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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裂痕·你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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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越明澜和云棹都是分房睡的。
完婚当天晚上,两个人忙完社交寒暄和公关活动,返回江岸南园的新房时,时针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蒋思韵本来想两个人婚后还住在越家老宅,有熟悉的阿姨和管家照料,两个小年轻只需要拼事业,日子过得舒服些。
越明澜却不愿意。
之前备婚期间他与云棹发生过几次冷战,蒋思韵察觉不对,已经找他谈过几次。当时他只以工作太忙,确实没精力关心婚礼搪塞了过去。
他还没找到和云棹相处的方式,他甚至怀疑未来很多年都无法找到。
在此之前,如果父母也掺和进来,只会让现状一发不可收拾。
越明澜洗漱完以后直接去了次卧。
云棹是躺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的。他披了件薄开衫,在书房厨房浴室绕了一圈,最后在次卧找到越明澜。
他问:“你怎么睡这?”
越明澜反问:“不然?要一起睡?”
依旧是莫名带刺的语气,完全无法想象他十四岁时还因为云棹要跟他分房睡闹了三天。
云棹压下嘴角,原本因为刚洗完澡而染上红晕的脸也冷淡下来:“不用。我只是觉得我睡次卧比较好。”
越明澜看着云棹的样子,松散的衣领,濡湿的发尾,茉莉清香饶是在这样的距离下都能闻到。
如果是孟行或者程朗,根本就会把达成伴侣事实写在婚前协议里吧。
越明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莫名的失败感再次翻涌出来。他没再说话,翻身扯过被子,直接盖住自己的大半脑袋。
过了片刻,他听到云棹走到门口,关灯,关门。力气不小,明显也带着怒气。
如他所料,第二天云棹把自己锁在书房没出来,似乎是一直在画画。
不过越明澜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觉得未来七年可能两个人都要这么冷战着过下去,直到婚约结束,重新退回原来的关系,再找回朋友的相处模式。
他开始每天很早起床,在云棹醒来前出门上班,又开始很晚下班,避开云棹完成绘画从书房出来的时间点。
就这么早出晚归,他硬生生撑了半个月没跟云棹打过照面。
直到蒋思韵说要两个孩子回家吃团圆饭,他推脱几次实在不好再找借口,某天下班就直接去了。
进老宅的时候云棹也在,本来坐在沙发上和蒋思韵聊天,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越明澜确信自己看到了云棹惊讶的神色。因为那双眼睛近乎定住了。
蒋思韵一看他就心疼,说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有吗?”越明澜摸着脸颊,随口应付道,“吃不惯公司食堂吧。”
蒋思韵转头怪起越行之,说怎么宏邦这么大企业,食堂这么差,还说要每天做饭给越明澜送过去。
越明澜哪能真让妈妈天天去送饭,拒绝道:“被员工看到像什么样子。”
蒋思韵又扭头找云棹,说小云你多看着点他,监督他认真吃饭。
“他也忙,”越明澜移开视线,平静道,“他下个月初有场画展。”
云棹手上的汤匙磕在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蒋思韵唉声叹气,还是越行之承诺一个月内更换食堂供应商,这才安抚了老婆的怒气。
第二天清晨,越明澜刚从卧室出去,就听到厨房有锅碗碰撞的声音。
云棹难得主动跟他说:“稍等一会儿,早餐就要好了。”
越明澜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耐地走到厨房门口,点着手表道:“我要迟到了。”
依旧是离谱的托词。堂堂公司总裁又不需要打卡上班,根本不存在迟到的可能。
云棹显然也没料到越明澜的反应,有些无措道:“马上就好。”
“我很忙,早上八点有个很重要的融资会议。”越明澜转身出门。
他以为早上闹这一出够云棹再跟他冷战几天了。结果次日清晨,他又听到厨房有声音。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比昨天早半小时。
云棹解释道:“我想早点做,免得你上班迟到。”
“我早上起码要睡到七点。你在七点前能不能不要有动静。”越明澜依旧一脸不耐。
后来,云棹终于找到了让他再说不出不满意的方式。
闹钟每天七点会响。早餐是能快速做好的流心蛋和干煎面包,有蛋白质,有碳水,确保越明澜七点二十分吃到嘴里,八点能到公司。
时间一长,连越明澜自己都忘了这套流水线一般的早餐操作,最初根本就是他不停挑刺,反逼云棹折腾出来的。
后来他们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云棹开始给他送饭,拿着饭盒乘坐电梯直达二十一楼,期间会遇到宏邦的同事,以至于越明澜偶尔听到讨论,说总裁夫人多温柔体贴,和总裁的感情多好。
同样的事发生多了,越明澜发现自己好像被磨掉了那点被报复欲顶出的棱角,甚至开始期待云棹明天送来的餐盒里有什么菜式。
有一天,他吃着午饭,问云棹:“之前的那场画展,是推迟了吗?”
