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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靠近 因为想看你 ...

  •   陆九渊失眠的第二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只有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陆九渊”,是另一个名字——两个字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叫一只猫,又像是在叫一件珍贵得怕碰碎的东西。

      那个声音他听过。

      沙哑的,低沉的,带着一种潮湿的、阴恻恻的质感。

      是沈渡。

      他想听清沈渡在叫什么,但每次那个名字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梦就像被人猛地摇晃了一下,碎成了千万片。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眼角挂着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只知道那个梦让他觉得很疼,很疼很疼,疼到醒过来之后还蜷在被子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陆九渊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平复。

      又是那个人。

      又是那个叫沈渡的人。

      自从在森林里见到他之后,这个人就像一只鬼一样钻进了他的生活里——不是鬼,比鬼更难缠。鬼至少是虚幻的,闭上眼睛就不存在了。但这个人不是,他是真实存在的,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在七八十米外看着他。

      他看到了。

      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但等他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他问了保安,保安说没注意;问了门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今天没有群演在这边候场。所有人都说没有看到那样一个人。

      但陆九渊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就像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样。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昨天在影视基地拍的广告花絮照。工作人员在拍摄间隙拍了几张他的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其中一张拍到了他身后的背景——那棵梧桐树。

      他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像素不够,树下的区域是一片模糊的噪点,什么都看不清。

      但陆九渊盯着那片模糊的噪点,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因为那片模糊里,有一个黑色的、细长的、像是人影的东西。

      陆九渊截了图,保存在手机里,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更憔悴了。

      眼睛下面的青黑深了一层,嘴唇更干了,下巴上冒出了细小的胡茬。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疲惫、狼狈、随时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刮了胡子,涂了面霜,把自己收拾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干净、体面、无懈可击。

      然后他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王哥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但陆九渊不想待在酒店里,也不想回家。他觉得无论待在哪里,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想那双黑色的眼睛,想那句“一千年”,想梧桐树下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所以他决定出门。

      漫无目的地出门。

      他把车开到了一条他从未去过的老街上。

      这条街在城市的老城区,两边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交错,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套。街边有小卖部、面馆、修鞋摊,还有一个看起来开了很久的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百合和玫瑰,香气飘了半条街。

      陆九渊把车停在街口,下了车,顺着街道慢慢走。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和街上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太大区别。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饿了。

      是因为面馆门口有一个红发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流浪猫说话。

      “你真的不吃吗?这个鱼罐头很贵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红发少年把罐头推到猫面前,猫闻了闻,扭过头,一脸嫌弃地走了。

      红发少年急了:“诶你别走啊!这罐头十九块钱呢!十九块钱你知不知道能买多少——”

      “火儿。”

      一个声音从面馆里面传出来。

      红发少年立刻站起来,抱着罐头跑进去了。

      陆九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火儿。

      那个红发的、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那天在森林里的那个小孩。是叫沈渡“主人”的那个小孩。

      他在这里。

      那——

      陆九渊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觉得周围的路人一定都听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口罩,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

      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正低着头看菜单。红发少年蹲在他旁边,还在念叨那罐十九块钱的鱼罐头。

      “……要不我回去找那只猫,再给它试试?说不定它只是心情不好——”

      “火儿。”

      “嗯?”

      “你话好多。”

      红发少年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陆九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角落里的黑色身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是他。

      就是他。

      卫衣的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高高的马尾。他低着头,只能看到侧脸——鼻梁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九渊盯着那张侧脸,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想走过去。

      他想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来,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把那些困扰了他两天两夜的问题一个一个地问出来。

      但他的脚又不听使唤了。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悬崖边上,往下看——你知道下面是深渊,你知道跳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但你的身体在往前倾,因为深渊里有东西在叫你,那个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你愿意用一切去换再多听一次。

      陆九渊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角落里的那个黑色身影抬起了头。

      沈渡看到了陆九渊。

      那个瞬间,面馆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面条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老板娘收银的键盘声,其他客人聊天说笑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两个人对视时空气被灼烧的声音。

      沈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半死不活的表情,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被人吵醒了,懒洋洋地、带着一点不耐烦地看了过来。

      但陆九渊注意到了那一瞬。

      那一瞬间,沈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放了一场烟花,亮得刺眼,亮得灼目,亮得让人想要闭上眼睛。

      但烟花只放了零点几秒,就熄灭了。

      沈渡歪了歪头,看着陆九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阴冷的,不是病态的,不是又哭又笑的。

      是温柔的。

      温柔到几乎不像是一个会说出“你的”这种话的人。

      “你来了。”沈渡说。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好像他知道陆九渊会来这里。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已经不需要任何情绪来表达了。

