开看，光线折射算法的精度和她在巴塞罗那时亲眼验证过的一模一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平静而顺利。
周末她回家吃饭时，给父亲看了线上展览的demo，他戴上老花镜盯着屏幕上那座1：1还原的清代书房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说纱窗的透光率做得很好，和当年她母亲在扬州老家书房里看到的光线一模一样。
简伯璋知道女儿这几个月做了多少准备，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走这一步，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线上展览也是展览，策展人不管在哪个平台，能把学术研究转化成公众能理解的语言，就是尽到了本分。简墨把脸靠在父亲花白的鬓角旁边，轻轻地挨了一下。
红学展闭幕那天下午，简墨把最后一篇策展手记发给了出版社编辑。从文化中心出来，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挂了三个月的展览海报，那是她亲手写的展名，是她亲手规划的每一个篇章，是她作为独立策展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实体展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昭晞基金会的办公楼走去。前两天，赵铭发来邮件，要她今天去基金会做最终的项目汇报。
她在预定时间到了基金会的办公楼。推开会议室的门，赵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她的总结报告打印稿，她刚要抬脚往里走，却看见陆闻希靠在会议桌尽头的位置，面前摊着她的报告副本，手边放着一只深棕色马鞍皮卡夹，是她送的那只。
简墨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僵了一瞬。他怎么会在这里？她定了下周飞香港的单程机票，和言即明的合同很快就能签署，所有的安排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只差最后这几天她就能彻底离开，而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
注意到简墨的停顿和迟疑，赵铭站起来招呼她，解释说陆主席刚好在北京，顺便列席。
陆闻希没有说话，隔着会议桌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着暗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虽然打扮的简单，却仍旧漂亮的出奇。他忽然想起她在新加坡穿得那条那条红色的连衣裙，那条裙子好像只在新加坡存活了一个晚上，就被她重新塞回某个他找不到的角落，只在某些不合时宜的瞬间溜出来刺他一下。
这两个月，费尔南多家族内部的继承权争夺终于尘埃落定，Isabel的两个叔叔在股东投票中以压倒性劣势被踢出董事会，Isabel正式接任家族集团执行董事，滨海地块的施工许可证在股东大会结束后第二天就批了下来，收购案彻底完成，只差几个收尾文件的签字。他本该在巴塞罗那多待几天参加后续的庆祝活动，但他订了回北京的机票，理由很充分，红学展闭幕，基金会主席理应出席最终汇报会，赵铭的邮件也早就发到了他的邮箱，但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飞了这趟长途的，不是这个会议。
她进门看见他，那一瞬间的错愕和呆滞落到了他的眼睛里，她似乎并不想见到他。她的确没有做情人的本分，连丝毫讨好他的自觉都没有。她离开他身边两个多月，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别的女人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她倒好，每次都是他在跨越半个地球的飞行间隙里想她、问她现在在做什么。两个月里，她只主动给他发了两条“请假”短信：一条是“父亲身体不适，今晚回家照顾，明晚回”，另一条是“母亲让我回家吃饭，今晚不回去”，连个客气的问好都没有，似乎只是告诉他这个她名义上的归属者，她今晚不回来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不悦，翻开她提前提交的报告副本，那些财务数据和归档流程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他还是用手指点了点页面，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开始吧，简策展人，把你这几个月的工作都汇报清楚。”
简墨刚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他话里的“这几个月”似乎隐约含着她不敢去深究的意有所指，他是随口一说，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香港的事？她的新公司的事？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声音平稳而专业，从头开始汇报。
汇报结束后，赵铭合上文件夹，对简墨点了点头，说后续归档工作由他跟进，然后又转向陆闻希，等他发话。陆闻希靠在椅背上，状若无人的拿着手机，似乎在回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意识到大家都在等他结束会议，他站起身，说了句“散会”，然后就率先出了会议室。
赵铭起身收拾东西，简墨也站起来，把电脑和散落的文件收拾起来放进包里。她刚走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停车场等我。”是陆闻希的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那股被压了两个月的不安又开始往上翻涌。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忽然想起在新加坡时，他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他那时放过她是因为她发烧，现在她好了，他还会继续忍下去吗？
她下了地下停车场，坐在自己的车内等他。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看见他一个人从电梯间走了出来，他走到自己车旁，拉开车门，然后停住了，转头朝停车场四周扫了一圈，眉头微微拧起，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她没回他的消息，也没站在车旁等他。他显然以为她没等他，正在不耐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来，朝他迎过去。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带着口罩和帽子，从几步外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旁边走过来，脸上那种刚要发作的不悦停了一瞬。
“当你自己是女明星吗？在新加坡戴口罩，在北京又穿成这样躲在车里，到哪里都是这副偷偷摸摸的做派。”他靠在车门旁，看着她站得规规矩矩、一脸戒备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调侃，“怎么，怕被狗仔拍到你和我同框，影响你独立策展人的名声？”
简墨并不想在公开场合与他争执，于是只是低着头，没有接话。
“上车。”陆闻希看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火气也去了大半。
“我今天开了车，自己开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你。”
陆闻希看了她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你那辆车让管家明天来开。”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与她商量。
简墨习惯性地去拉后座的门。
“你真把我当司机了？”陆闻希的声音带上了不满的无奈。
简墨的手从后座门把上滑下来，绕到副驾驶座，拉开门坐了进去。她拉过安全带系好，双手交叠，带着些局促的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的像个学生。
看简墨坐好，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北京的春天很美，路边的树已经抽条，一片欣欣向荣的绿色。陆闻希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瞥了她一眼。
“这两个月忙得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一个策展工作做的好像比我还忙？”
“今天的汇报是结项流程的一部分。财务结算、展品归还、图录出版，每个环节都需要我确认。图录的排版上周刚定稿，出版社那边又临时要求补几幅展品的版权声明，我跑了好几趟……”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工作的细节掩盖她内心的不安。她很少撒谎，也不擅长撒谎，只能寄希望于陈述工作的琐碎来堵住陆闻希的探究。她知道这时候越少说，破绽就越少。
“我问的是你忙不忙，你跟我汇报工作做什么？你以为这里是会议室吗？”
简墨侧头看了他一眼，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所以干脆低着头，没有再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