云棹摇头,说取消了。
越明澜难得心情好,又问为什么取消。
“太忙了。”云棹笑着说,“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
越明澜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云棹话里的意思。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喜悦。
然而他转瞬又觉得可悲。在医院那天晚上云棹说过的话就这样被他落在脑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云棹放出明显的求和信号,说一句软话,他就撤掉防线,兵败如山倒。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过完七年,再来七年也不错。
转折发生在他二十四岁生日那天。
那时他和云棹的关系已经回到一种近乎朋友的平衡中。云棹给他留言,说晚上的酒局尽量早点回,给他买了蛋糕,等他回来庆生。
他也回了句好。
依旧是投资风口项目的商务酒局,越明澜年纪最小,被在场的前辈灌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从包间脱身,准备去洗手间吐完了再接着喝。
刚进隔间,他听到有几个人跌跌撞撞挤到洗水槽开始冲水。
“王璨,听说宏邦的越明澜在821包间,要不要去敬个酒啊。”
“操。我不给情敌敬酒。”
“你自恋狂啊,”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你什么货色,越明澜当你情敌。”
越明澜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王璨当初也尝试过接触云棹。
“就他现在的老婆啊,云棹,当初我差点娶他。”
“哦——我上次参加个什么局来着,见过一次。小白脸一个,没点男人样。”
“他小时候留过长头发,那才是真像娘们。”
“他变态啊留长头发?”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老头告诉我,头发是他爹云千川逼他留的。云境自从云千川老婆疯了以后就不行了,云千川从小就指望亲儿子给云境钓金龟婿。你看越明澜现在多死心塌地的,就一冤大头。”
“我靠真假,没听说过啊。”
“只要能讨好靠山,云家啥都能干出来!你敢信这小娘们小时候被他爹带着到处送,六岁的时候还来过我家,他爸还说,你可以叫他小船弟弟哈哈哈哈——”
“砰——”
王璨和那帮兄弟看着隔间的一扇门板突然飞出去,一句“越总”还没说出口,就被越明澜一拳揍翻在地。
越明澜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他看到云棹的长头发被人攥在手里,心里的火焰熊熊燃烧。他那时真的觉得,为云棹杀人也无所谓。
只不过现在他登上高位,面对的是遵循圈子规则的富贵草包,被揍也不敢反抗,只能抱着脑袋在卫生间滑溜的地面上翻滚,像一只肥泥鳅。
因为没人还手,越明澜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我帮你报警。”越明澜摸出手机。
王璨几乎吓尿了,瘫在地上一直说不用报警。另外两个狐朋狗友甚至尝试去扶越明澜,关切地问越总有没有伤到哪里。
越明澜坚持要去警局调解。王璨欲哭无泪,坐派出所里只说自己脸上面目全非都是不小心磕的。
还有两个人证也点头,说门板自己就掉了,王璨自己就滑倒了。
最后在民警见证下,王璨抖着手签了谅解书,又被迫接受了越明澜三千元精神损失费。
离开派出所时,越明澜叫住王璨,问:“你以前也叫他,小船?”
王璨已经摸不准这位天王老子的心思了,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和云棹话都没说过两句!真的!”
越明澜点头,礼貌说了句再见。
回江岸南园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越明澜进门时没有触发感应灯——等他摸进客厅,才发现家里所有的灯都被云棹特意关掉了。
咔哒。
烛光跳动。
云棹模糊的侧脸被镶上暖橘色的光。
“生日快乐。”他抬起头,双手合十,脸上的笑意被烛光浸染得愈发温柔,“来许愿吧。”
越明澜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二十三岁生日时许下的愿望是一切顺利,来年云棹还在身边。
愿望实现了。
越明澜望着将息未息的火焰,又觉得太讽刺。
云棹竟然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方式,陪在他的身边。
他转头看着身侧的云棹。阴影落在青年肩头,像很多年前留的长头发。
云棹笑着问他:“生日快乐,新的一岁,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他离得太近,越明澜闻到自己身上的酒香和近在咫尺的茉莉香缠绕在一起。
他喉头微动,想出声又怕泄出一丝哽咽。
痛苦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肝胆碎裂,内里稀烂一片。
他以为梦幻一般的初遇,童话故事一般的童年回忆,还有不离不弃数年如一日的少年相伴,在最初只是一场交易的试探。
“你喜欢我吗?”他轻声问。
在持久的沉静中,他看到云棹微微探过身体,明亮的眼睛里印着烛光和他。
然后,云棹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吻。
他看着云棹,对方脸上还是那种羞涩无措的神情。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如果这场婚姻从一开始的前置条件就是“无所谓”“谁都可以”,现在这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孟行,程朗,王璨,那些人……也有机会在生日当晚许下一个愿,然后得到你献祭一般的吻吗。
云棹没有动,只眨了下眼睛,似乎还在观察他的反应。
就像一只单纯无害,置身事外的无辜羔羊。
那我算什么。
越明澜想,我算什么东西。
他猛然托住云棹的后脑,撬开牙关反吻了回去。
“我很后悔。”
那晚之后没多久,在送薛弛去宁城前的散伙饭上,越明澜留到最后,抱着酒瓶突然没头没尾这样说了一句。
那时他为这段无法逆转的关系感到后悔。
“我很后悔,是我太糟糕。”
七年后,越明澜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云棹的心意。
他当初被强烈的不甘和痛苦驱使,对云棹进行了长达七年的折磨,却又控制不住心动,在分界线上反复摇摆。
云棹答应与他结婚的原因重要吗。
他想证明什么呢,他得到答案了吗。
明明是他强求来了一切,又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