      火儿回头看到陆九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看看陆九渊,又看看沈渡,再看看陆九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主、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沈渡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九渊,目光黏腻而潮湿,像一条缓缓展开的丝绸,把陆九渊整个人裹了进去。

      “坐。”沈渡说,下巴朝对面的空位抬了抬。

      语气不像是在邀请,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会坐下来的。

      陆九渊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个温柔的、不正常的、让他心脏疼得要命的笑容。

      他的理性在尖叫。

      理智在对他喊:转身,离开,不要靠近这个人,这个人很危险,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认识他,你不欠他任何东西,转身,走,现在就走。

      但他的脚动了。

      不是转身。

      是往前走。

      他走到沈渡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无法反悔的决定。

      沈渡看着陆九渊坐下来,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沈渡说。

      陆九渊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沈渡没有回答,但陆九渊忽然想起来了——在森林里,沈渡让他“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的时候,他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拒绝。

      但沈渡记住的似乎不是他的沉默。

      而是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陆九渊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虚,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这个人什么。不是物质的亏欠,是更深的、更根本的、像是欠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

      “你跟踪我?”陆九渊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些、硬一些,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没什么力度,软绵绵的,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渡眨了眨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在影视基地?”

      “路过。”

      “路过?影视基地在城郊,你从哪路过能路过到那里?”

      “从你家路过。”

      陆九渊:“……”

      火儿在旁边使劲捂脸,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底。

      沈渡看着陆九渊的表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的温柔不太一样,多了一点狡黠,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开玩笑的。”沈渡说,“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陆九渊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上判断出这句话的真假。但沈渡的眼睛太深了,深到所有的情绪都沉到了底,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那你为什么在那里?”陆九渊又问了一遍。

      沈渡沉默了片刻。

      “想看你。”他说。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想看你,所以去了。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

      陆九渊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偏过头,避开沈渡的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

      “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在那里?”

      “你的行程网上有。”

      陆九渊顿了一下。

      这是事实。他的公开行程,粉丝后援会确实会提前发布。但——

      “你查了我的行程?”

      “嗯。”

      “为什么?”

      沈渡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的狡黠多了一点无辜,像是在说“这还用问吗”。

      “因为想看你。”

      陆九渊的耳朵已经不是发烫了,是烧起来了。

      他庆幸自己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否则以他现在这张泛红的脸,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维持“冷静克制的影帝”这个人设。

      火儿终于从捂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陆九渊,然后做了一件他觉得非常勇敢的事情——他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那碗面,默默地挪到了隔壁桌。

      这个电灯泡,他不想当了。

      太亮了。

      亮得他眼睛疼。

      沈渡看了火儿一眼,没有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陆九渊身上。

      陆九渊感觉到那个目光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温度,像一件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厚外套,披在肩膀上,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又舍不得脱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沈渡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陆九渊问。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那个目光。

      “你问过了。”沈渡说。

      “你还没有回答。”

      “你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了。”沈渡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现在你问的是‘你是谁’。”

      “有区别吗?”

      “有。”

      沈渡把胳膊支在桌上,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慵懒的、正在观察猎物的猫。他看着陆九渊,目光从陆九渊的眼睛慢慢游移到鼻梁,从鼻梁游移到嘴唇,从嘴唇游移到下颌线,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确认着。

      “名字是别人叫的。”沈渡说,“谁是谁,是我说了算的。”

      陆九渊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渡顿了顿,“你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

      “我不认识你。”

      “你想认识我,你就认识了。”

      “你——”陆九渊被这种不讲道理的逻辑气得有点想笑,“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绕?”

      沈渡歪着头看他:“你笑了。”

      陆九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戴着口罩,沈渡应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沈渡好像不需要看,他就像是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看到下面每一个细微的弧度变化。

      “我没有。”陆九渊说。

      “你有。”沈渡的语气很笃定,“你的眼睛笑了。”

      陆九渊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防线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他藏不住心跳,藏不住耳朵红,藏不住眼睛里的笑意——他甚至连自己笑了都不知道,是这个人告诉他,他才意识到的。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好像在这个人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是透明的。

      “沈渡。”陆九渊忽然开口。

      沈渡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很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你记得我的名字。”沈渡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但又被他自己生生压了回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脆弱的平静。

      陆九渊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胸口又疼了。

      “你之前说的话,”陆九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说一千年,你说找了我一千年。是什么意思?”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起了手,坐直了身体,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了卫衣口袋里。他看着陆九渊,目光没有移开,但里面的光弱了一些。

      “如果我告诉你,”沈渡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会信吗?”

