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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常 你在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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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不是看时间,而是侧过头,看床头柜。
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还在。
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尾巴大得像一把扫帚,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柜上,背后是清晨的灰色天光透过纱帘投下来的朦胧光晕。
陆九渊看了它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那只耷拉下来的耳朵。干草的触感粗糙而温暖,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麦秆,带着一种干燥的、属于田野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送的东西产生这种反应。如果有人在他的鞋柜上放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挂件,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扔掉,或者至少检查一下有没有窃听器、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他没有。他把这个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睡觉前看了一眼,醒来后看了一眼,甚至还用手去碰了碰。
这不是陆九渊会做的事。
但这是白九会做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九渊的手顿了一下。白九——他又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这个名字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脱下来又觉得冷。他不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挂在他的衣柜里,但每次穿上的时候,都刚好合身。
他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拿起手机。
没有沈渡的消息——当然没有,他没有沈渡的联系方式,沈渡也没有他的。他们之间的连接是脆弱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沈渡出现在他经过的路上,站在梧桐树下,靠在面馆的角落,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没有根系,却怎么也拔不掉。
陆九渊打开地图,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家面馆的名字。他昨天特意看了一眼招牌——「老张面馆」,在老街的中段,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蹲着一只橘猫。
地图显示,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家面馆,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他把地图关掉了。
然后又打开了。
又关掉了。
又打开了。
王哥曾经说过,他最大的优点是理性。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做出最优决策,不被情绪左右。这个优点让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演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娱乐圈是一个吃人的地方,理性是他的铠甲,是他活下来的武器。
但此刻,他的理性正在和一个比他更强大的东西搏斗。
那个东西告诉他:去面馆。那个人可能在那里。即使不在,你也可以等。即使等不到,你也可以坐在昨天坐过的那个位置上,点一碗和昨天一样的面,用同一双筷子,喝同一壶茶。
陆九渊把手机扔到床尾,仰面躺回枕头上,用手臂盖住了眼睛。
“你疯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底下传出来。
手臂底下,他的耳朵是红的。
而城市的另一端,火儿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煎鸡蛋。
他活了上千年,烤过兔子、烤过鱼、烤过从仙界灵田里偷来的灵芝,但他没有煎过鸡蛋。人间的厨房太复杂了,有火候、有油烟、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调料。他蹲在灶台前,指尖聚起一小团灵火,小心翼翼地烤着平底锅里的鸡蛋。鸡蛋在灵火的高温下迅速焦化,边缘卷曲发黑,发出一股刺鼻的糊味。
“火儿。”沈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火儿手忙脚乱地把鸡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里。鸡蛋的底部已经完全黑了,上面还是生的,蛋黄像一滩橘色的液体在黑色的焦痕上缓缓流动,看起来既像艺术品又像生化武器。
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看到沈渡坐在床垫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是手机地图,是火儿昨天在报摊上买的一张纸质城市地图。沈渡正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着什么,沿着某条路线慢慢移动,像一只正在规划迁徙路线的鸟。
“主人,吃早饭。”火儿把盘子放在沈渡面前。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鸡蛋,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煎鸡蛋。”
沈渡又看了两秒,然后把盘子推到一边,继续看地图。
火儿瘪了瘪嘴,端起盘子自己吃了。焦的那一面苦得要命,生的那一面腥得要命,他吃了一口就后悔了,但不想浪费,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吃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一趟医院,但他没有说。
“火儿。”沈渡忽然开口。
“嗯?”
“他今天没有工作,会去哪里?”
