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十八岁倒是 ...
-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一院住院部楼下。
越明澜借口要去车库停车,让蒋思韵先上去。
蒋思韵看出儿子不愿意露面,心生一计,道:“我留个礼物在你这儿,待会儿就说有东西忘了,让你送上来。”
“……不了吧。”越明澜犹豫道:“他都那样说了。”
——永远滚出我的视线。
——和你有关的东西都很恶心。
——你怎么变成这么恶劣的人。
思绪回归彼时彼刻,云棹反复强调想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但他太过自大,以为只是对方在耍脾气,闹别扭,欲擒故纵。
可是当他向前追溯,云棹三年前尝试接触海舟,四年前试图卖画筹款,甚至再倒推至婚后第二年,云棹突然开始包容一切,他们之间再没有发生过冷战。
明明真相早就埋下草蛇灰线,而他直到剧终才恍然大悟。
“哎呀,来都来了!”蒋思韵看越明澜眼睛又开始放空了,果断一巴掌拍人脑袋上:“待会儿注意消息,我先去打探一下情报,扣1你就上来。”
越明澜垂着脑袋并不应声。
“听到了没啊!”
“……哦。”
云棹这两天在医院接待的人不少。
舒然住的是家庭套间,云栩挂心老婆孩子,大部分时候在卧室陪着,分不出身和外人待太久。云棹就负责在外间倒茶,微笑,寒暄,送客。
赵柯和薛弛是最早到的一批。赵柯几次想提越明澜,都被薛弛掐了回去。
送客到电梯口时,赵柯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扒着电梯问:“阿棹,那啥……真没可能啦?”
“有啊。”云棹笑着点头,“万事皆有可能。让你的好兄弟弄台时空机就行,回到八岁。”
赵柯被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问:“啥意思?”
“意思是,我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拳把他揍飞。”
“飞到这辈子都无法出现在我面前的地方。”
云棹面无表情摁下关门键。
孟宇是第二天来的。二人商定了出发的时间,云棹还把自己提前找好的留学生导游推给了孟宇。
结果对面刚加上孟宇好友,就问:“男的?”
孟宇:“是。”
导游:“你俩啥关系,不是情侣吧?”
孟宇:“?”
导游:“这边不让搞那啥的啊。”
孟宇看了眼云棹,非常心虚地没有回复。
谢矜年是第三天来的。
其实他第一天就在云棹的朋友圈下面嗷嗷叫了好多条。云棹一直推说孩子太小再等等,反而是云栩看不下去了,说未来合作不少,谢小少爷想来就来吧。
谢矜年一到病房,就围着婴儿床反复喊:“So cute!She’d make a great child model!”
云栩茫然抬头:“说太快了没听清。啥意思?”
云棹捂着人嘴巴想送客。
云栩对着谢家送的豪横礼物咂舌,说太贵重,实在不好意思收。
谢矜年眼睛一转:“小云哥哥是不是有一本安塞尔亚当斯的签名作品集?”
云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抱歉,因为很想要。我是前几天才听过之前有场国内的拍卖会,拍出过……”谢矜年小心观察着云棹的表情,“我花了些办法,得知是小云哥哥买的,可以转卖给我吗?”
云棹摇头:“东西不在我这儿。”
“Oh,fine.”谢矜年遗憾耸肩,“他是我最喜欢的摄影师。”
分别时,谢矜年面露犹豫,还是在电梯抵达时开口道:“那个作品集,是在越总那里吗?”
云棹抬头,再次惊讶于对方的敏锐直觉。
“I knew it.”谢矜年看了云棹的表情便知道答案,轻笑了一下,“I'll give it a try.”
云棹还想说什么,谢矜年已经举起手:“Bye.”
令云棹惊讶的是,裴观也约了时间来看宝宝。
“怎么皱巴巴的。”裴主编皱眉。
云棹失笑:“你生下来也这样。”
“你怎么知道。”裴观惊讶挑眉,“你难道去搜了我小时候的照片?”
云棹:“……”
“想看的话可以找我要。”裴观表情认真。
云棹扶额:“不,我不想看。”
临到分别时,裴观突然问:“我有听到点关于你八卦。”
云棹疑惑抬头。
“一些婚变传闻。”裴观语气平静,“虽然是私事,我还是希望能够拿到真实信息,毕竟你的作品要在《AURA》上刊载。万一闹太大,我们也好提前部署公关。”
“嗯。在走程序。”云棹顿了顿,又问:“会影响到《AURA》吗?”
“不。只要没有职业瑕疵,这些无所谓。”裴观耸肩,“更何况,白来的流量。”
云棹无奈笑了一下。
“离婚没什么,我堂姐也离婚了。”裴观安慰道:“要不介绍给你认识?她前夫也是个渣男。”
云棹更无奈了:“裴主编,我性取向是男的。”
裴观挑眉,若有所思。
蒋思韵出电梯时,迎面就看到云棹在和裴观告别。
蒋思韵摸出手机:111111!
越明澜:?
蒋思韵:速度上来!云棹刚送走一个超级大帅哥!