      陆九渊沉默了几秒。

      “你试试看。”

      沈渡看了他很久。

      “一千年前,”沈渡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欠了我一碗面。”

      陆九渊愣了一下。

      沈渡看了一眼火儿面前那碗已经坨了的面,补充道:“就这种面。”

      隔壁桌的火儿差点把面喷出来。

      陆九渊盯着沈渡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跟我开玩笑?”陆九渊的声音冷了几度。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不信。”

      “你让我怎么信?一千年前?一碗面?你当我三岁小孩?”

      “所以我说了,你不会信的。”

      沈渡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陆九渊所有的质疑都像拳头打在了水里,使不上力。

      陆九渊咬着牙,看着沈渡。

      他想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找到破绽——撒谎的破绽、心虚的破绽、任何能证明这个人是个骗子的蛛丝马迹。

      但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不是“清白”的那种干净,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干净——像是这双眼睛看过太多的东西,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承受了太多的东西,最后反而变得干净了。因为所有能弄脏它的东西,都已经沉淀到了最底部,表面上只剩下这一层清澈的、近乎透明的黑。

      陆九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害怕我。”沈渡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九渊没有否认。

      他确实害怕。但他害怕的不是沈渡这个人——虽然他确实应该害怕一个从山洞里爬出来的、行为诡异的陌生人。他害怕的是沈渡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在说:我认识你,我比你想象中认识你更久,我知道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一个人被这样看着的时候,会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恐惧。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脱光了衣服,放松了所有戒备。然后你忽然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你,看了很久很久,看到了你所有的不堪和脆弱。

      那种感觉让人想要逃跑。

      但陆九渊没有跑。

      他没有跑,不是因为他不害怕,而是因为他发现——在那种目光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被水淹没的瞬间,有人伸了一只手下来。

      你不知道那只手是谁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救你,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你抓住他的那一刻松开。

      但你还是想抓住。

      “你不了解我,”沈渡忽然说,声音很轻很轻,“但你相信你的心跳。”

      陆九渊下意识地把手从桌上拿了下去,藏在桌下。

      沈渡看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会伤害你。”沈渡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至少——”

      “你上次说的是‘至少现在不会’。”陆九渊打断他。

      沈渡眨了一下眼。

      “你记得我说的话。”沈渡说,声音里又有那种被压抑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陆九渊顿了顿。

      他确实记得。记得沈渡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记得他说那些话时的语气、表情、停顿了几秒。

      但他不想承认。

      “你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想不记得都难。”陆九渊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沈渡看着他别过脸去的侧脸,看着那截从帽檐下露出的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沈渡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幅很久以前丢失的、终于找回来的画。

      面馆的老板娘从后厨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扯着嗓子喊:“小碗牛肉面,不要葱花,是哪桌的?”

      火儿立刻举手:“我的我的我的!”跑过去接过了面。

      老板娘转头看到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多看了两眼,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都戴口罩了”,然后转身回了后厨。

      陆九渊的耳朵更红了。

      沈渡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走了。”

      “嗯。”

      沈渡没有挽留。没有说“别走”,没有说“再坐一会儿”,甚至没有抬头看陆九渊。他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被水渍洇湿的桌布,表情淡淡的,像是对陆九渊的离开毫不在意。

      陆九渊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起了他的衣角。

      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明天见。”

      陆九渊攥紧了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面馆里,火儿端着面回到座位,看着沈渡。

      沈渡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桌布。

      但火儿看到了。

      主人的嘴角,弯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不是“满意”,不是“开心”。

      是“满足”。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饭。

      “主人,”火儿小声说,“他明天真的会来吗?”

      沈渡慢慢抬起头,看着陆九渊坐过的那个空位。

      “会。”

      “你怎么知道?”

      沈渡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九渊用过的那双筷子。筷子还是温的,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

      沈渡把那一点点温度攥进了手心里。

      “他来了。”沈渡说。

      火儿愣了一下。

      他知道主人说的不是“他会来”,而是“他来了”。

      不是未来,不是过去。

      是现在。

      白九来了。

      虽然他不记得,虽然他抗拒,虽然他害怕,虽然他戴着口罩、穿着灰色的卫衣、假装只是路过。

      但他来了。

      他走进了这家面馆,坐在了主人对面,问了那些问题,红了耳朵,别过了脸。

      他来了。

      火儿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里,假装自己只是在吃面。

      他不想让主人看到自己又哭了。

      但在面碗的热气里,他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无声地,滴进了牛肉面汤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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