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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望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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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望江楼。
这家老牌酒楼坐落在黄浦江畔一栋民国洋楼里,外墙是斑驳的红砖,窗框上攀着枯藤。门口停着一排豪车,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旋转门前,对每一位客人弯腰微笑。
祁骁朔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那扇旋转门。她今晚穿了一套黑色的服务员制服,是望江楼的标准工服,白色衬衫配黑色马甲,领口系着黑色领结。制服是从一个和黄牛差不多的贩子那里买来的,花了三百块,尺寸还是不太合身,肩部有点紧。她把头发全部梳到脑后,脸上没有遮瑕膏,眼角那道疤痕就那样坦然地露着——今晚不需要遮,服务员不靠脸吃饭。
耳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
“陈启明的客人已经到了。一个境外武装组织的代表,化名李总。他们订的是三楼临江阁,包厢号309。你的任务是趁上菜的时候进入包厢,把窃听器装在陈启明的手机背面。他习惯把手机放在右手边的桌面上,屏幕朝下。”
“明白。”祁骁朔压低声音。
“后厨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从员工通道进去,找王厨师长,他会给你安排上菜的推车。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上完菜必须马上离开,不要逗留。陈启明见过你的照片,如果被他认出来——”
“我知道。”祁骁朔打断他。
她拉了拉领口的领结,走过马路。走到员工通道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望江楼三楼的窗户。临江阁的灯亮着,窗帘半掩,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她不知道晏瑾纾现在在哪里。她只知道,自己本该坐在三楼的另一个包厢里,和晏瑾纾面对面吃一顿正经饭。而现在,她站在员工通道门口,穿着不合身的服务员制服,准备去执行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任务。
祁骁朔低下头,推开了员工通道的门。
后厨里热气蒸腾,灶火轰轰地响。十几个厨师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吆喝声混在一起,谁也顾不上谁。王厨师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祁骁朔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新来的?”
“是。王哥让我来找您,说今晚人手不够,让我临时顶一下。”
王厨师长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旁边一个厨师突然喊了一声“糊了糊了”,他连忙转身去救场,头也不回地冲祁骁朔挥了挥手:“去去去,把那份东坡肉送到309。”
祁骁朔低头应了一声,走到出菜口,端起那份已经摆好的托盘。托盘上是四份冷菜和一瓶茅台。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厨房的门,走进走廊。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古的宫灯,灯光昏暗而暖昧。她找到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安静,每个包厢门口都站着服务员。309号包厢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保镖,戴着耳麦,目光冷厉。他看到祁骁朔推着餐车走过来,伸手拦住:“等一下。安检。”
祁骁朔停下车,举起双手。保镖用金属探测器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又掀开餐车上每一道菜的盖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侧身让开。
“进去吧。”
祁骁朔低着头,推着餐车走进309号包厢。包厢很大,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对岸的陆家嘴灯火辉煌。一张圆桌摆着六份餐具,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陈启明。他比上次在星辉会所见时更胖了一些,脸上泛着油光。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那位“李总”。
祁骁朔低着头,把冷菜一碟一碟摆上桌。她的动作很稳,手没有抖。余光扫过陈启明右手边的桌面——果然,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那里,银色的机身,和上次见到的是同一部。
“李总,这次合作我可等了大半年了。”陈启明一边夹菜一边说道,“之前我找了好几家,都吞吞吐吐的。还是您爽快。”
“陈总,我们办事讲究一个信任。”李总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东西我们准备好了,但钱要一次性付清。”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货到,钱立刻打到您账上。来来来,喝酒喝酒。”
祁骁朔趁着他们碰杯的一瞬,身体微微前倾,左手端着最后一碟冷菜往桌上放,右手悄无声息地从托盘底部摸出了那枚□□。窃听器只有指甲盖大小,背面是纳米胶。她借着放菜的动作,右手的指尖轻轻贴在陈启明手机背面。纳米胶无声地粘合,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是您的冷菜,热菜马上就来。”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平。
陈启明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和李总说话。祁骁朔推着餐车退出包厢,保镖在她身后关上了门。她推着餐车走在走廊里,步伐稳定,心跳却比跑完五公里还快。
【OS:装好了。现在就等信号接入。只要能录到陈启明和那个李总的具体交易内容,就能锁定境外武装组织的身份。到时候,离揪出他背后的主谋,就又近了一步。】
她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里映出她穿着服务员制服、系着黑色领结的样子。她抬手,扯了扯领结,感觉快要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
“信号接入成功,录音很清晰。祁骁朔,任务完成。你马上从后门离开,不要走正门——等等。”
老鬼的声音突然变了。
“晏瑾纾的车刚停在望江楼门口。她进来了。”
祁骁朔的心脏猛地缩紧。
“什么?”
“晏瑾纾。她进了望江楼。林薇跟她一起。”
祁骁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来干什么?自己没有告诉她今晚在望江楼,她为什么会来?
