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口红印 你知道的， ...
-
她打开购物袋，把那条酒红色的长裙拿出来，对着房间内的镜子比了比，然后开始准备为今晚的演唱会梳妆。
化完妆大概六点多，她把手机、口红和演唱会的票放进手包，简墨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然后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客厅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确认客厅里只剩下陆闻希一个人，然后她回头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个装着卡夹的深蓝色丝绒布袋，推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陆闻希抬起头。
此刻，简墨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站在客厅的暖光灯下，她的妆容比平日更精致了些，眼尾微微拉长，唇色是饱满的浆果红，和她那条裙子配得刚好，眉眼之间那种惯常的清冷被这一身红色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近乎灼目的艳。她站在那里，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衬着她这一身红，像一幅画被人忽然点上了最浓烈的一笔。
原来她可以这样美，美得让他觉得之前所有对她的审美判断都低估了她。
简墨走到他面前，把那只装着皮夹的小袋子递给他。
“这是我逛街的时候给你买的。”
陆闻希接过袋子拆开，拿出了那只精致的皮夹，鞍皮的质感不错，是她会挑的东西。她逛街的时候还会想着给他买东西，这倒是头一回。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她，语气调侃。
“难得。看来这几个月没白教你，现在知道怎么讨好我了。”
陆闻希可真是自大，她做的任何事，在他眼里都会被翻译成对他权威的臣服？简墨觉得可笑。
他看向简墨那张明显有些不满的脸，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以她的性格，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这个皮夹，是他给的门票的回礼。
“你觉得给我一个皮夹，就能证明你的清白，就能跟我划清界限吗？”
下午在皮具店挑这只卡夹的时候，她只是想着不想欠他，想把他给的的人情还清，现在他不仅没有收下这份心意，反而把她这点心思拆穿了又踩在脚底下。早知道就不买了，至少不用站在这里被他冷嘲热讽。
她却也懒得跟他再起争执，扰了自己看演唱会的兴致，于是她只是拿起手包，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转身拟离开。
“站住。”
简墨停下脚步，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他。他似乎总有这种能力，不管她怎么小心地在顺从不激怒他与疏远保护自我之间摇摆，最终都会让她陷入两难。与他争执，今晚难得的好心情就彻底毁了；不与他争执，他似乎也没打算见好就收。她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只是站在玄关，手里攥着手包，警惕地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你也去？”
简墨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是来新加坡有事吗？怎么有时间跟她一起去听演唱会？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听演唱会的人。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我这个赞助商没有资格看演唱会？”陆闻希自然看出了简墨的不愿，却选择了忽略她的情绪。
简墨垂下眼，她知道他故意在戏弄她。她实在不想和他一起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她刚拿到香港的入境许可，刚在言即明那边推进了合作框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任何可以被解读为“陆闻希新欢”的照片里。
她抬眼看他，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我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在日本着了凉，怕传染给你。我找个口罩戴上。”
陆闻希靠在玄关的墙上，低头看着她。他知道她在撒谎，她嗓子根本没有不舒服，说话声音清亮，连一丝沙哑都没有。她今晚还难得的画了全妆，根本不像是打算戴口罩出门的样子。而她却说坚持要戴口罩，她的目的很明显，她只是想挡住这张脸，不让媒体拍到。
陆闻希看着她从玄关处取出了口罩带上，遮住了她精心画好的唇色，他看着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明亮妩媚的眼睛，说道，“既然感冒了，今晚就别去了。你在酒店休息。”
“小感冒，不严重。”说着她拉开门，率先跨出门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他反悔。
她太想去了，连一贯的防备都顾不上。
演唱会果然迟到了几分钟。他们被工作人员引着穿过已经暗下来的通道，从贵宾入口进入包厢。Sting正在台上唱《Englishman in New York》，萨克斯的前奏在空气中盘旋，灯光暗得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一束暖金。陆闻希靠在包厢的椅背上，看着简墨在他旁边坐下。她把口罩摘下来塞进手包里，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搭在包厢栏杆上，眼睛盯着舞台上那个抱着吉他的男人，连他递过去的饮料都没有接。
