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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你们不如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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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澜醒过来时,恍惚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沙发上。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被罩不是他习惯的纯净皂角味儿,而是很淡的栀子花香。
是蒋思韵喜欢的味道。
他翻身坐起,环顾熟悉的卧室,终于拼凑出宿醉前的画面。
赵柯和薛弛陪着他,红的白的啤的混在一起喝,他似乎一直抱着薛弛念叨后悔,另外俩人陪他熬了一天一夜,实在撑不住了,又怕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出事,最终还是给蒋思韵打去电话。
后来是蒋思韵和张叔把他从江岸南园带回家的。
下楼时,他看到越行之架着一只腿坐在沙发上,挂着耳机一边听戏一边喝茶,施施然摇着脑袋。
那个架腿的支架还是去年越行之滑雪摔了腿,云棹特地定制的,没想到还能再派上用场。
越行之掀开眼皮看到儿子站在楼梯边发呆,朝对面的位置努了努嘴:“坐吧。”
蒋思韵在厨房熬排骨汤。
越明澜扶着沙发缓缓坐下,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问过小秦了,你最近应该不忙,许助都放了年假。先在这边住着吧。”
越明澜眉间终于有了点情绪。他皱眉:“不用。我待会儿回去。”
“回去?”越行之摇头,“你那房子多久没收拾了?再加上昨天被你们仨弄得一塌糊涂,你妈接你的时候吓一跳。翠姨带人去帮你打理了,暂时住不了人。”
越明澜偏头看了眼厨房。
越行之了然:“放心,也是你妈的意思。她担心你,怎么可能真不让你回家。”
越明澜便把视线收回来,盯住脚上幼稚的毛绒拖鞋,上面有一只潦草的卡通狮子。
是蒋思韵买的。云棹也有一双,上面是白白软软的绵羊。
“听说在谢家私宴上,你和云棹起冲突了?”越行之押了一口茶,“老谢爱听八卦,都跟我这打听了。”
越明澜抿唇,静了片刻道:“是我失控了,和云棹无关。”
越行之点头:“能猜到。所以,为什么失控?”
“我没想到他是海舟的原始股东……”越明澜闭上眼睛,云棹朝他挥出那一巴掌时,脸上的表情是毫不隐藏的难过和惊痛,他实在无法忘记。
那是云棹提出离婚以后,在他面前第一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我可能,说错话了。”越明澜喃喃道。
“海舟?前段时间被悦动收购的那个工作室?”越行之倒也不惊讶,“哦——云棹解约的钱,从这儿来的啊。”
越明澜点头。
“你一点儿没发现?”越行之有些好奇,“这个工作室……我印象里就是最近几年才起来的。云棹没和你聊过吗?”
其实聊过。
越明澜也是在云棹摊牌以后,才从脑海里翻出了那段回忆。
大概是三年前,他无意间看到云棹的手机收到了一个策展人的表白。当晚他就拉着云棹在满水的浴缸里弄了一整夜。
当时,云棹还穿着上衣,连带着手机也在口袋里泡了一晚上。
越明澜故意的。
第二天云棹就感冒了。恰巧他要出差,再加上心里还憋着劲,没特别关注云棹的情况,只吩咐秦盼送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到江岸南园。
等他落地英国了,才接到秦盼电话,说到公寓时才发现云棹都烧晕过去了。
救护车送医院一看是肺炎,正在吊水。
越明澜心怀愧疚,抓紧处理好了英国的事,第二天就赶回了国内。
他到病房的时候,云棹正躺在床上玩手游。手机屏横着,幽幽的光映在他沉静的眼睛里。
越明澜很紧张。他想说对不起,又不知从何说起。
云棹似乎是打完了一局,抬头看他,温和问:“玩过吗?”
越明澜心里长舒一口气,暗道估计没事了,便在病床边坐下,问云棹玩的是什么。
“应用商城的游戏排行榜上随便下载的,背景音乐很好听。”云棹说着又开了一局。
“他……几年前玩过海舟的手游。”越明澜回忆道,“他还问我,这个游戏的潜力怎么样。”
“你当时怎么说的?”越行之挑眉。
越明澜不玩游戏,但云棹被他搞得肺炎以后还愿意与他说话,简直相当于给他发了一块免罪金牌。越明澜面上不显,心中其实很是庆幸。他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当时,给他分析了一些前景……他又问,投资回报率怎么样。”越明澜顿了顿,哑声道:“他说他想投资。”
越行之有些惊讶:“他直接这么问你了?”