“她上了电梯。”老鬼的声音冷下来,“她按了三楼。她要去309。”
“不可能。”祁骁朔脱口而出,“她怎么会知道309——”
话没说完,她突然明白了。是她自己说的。昨天她打电话约晏瑾纾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在江边的望江楼”。虽然没说是哪个包厢,但晏瑾纾一定是问了前台,知道了309号包厢今晚有人订。她以为那个订包厢的人是祁骁朔。
祁骁朔猛地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已经过了二楼,她必须在她之前拦住她。叮的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了。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晏瑾纾。
晏瑾纾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裙摆拖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正红色的口红在宫灯的光晕下格外鲜明。她身后站着林薇,也是一脸焦急。晏瑾纾的视线,从电梯里的祁骁朔身上扫过。看着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服务员制服,看着她手里那个空了的托盘,看着她眼角那道从不遮掩的疤痕此刻坦然地露在外面。然后,晏瑾纾的目光落在了祁骁朔身后走廊尽头的309号包厢门口。门口站着的黑衣保镖正警惕地看着这边。
“309。”晏瑾纾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祁骁朔后背发凉,“你今晚的任务对象,在309。”
祁骁朔走出电梯,站在晏瑾纾面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包厢里隐约传来的觥筹交错声。
“晏瑾纾,你听我解释——”
“你又骗了我。”晏瑾纾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你昨天打电话说,想请我吃一顿正经饭。不是在路边摊。然后你挂了电话,又打了一次,说饭改时间了,因为临时有事。但你没说是什么事。你只是让我——等。”
她顿了一下,狭长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祁骁朔。
“我等了。等了三天。等你告诉我真相。等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结果今晚,我让林薇查了一下望江楼今晚的订餐记录,309号包厢订餐人的名字是你。我以为你给我准备了惊喜。换了晚礼服,做了头发。来这里,找你。结果,你在309号包厢里——不是请我吃饭。是在做你的‘任务’。”
祁骁朔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她想起晏瑾纾说过的话——你说谎的时候,会攥紧拳头。但她现在不是在说谎,她是在努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去想刚才晏瑾纾说的那句话——换了晚礼服,做了头发,来这里,找她。她真的想和自己吃饭。自己却站在服务员制服里,告诉她这只是一场任务。
【OS: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上次在星辉会所,她还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次她连问都不问了。因为她亲眼看到了。看到我穿着服务员的制服,从309的包厢里走出来。看到所有的证据都对上了。看到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晏瑾纾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解释。她转过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祁骁朔心上。林薇跟在后面,看了祁骁朔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电梯门打开,晏瑾纾走了进去,林薇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合拢的前一秒,晏瑾纾抬起头看了祁骁朔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释然。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像是终于可以放下心底那一丝侥幸。
电梯门合上了。红色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祁骁朔站在原地,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
【OS:我爱她。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爱。是那种不能没有她的爱。是那种想到她会离开,就觉得全世界都在塌的爱。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她蹲在擂台下给我鼓掌的时候?是她在出租屋里给我擦药的时候?是她在江边说“没有人告诉我可以不用害怕”的时候?还是更早——那天晚上在星辉会所,她咬着我的肩膀,在我怀里发抖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完了。祁骁朔,你完了。你爱上一个你不能爱的人。你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把那个唯一信任你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耳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祁骁朔,你愣什么?马上从后门走。陈启明的人还在三楼,你再不走会被发现的!”
祁骁朔没有动。她抬手,扯下耳边的耳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耳机里老鬼还在喊着什么,她听不见了。
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的按钮。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陈启明的保镖,大概是换班下来的。祁骁朔低着头走进去,靠在电梯角落里。保镖没有注意她,只是在讨论今晚的酒席什么时候结束。电梯在一楼停下,祁骁朔快步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外面,江风吹得正劲。她站在望江楼门口的石阶上,四处张望。晏瑾纾的宾利已经不在门口了,停车位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梧桐叶被风吹得打转。她跑了。追不上了。
祁骁朔站在石阶上,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服务员制服,手里还攥着那个被扯掉的耳机。黄浦江对岸的灯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眼角那道疤痕在霓虹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晏瑾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说的三天,明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晚上六点,我会在办公室等你。如果你想好了,带着真相来。如果你没想好——不用来了。”
祁骁朔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江风吹得屏幕上的字都模糊了。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湿了。
【OS:她还在给我机会。我骗了她三次——星辉会所一次,昨晚的电话一次,今晚一次。她还在给我机会。为什么?因为她相信我。因为那天晚上在江边,我跟她说“别怕”的时候,她信了。因为那天在巷子里,我跟她说“那些话是真的”的时候,她信了。她一直在给我机会。而我一直在浪费她的机会。】
祁骁朔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到路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她压扁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压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苦涩。
耳机里,老鬼的声音还在响。她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她扯掉的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
“——祁骁朔?祁骁朔?你在哪里?马上回答我!”
“我走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任务完成。录音你收好。”
“你现在去哪里?”