他当然对演唱会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是出于掌控欲才跟来的，她今晚漂亮的让他移不开眼。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灯光暗下来的瞬间，跟着台上的人一起唱出那句“I'm an alien, I'm a legal alien”。她的声音很轻，被音响盖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能看清她每一个口型。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这种状态他从未见过。她此刻似乎只是一个在听自己最喜欢的歌手的女孩，和那个跟他较劲的女人判若两人。他习惯了控制，习惯了她的戒备和反抗，但此刻她松弛又快乐，这种快乐虽然与他无关，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忽然觉得陌生，为什么她的快乐会让他心跳加速？
演唱会结束，简墨拿出口罩，对着包厢玻璃的反光戴好，把遮住半张脸的口罩边缘按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推开包厢门，率先走了出去，出了贵宾通道，她开始越走越快，几乎和他拉开了两三步的距离。她低着头，用一只手挡住脸，像一个躲避狗仔偷拍的明星。陆闻希走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鬼鬼祟祟的背影，像一只刚从别人家宴席上偷吃完鱼、正贴着墙根往家跑的小猫。他没有追上她，与她始终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跟着她穿过通道，车已经等在VIP通道出口。
简墨拉开车门，像特工一般迅速坐进后排，陆闻希从另一侧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松了口气，把口罩从耳朵上摘下来。口罩的边缘在她脸颊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她的口红被蹭花，原本精心描画的唇线边缘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红，像是刚刚被人吻过。因为刚刚快速的走动，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调整呼吸，晕开的红色让那个平时清冷的嘴唇此刻看起来格外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妩媚，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犯规。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和车灯偶尔扫进来，在她脸上一明一灭。她靠在椅背上，眼睛还带着演唱会后的余韵，亮晶晶的。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明显还在兴奋。
那些她反复划下的防线，在这一刻全都被她忘在了那间灯光璀璨的体育馆里。她此刻只是一个刚听完最喜欢歌手的女孩，不设防地笑着，嘴唇上那抹被蹭花的红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花，邀请着他去触碰。陆闻希靠在座椅上，看着她唇角那片模糊的红色，忽然觉得那应该是他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拇指已经按在了她唇角那片晕开的红色上。
她原本还在笑，却被陆闻希过于暧昧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然后她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车子后排的空间就那么大，她的后背已经抵在座椅上，无处可退，然后她抬起眼，撞上了他的目光。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她认出了那种眼神，是男人的欲望。他在用这种方式试探她会不会躲，会不会默许他把这种暧昧的触碰变成某种他早已想要却迟迟没有动手的占有。
她猛地偏过头，自己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陆闻希的手悬在半空中，拇指上还沾着那抹从她唇角蹭下来的正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看着她紧贴着车窗的侧影，忽然笑了。
“躲什么。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简墨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向车窗外。她刚才的反应太大了，大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此地无银。
她忽然想起来几日前，姜语铮对她说的那句，“你知道的，那一天迟早会来。”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甚至不敢朝他的方向再看一眼。
车在酒店门廊下停稳。陆闻希从另一侧下车，亲自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却没有往大堂方向走，只是站在车旁，像是在酝酿什么。
陆闻希侧头看她。“怎么了？”
“我有点饿了。下午只吃了几口沙拉，现在胃有点不舒服。”她抬起眼看向他，刻意将语气放得平稳，“我想去吃点东西，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陆闻希靠在车门旁，看着她站在路灯下，他当然知道她在撒谎，可她此刻的紧张却让他产生了作弄的欲望。
“巧了。今天开会没顾上吃饭，我正好也有点饿。一起吧。”他朝酒店餐厅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随意。简墨站在原地，看着他朝餐厅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侧头等她。
她是躲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