越明澜:……
蒋思韵放下手机,一脸慈爱朝云棹挥挥手。
越行之这几天劝了她不少次,她也知道急不得,再说,越明澜目前还没签离婚协议。这在蒋思韵眼里瞧着就是还有救。
她进房间看了会儿宝宝,神色更软:“真挺像你小时候的。”
云棹无奈笑道:“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都八岁了。”
“那也能看出来呀,鼻子眼睛都没什么差别呢。”蒋思韵眼珠一转,拍手道:“哎呀,有个礼物忘车上了,我让司机送上来。”
住院部人来人往,电梯难等。
越明澜乘着电梯到顶楼的VIP套间楼层时,距离蒋思韵发来暗号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套间房门没关,越明澜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还有些犹豫。
他抑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心,又怕在云棹眼里再次看到疏离和厌恶。
他目前还找不到能让云棹不那么讨厌自己的办法。
蒋思韵一直在等儿子露面,拖时间的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聊着聊着,又说到了云棹小时候借住在越家的趣事。
“一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蒋思韵语气颇为怀念,“你刚来越家的时候,第一晚还是我陪你睡的呢,小棹记得吗?”
云棹便笑:“记得,我好像还哭了。”
越明澜伸出去推门的手顿住了。
“哎呀,那小子睡相太差。翠姨夜起听到你哭,把我喊进去一看,臭小子跟个八爪鱼一样缠你身上,怎么睡得好。”
云棹没答话。
“也就你能忍着他。第二天他闹一会儿,你又答应跟他睡一块儿了。”
“嗯。”云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后来改了,没一直压着我。”
“前段时间没等到你回去,后院那棵桃树的盛花期都过啦。”蒋思韵继续念叨,“现在郁郁葱葱的,全是叶子。”
“又得麻烦您和伯父安排修剪了。夏天挺招虫子的。”
“是的呀!我记得你小时候在小书房画画,那些个枝枝叉叉的都伸到阳台里了,又不好关窗,特招虫子,一下午出来一腿的包。”
云棹又笑:“也还好。”
“有天臭小子爬树上,吓我一跳。”蒋思韵调侃道:“那时候我和你伯父才反应过来,他吵着要在院里种那棵树,原来是想从那儿进小书房找你啊!”
“我也吓一跳,”大概是童年的回忆让人放松,云棹语气终于也有了些笑意,“当时就说他了。”
“我说呢。怎么后来你愿意开门让他进去了。”蒋思韵也笑起来。
越明澜立在原地。
蒋思韵说的那些事,他也记得。
“小棹。”蒋思韵的语气变得试探,“明澜会改的,以前那么多次都改了。”
“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越明澜屏住呼吸。
二十分钟后,市一院地下停车场。
蒋思韵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面露不忍:“哎呀,你看,也不是那么糟糕嘛。小棹说会原谅呢!”
越明澜一脸颓唐:“他说他可以原谅八岁的我,也可以原谅十八岁的我。”
最后半句是“无法原谅现在的越明澜”。
“那不都是你嘛……”蒋思韵看了眼后座的包装袋,无奈摇头:“给你发那么多消息,这礼物最后也没送进去。”
越明澜依旧沉默。
蒋思韵拍拍儿子肩膀,安慰道:“你想想,你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十八岁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想清楚了,加油把小棹追回来。”
越明澜缓慢眨眼,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蒋思韵说的没错。他没办法倒转时间,让一切回到原点。
但他可以改变自己。
蒋思韵还在搜肠刮肚想着安慰的话,眼见越明澜眼神越来越亮,原本灰败的脸色也有了人气,反而有些不安:“儿子,你,你想通啦?”
“是的,他就是这么恋旧的人,我早该知道他的意思。他能原谅我,八岁的我,或者十八岁的我。”越明澜认真道,“只要我不是现在的我,就可以了。”
蒋思韵:“……啊?”
怎么失个恋还成哲学家了?
“八岁太小了,确实回不去。”越明澜喃喃自语,“十八岁倒是可以试试,就是不知道以前的东西还在不在。”
蒋思韵:“……啊???”
她怀疑亲儿子受刺激受大发了。
“十八岁……十八岁……头发要剪,衣服也要换。”
“等等,儿子,我觉得云棹不是这意思。”蒋思韵慌忙道:“你把自己捯饬成十八岁有啥用啊?”
“这只是十八岁的一部分。”越明澜完全没注意蒋思韵在说什么,继续道:“先把脸弄回去,至少云棹看着能别再那么生气。”
蒋思韵:“……”
“江岸南园也要处理掉,云棹肯定觉得在那里的七年烂透了。”越明澜自顾自点了点头,“还是老宅好,云棹在老宅的几年都很开心。卧室要收拾,小书房也要收拾。还有什么要变回去……我想想……”
他无视亲妈的瞠目结舌,摸出手机拨打出去:“王律。”
“越总。您说。”
“董事如果提出辞任,需要多久生效?”
“以书面形式告知公司,当日就生效。越总,是哪位董事有变动吗?”
越明澜并不理会,只继续问:“总裁如果提出辞任,需要多久生效?”
王律:“……您说的这个总裁,是您自己吗?”
越明澜:“嗯。”
王律:“……”
蒋思韵猛咽一口口水,摸出手机:“老越,联系刘江来趟家里。”
“你儿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