祁骁朔没有回答。摘下耳机,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她站起身,沿着江边往前走。黄浦江的水在夜色里泛着黑色的光泽,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轮渡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低沉。
明天。明天是第三天。是老鬼给的最后期限,也是晏瑾纾给的最后机会。她必须在明天做出选择——去老鬼那里,拿上新的身份,离开上海,继续为队长报仇;或者去晏氏大厦,站在晏瑾纾面前,把一切都告诉她。
祁骁朔停下脚步,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脚下滔滔的江水。脑海里浮现出队长的脸。然后浮现出晏瑾纾的脸。两张脸在脑海里反复交替,比那天在更衣室里割得更疼。
【OS:队长。如果你在天有灵,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一个交代,欠你一个公义。但我欠她的是另一件事。我欠她一个真相。欠她一句真话。欠她一顿,我永远都补不上的饭。】
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了十下。她站直身体,拉了拉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服务员制服,转身走回老城区。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已经决定了。明天晚上六点,她会出现在晏氏大厦楼下。不管老鬼同不同意,不管任务还要不要继续。她至少要站在晏瑾纾面前,告诉她一件事。
自己爱上她了。哪怕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了。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黑走到502室门口,掏钥匙开门。推开门的瞬间,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屋里有人。
窗边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烟。窗外霓虹灯的余光映出那人的轮廓——佝偻的背,灰白的鬓角,是阿鬼。老鬼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光,地上已经有了两个烟头,他在这里等了至少一个小时。
“任务完成得很好。”老鬼开口,声音沙哑,“录音已经上传到服务器。陈启明和李总谈的那批货,下周三在十六铺码头交接。我们会提前在那里布控。”
祁骁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明天晚上十点,有一趟去昆明的火车。车票已经给你买好了。到了昆明会有人接应你,送你去瑞丽。接下来一个月你待在瑞丽,等上海这边的风头过了再回来。”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放在桌上。蓝色的车票,上海南站到昆明站,硬卧。
祁骁朔低头看着那张车票,没有伸手去拿。“明天是第三天。”她开口,声音沙哑,“明天晚上六点,我要去见晏瑾纾。”
老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呢?你要告诉她一切?”
“至少告诉她真相。”祁骁朔抬起头,看着老鬼的眼睛,“她等了我三天。我骗了她三次。至少在她彻底对我失望之前,我要跟她说一句真话。”
“什么真话?”老鬼的声音变得很冷,“告诉她你是特种兵?告诉她你在查陈启明?告诉她你三年前为了给队长报仇离开部队?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这些之后会做什么?她会查陈启明,会查你队长的死,会查三年前那场行动。她会把自己搅进这件事里,然后成为陈启明和他背后主谋的目标。晏家的势力能保护她一时,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启明背后的那个人,能在三年前干掉一支特种小队,就能在现在干掉她。你想让她变成第二个队长吗?”
祁骁朔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那我该怎么做?继续骗她?告诉她我就是一个打黑拳的,什么任务都没有,什么身份都没有?然后带着满嘴的谎话离开上海,让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老鬼面前,比他高半个头,“我爱她。这三年来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为队长报仇。但现在——除了报仇,我还有另一件想做的事。我想跟她在一起。”
老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是失望,是愤怒,还有一点点不忍。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火车票放在桌上。明天晚上十点,火车不会等你。”他走向门口,擦着祁骁朔的肩膀走过去。在门口,他停了一下。
“祁骁朔,三年前我欠队长一条命。所以这三年,我帮你查线索、给你任务、替你挡掉上面的追查。但如果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复仇——我不会原谅你。”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祁骁朔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火车票。蓝色的票面,白色的字。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火车票对折揣进兜里,和那张黑卡、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放在一起。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翻到晏瑾纾的号码。屏幕上,还留着晏瑾纾几小时前发的那条消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话——“明天晚上六点,我一定到。”
发送。
她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她盯着那道裂缝,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鬼那句话——“你想让她变成第二个队长吗?”
窗外又飘起了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老城区的夜晚总是很安静,适合藏住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也适合埋葬所有不该滋生的爱意。但祁骁朔不想再藏了,至少明天,至少对晏瑾纾,她要把那句话说出来。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晏氏大厦顶层,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璀璨的灯火。晏瑾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调查报告,是林薇花了三天时间搜集的。报告很薄,只有几页纸,因为能查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了。祁骁朔,二十六岁,云南人,三年前来沪,无固定职业——后面是一长串“不详”。但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拍摄于三年前,云南边境某检查站,一群穿着军装的女兵正在接受检阅。最右边那个,眼角没有疤痕,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干净而锋利。和现在躺在老城区破旧出租屋里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晏瑾纾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隔着玻璃隐隐约约地传来。她放下照片,拿起手机,看到祁骁朔发来的那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她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发了出去。
“好。”
放下手机,她把那张照片夹进桌上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祁骁朔。她把文件夹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抽屉最深处,还放着一张她二十岁生日时和苏晚的合影。她看着那张合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抽屉,继续翻看那份关于陈启明的调查报告。报告第一页,是陈启明三年前的活动轨迹——其中一条记录显示,他曾在案发前一周,出现在队长所在部队驻地的边境城市。
晏瑾纾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