火儿擦了擦嘴,凑过去看地图。沈渡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陆九渊的公寓。火儿昨天用法术定位过,陆九渊住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附近有公园、商场、几条繁华的商业街。
“他可能在家休息,”火儿说,“也可能出门逛逛,去超市、去健身房、去公园跑步——人间的明星也会做这些普通的事情的。”
“公园。”沈渡的手指从公寓的位置移到附近最大的一个公园,“这里。”
“主人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公园?”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片绿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九渊确实去了公园。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他不是一个喜欢户外活动的人——上次去森林是因为工作,让他主动走进大自然,除非是大自然走进他的家里。但今天起床之后,他总觉得待在那间灰白色调的公寓里喘不过气,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稀薄得让人头晕。
所以他换了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出了门。
公园离他的公寓步行大约十五分钟,是一个城市中央公园,有湖、有草坪、有蜿蜒的跑道。早上九点多,公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晨练的老人、遛狗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父母。陆九渊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沿着跑道慢慢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他告诉自己不是。他来公园只是因为天气好,因为公寓里太闷,因为他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走一走。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的人群。
每一次看到黑色卫衣,他的心就会跳一下。每一次看到扎马尾的人,他的脚步就会慢半拍。每一次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就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人不在。
他走了半圈,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于沈渡的人。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但他没有。他的胸口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一个箱子被打开过,里面装的东西被人拿走了,箱子没有合上,就那么敞着,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九渊停下来,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湖水平静,倒映着天空、树影和他自己——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看不清表情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在玄关看到那只小狐狸时的感觉。那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情感——像是有人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之后,敲开了你的门,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你手里塞了一朵早春的花。花很丑,蔫蔫的,花瓣都快掉光了,但你知道这朵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带来的人走了很远的路,手都被冻裂了,就是为了把它交到你手上。
你没有办法不接。
你甚至没有办法说谢谢。
因为任何语言在这朵花面前,都太轻了。
陆九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照片。灰蒙蒙的天空,灰绿色的湖水,几棵光秃秃的树。他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拍了下来,保存在手机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拍。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空,和昨天在梧桐树下看到的那片天空,是同一片。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荒谬,又让他觉得很合理。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园东南角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食物的香味——热腾腾的、带着烟火气的、让他的胃忽然收缩了一下的香味。
他循着香味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一辆三轮车,一个铁板,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大姐,手里拿着一把竹刮子,利落地在铁板上摊开一勺面糊,打上一个鸡蛋,撒上葱花和香菜,翻面,刷酱,放薄脆,叠好,装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摊位前排着三四个人。陆九渊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他不太应该在公共场合排队买吃的。他这张脸虽然被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但身形和气场是很难藏的。万一被认出来,会引起骚动,会有人拍照,会有人发到网上,会说“陆九渊在公园买煎饼果子”,然后王哥会打电话来,语气介于崩溃和无奈之间:“九渊啊,你下次想吃什么你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去,你能不能别自己排队——”
但陆九渊没有走。
不是因为想吃煎饼果子。
是因为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排在队伍的第二位,穿着黑色卫衣,扎着高马尾,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陆九渊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第一反应是——他真的在这里。
第二反应是——我在找他。
这两个反应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中间没有时间差,像是两个被预设好的程序,在某个条件被触发的瞬间自动执行了。他没有时间思考“我为什么要找他”或者“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这是巧合还是刻意”,因为他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那个背影吸走了,像黑洞一样,连光都逃不出去。
队伍在往前移动。
一个人买完了,走了。
又一个人买完了,走了。
轮到那个黑色卫衣的人了。
“要两个。”陆九渊听到那个声音说。沙哑的,低沉的,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感,像是嗓子里面塞了一团棉花。
“加什么?”大姐问。
“一个加所有东西。一个什么都不加。”
“什么都不加?就是只有面糊和鸡蛋?”
“嗯。”
“那能好吃吗?”
“有人不吃葱花。”
大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开始做。铁板上的面糊滋滋作响,鸡蛋被敲开,蛋黄完整地落在面糊中央,金黄得像一轮小太阳。
陆九渊站在那里,看着沈渡的背影,看着他的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看着他的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的肩膀——很窄,很单薄,像是一副没有被好好喂养过的骨架。
他忽然觉得很难过。
没有理由的、铺天盖地的难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胸口、喉咙、眼睛。他的眼眶又热了,这一次不是红,是真的有了湿意。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但喉咙还是堵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来下不去。
“好了。两个煎饼,一个全料,一个白板。”大姐把两个纸袋递过来。
沈渡伸出右手接过来,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大姐找了钱,他也没数,直接塞回了口袋,然后转过身。
他看到了陆九渊。
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和在面馆里一模一样,只有一瞬,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照了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
但陆九渊这次看清了门缝后面的东西。
那不是惊喜。
是害怕。
沈渡怕他。