“对,但我没当回事……我以为他没钱。”越明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跟他说,要是他想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工作室买下来。”
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了。
“他拒绝了。”越明澜说。
“你为什么觉得他没钱?”越行之继续问。
“他很久以前提过一次,缺钱。何况他不上班,没有工作,也不能卖画。”
越行之抓住了盲点:“不能卖画?为什么?我记得小棹的画市场行情挺好的。”
越明澜垂下眼睫。
越行之一眼看出来原因,彻底无奈了:“你不让?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他,给他多少都行。”越明澜弯下脖颈,有些懊恼地把手插进头发里,“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掺和到那些……”
越明澜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如果从云棹婚后第一次尝试卖画追溯,那么他至少是在婚后第三年,就动了离开的心思。
所以这四年里,云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继续与他共同生活的呢。
在他每一次温和点头,微笑包容的面具下面,包裹着一颗怎样遍布荆棘的心。
怪不得他让自己滚。怪不得他说自己恶心。
越行之看着儿子的表情,再次好奇:“你不生气?”
越明澜愣了愣:“什么生气?”
“他早就开始筹钱还款,投了海舟也没告诉你,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生气?”
越明澜摇头。
这段时间,所有被他刻意忽视的、不愿触碰的回忆,因为云棹的离开,被掀开了遮掩的布。
哪怕最初是因为愤怒,不甘,怨怼,他才做出那些试探,那么后来呢?
他的报复永无止境,在云棹日复一日的妥协中,他便盲目以为云棹的忍耐也毫无底线。
“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他艰涩开口,“明明是我动机不纯……”
在云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事?
以联姻为凭借,诱使他和自己在一起。这个行为和孟行、和程朗有什么本质区别?
甚至另外两个人抛出价码时的心思比他更坦荡。
明知云棹受限于合约,对他的无理要求、莫名的脾气、忽冷忽热的态度一再忍让,他却从来不觉得云棹会离开。
忘记他的生日,限制他的交友,抹杀他的爱好价值,让他生病住院,反复积累的失望变成麻木。
七年前,他先迈开的那一步,本来有机会成为一个美好的开始。
不论云棹究竟是为了什么接受了这场婚姻,他都有七年时间,可以让云棹真的爱上他。
他毁了一切,此刻还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怨愤。
“行。”越行之终于有些宽慰,露出一副“你还有救”的表情,“后面准备怎么办?”
越明澜缓缓摇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去挽回的机会了。
“我倒觉得,结束不是什么坏事。”越行之转着手里俩核桃,悠哉地摇了摇脑袋,“不结束,哪有新开始呢。反正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对之前云棹嫁你那事儿不满意,但是又舍不得人家。这个问题好解决。”
越明澜疑惑抬头。
“反正你妈也舍不得云棹,我跟她商量了一下,等你们走完离婚手续,我们就把他认回来做干儿子,你们还能坐一起吃饭。”
越明澜愣了几秒,赫然起身:“不行!”
“怎么不行了?反正你也没别的办法了,你们不如当兄弟,总比老死不相往来好吧。而且你俩当年就是好朋友,当好兄弟更亲密——”
“什么好兄弟!”越明澜忍无可忍,愤怒转身上楼,关门前还特地回头强调:“他是我老婆!”
“吵什么呢?”蒋思韵端着排骨汤出来,朝楼上瞄了几眼,问:“儿子,情绪还好吧?”
“挺好。头脑清晰,行动迅速,精神十足,不用担心。”
蒋思韵一脸狐疑:“真的?”
“真的。”越行之笃定点头,“男人最懂男人。”
大概是真的怕越行之的话成真,午饭时,越明澜非常严肃地告诉蒋思韵:“我不需要弟弟。”
蒋思韵大惊:“我这个年纪,到哪里再弄个小孩出来?!”
越明澜:“没血缘的也不行。”
“……”蒋思韵回头怒视越行之:“这就是你说的,头脑清晰?!”
越行之低头喝汤。
“说起小孩,我倒想起来了。”蒋思韵压下火气道:“云栩的孩子不是出生了吗,我觉得于情于理,还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越行之点头:“你出面吧,我这老腿不方便。”
“那就下午。”蒋思韵一锤定音,“谁送我?”
越行之再次低头喝汤。
蒋思韵又看着越明澜。
“……”越明澜注意到亲妈的视线,艰难开口:“云棹不会欢迎我的。”
“又不让你进去。”蒋思韵瞥了儿子一眼,“当司机不行?”
越明澜沉默片刻:“……张叔呢。”
“老张叔这两天休假,他昨晚把你扛回来来累成啥样了都。”蒋思韵观察了一会儿越明澜的神色,不满道:“怎么回事啊,送你妈一趟不行?”
越明澜:“……”
“舒然还没出院吧,这两天去看宝宝的人不少哦。”蒋思韵叹气,“云棹那些朋友应该都去了吧,我看他发的朋友圈合影,好几个不认得。”
越明澜:“……”
一小时后,越明澜帮蒋思韵提着礼物,进了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