这个认知让陆九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森林里步步紧逼、说着“你的”和“一千年”、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人,会怕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见到心上人的欣喜若狂,而是一个小心翼翼守护着什么的人,突然被人撞破了秘密时的那种——恐慌。
像是偷了东西被抓住的小孩。
像是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罪人。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等到了的、患得患失的、卑微的胆小鬼。
陆九渊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从亮到暗,从暗到更暗,像是一盏灯被人用手捂住了,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些,但大部分被遮住了,遮得严严实实。
沈渡先开口了。
“早。”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九渊看着沈渡手里的两个纸袋。一个鼓鼓囊囊的,装着“加了所有东西”的煎饼;另一个扁扁的,装着那个“什么都不加”的白板。
“那个白板的,”陆九渊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是给我的?”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陆九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不是。”
陆九渊愣了一下。
然后沈渡做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他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加了所有东西”的纸袋递了过来。
“这个是你的。”
陆九渊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手臂伸直,纸袋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像一个脆弱的桥梁。他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上有一些细小的、红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的。
陆九渊看到了那些划痕。
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
那些伤口的来历,他忽然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纸袋。纸袋是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他的手心,烫得他手指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他握住了那个纸袋,就像握住了某种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沈渡看着他接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前几次都大了一些,不仔细看可能看不出来,但陆九渊看出来了。因为他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沈渡的脸,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他捕捉到了,像一个猎人终于停下了追逐,安安静静地躲在树丛后面,看清楚了猎物的全貌。
沈渡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向下弯,像月牙。不是弯月,是残月——缺了一角的、不太圆满的月。但正因为缺了一角,才让人觉得真实,觉得这个笑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客套的,不是礼貌的,而是一个不太会笑的人,努力弯起了嘴角。
“你一个人来的?”陆九渊问。
“火儿在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渡歪了歪头,想了想,说:“你在的地方,风会不一样。”
陆九渊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觉得沈渡说的可能是真的。不是事实意义上的真,是情感意义上的真——对于沈渡来说,他所在的地方,风的温度、空气的味道、光的颜色,可能真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不是因为陆九渊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是因为沈渡太想找到他了。
想了一千年。
想到连风的变化都能分辨出来。
陆九渊低下头,把煎饼纸袋打开,咬了一口。
面糊柔软,鸡蛋香嫩,薄脆酥脆,酱料的咸甜在舌尖上化开。他不太吃这种东西,他的饮食被营养师严格管控着,碳水和油脂都要控制。但此刻他不想管那些。他站在公园的小路上,手里握着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面前站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陌生人,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咬下第二口的时候,沈渡说话了。
“好吃吗?”
陆九渊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
沈渡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大到陆九渊可以确定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了。
“你喜欢就好。”沈渡说。
然后他转过身,朝公园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没有说“再见”,没有说“明天见”,没有说任何道别的话。他就那么走了,黑色的卫衣在风中晃动着,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一只手拿着那个白板的煎饼,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散步者。
陆九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个咬了两口的煎饼果子,热度从纸袋传到手心,又从手心传到心脏,把那个地方捂得暖洋洋的。
沈渡走了大约十步的时候,陆九渊开口了。
“沈渡。”
沈渡的脚步停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马尾都停止了摆动。
陆九渊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说,“你还来吗?”
沈渡没有转身。他背对着陆九渊站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和一只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有光。
不是烟花,不是灯火,不是油灯。
是太阳。
是那种早上五六点钟的、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把整个世界染成金黄色的太阳。
“来。”沈渡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装了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孤独,一千个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升月落。
陆九渊听到了那个字里面所有的东西。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没有转身,没有逃。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渡侧过来的半张脸,看着那只黑色的眼睛里金黄色的光,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
沈渡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一直走,走过小路的拐角,走过那片还没开花的海棠树,走过晨练的人群和遛狗的老人,走过整个春天的早晨。
他的步伐看起来很稳。
但火儿后来告诉他,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手里的白板煎饼一口都没吃,放在桌上,整个人在床垫上坐了很久。火儿以为他入定了,没敢打扰。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火儿。”
“在!”
“他说‘好’。”
火儿愣了一下:“谁?说什么了?”
“陆九渊。他说‘好’。”
沈渡说完这句话之后,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完整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被人拿起来,擦掉灰尘,试着按了一下开关,发现它居然还能响。
火儿看着主人坐在床垫上,长发散着,苍白的脸上挂着那个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容,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
不是阳光。
是主人笑了。
主人真的笑了。
火儿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这一次他没有偷偷哭。他哭出了声音,呜呜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放在了火儿的头顶。
那只手上还有干草划出的细小伤口,还有煎饼纸袋残留的温度,还有一个千年未愈的、看不见的伤口。
“火儿。”
“呜……嗯?”
“他说明天还来。”
火儿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