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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温 他不会赶我 ...

  •   陆九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从森林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合眼。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叫,吵得他根本无法思考,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思考。

      一闭眼,就看到那双眼睛。

      黑的,很黑很黑,像枯井,像深渊,像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那双眼睛看着他,说“你的”,说“一千年”,说“不用了”。

      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在他心口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印子。

      陆九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白的,酒店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但这味道闻着闻着,就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潮湿的、更原始的、说不清楚的气息,像是雨后泥土翻涌的味道,又像是——

      那个红衣少年身上的味道。

      陆九渊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用力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他想搜索那个名字。

      沈渡。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搜不到——虽然他确实怀疑自己搜不到——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去搜了,就等于是承认了什么。承认自己在意,承认自己放不下,承认那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痕迹。

      他陆九渊,二十六岁,三金影帝,圈内公认的“行走冰山”,什么时候在意过一个陌生人了?

      从来没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沈渡。

      ——沈渡。

      ——沈渡。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每默念一次,胸口就疼一次,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

      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九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

      被子底下,他的手指慢慢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跳得太快了。

      又在背叛他了。

      而离酒店不远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顶楼,火儿正蹲在阳台上,用灵力烧水。

      水壶是他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花了十九块钱。他不会用煤气灶,也不会用电磁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指尖聚起一团小火苗,搁在水壶底下烤。

      灵力烧水就是快,三秒钟就冒泡了。

      火儿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是火儿租的。说是租,其实是他用法术从一个空置的房子里“借用”的,房东三年没来过了,水电费他偷偷用灵力续着,倒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客厅里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旧床垫铺在地上,床垫上放了一床从超市买回来的最便宜的被子。

      沈渡坐在床垫上。

      他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背靠着墙壁,双腿蜷起,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身红衣还穿在身上,没有换,上面沾着泥土、落叶和洞里的灰尘。赤着的脚搁在床垫边缘,脚趾蜷着,像是觉得冷。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了。

      从森林回来之后,他就坐在这里,几乎没有动过。

      火儿端着水杯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喝点水。”

      沈渡没有动。

      “主人,你不喝水的话,吃点东西也行。楼下有包子铺,我买了——”

      “火儿。”

      沈渡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虽然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

      火儿立刻闭嘴,竖起耳朵。

      “他让我去救助机构。”

      火儿愣了一下。

      这已经是主人第四次说这句话了。

      第一次是在森林里,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事实。

      第二次也是在森林里,说的时候带着笑,笑得很轻。

      第三次是在回来的路上,说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是第四次。

      这一次,沈渡的声音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笑,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东西。就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火儿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了,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床垫旁边,然后也在床垫上坐了下来,挨着沈渡,把自己的肩膀轻轻靠过去。

      “主人,”火儿的声音也很轻,“白九不记得了。他不是故意要跟你说那些话的。他只是——”

      “我知道。”

      沈渡抬起头来。

      长发从脸侧滑落,露出了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依旧,唇色淡紫依旧,眼睛黑得像墨依旧。但他的眼眶不红了,刚才在森林里那种灼烧般的红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冷寂的暗沉。

      他看起来不疯了。

      不笑的时候,他看起来甚至很平和。

      但这让火儿更害怕。

      “主人,你要是难受,你就——”

      “我不难受。”沈渡说。

      火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主人说的是假话。灵契还在,他能隐约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那不是一个“不难受”的人该有的情绪。那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住了、闷住了的感觉,说不出来,哭不出来,只能安安静静地烂在肚子里。

      火儿想起了一千年前。

      那时候主人还小,才四岁多,刚被仙界从魔界边境捡回来——不,不是捡,是被抓回来的。他们把他关在一个灵力隔绝的牢笼里,用锁链锁着他的手脚,每天抽他的血、测他的灵力数值,研究他为什么一个混血杂种会有那么高的灵力。

      主人那时候很少哭。

      不,应该说,火儿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哭。

      被抽血的时候不哭,被锁链吊起来的时候不哭,被那些仙界的修士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的时候也不哭。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长发乱糟糟的,红衣脏兮兮的,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所有伤害他的人,一个、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后来火儿才知道,主人在记。

      记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种伤害。

      他不哭,不代表他不疼。

      他只是把所有的疼都攒起来了,攒了很久很久,攒了一千多年,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全部倒了出来——倒在了那些人的头上,倒在了两界的废墟上,倒在了坠落人间前的最后一秒。

      火儿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有灵力烧水时残留的一点余温。

      “主人,”火儿小声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火儿放在床垫边的水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白开水,冒着热气,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端起来,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温热,从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暖了一小片。

      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儿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几个小时。

      但沈渡没有。

      他把水杯放下,从床垫上站了起来。

      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站直了身体,长发垂落到腰际,红衣的衣摆拖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遗忘在旧仓库里的古画。

      “火儿。”

      “在!”

      “你现在在人间做什么?”

      火儿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这千年都在找主人,哪有心思做什么正事。他干过很多工作——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在酒吧唱过歌,在街上发过传单。每份工作都干不长,因为他总是要不停地换地方,不停地找,不停地找。

      “我……”火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帮人看看风水什么的,用灵力处理一些小问题,收点钱。”

      “钱?”

      “就是人间的货币,用来买东西的。”火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摊在手心给沈渡看,“主人你看,这个叫钱。红色的这张是一百块,可以买很多东西。这个一块的硬币能买一个包子——”

      沈渡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纸币和亮晶晶的硬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需要钱。”他说。

      “那你需要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起他的长发和红衣,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烧烤摊的烟火、远处河水的腥味。

      他趴在窗台上,像一只慵懒的、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猫,眯着眼睛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昏黄,行人稀少。一只野猫从垃圾桶旁边窜过去,消失在巷子口。便利店的灯还亮着,蓝白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火儿,”沈渡忽然说,“他看起来过得不错。”

      火儿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虽然不知道主人具体在看哪里,但还是点了点头:“白九——陆九渊,他在人间很出名。所有人都认识他,喜欢他。他住很好的房子,开很好的车,穿很好的衣服。”

      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抽搐。

      “所有人都认识他?”他重复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夜风。

      “嗯。”

      “所有人都喜欢他?”

      “嗯,差不多——”

      “那他知道吗?”

      火儿一愣:“知道什么?”

      沈渡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火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他是我的人。”

      火儿:“……”

      好嘛。

      疯还是主人疯。

      但不知道为什么,火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又酸了。

      一千年前,白九还在的时候,主人也总是说这句话。

      那时候白九听了会笑,笑得很好看,然后蹲下来摸摸主人小小的脑袋,说:“是是是,我是小主人的人,小主人也是我的人,行了吧?”

      主人那时候会皱眉,说:“不要叫我小主人。”

      白九就问:“那叫什么?”

      主人想了想,说:“叫沈渡。”

      白九就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到火儿一个灵宠看了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然后白九说:“好,沈渡。我记住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了。”

      白九没有做到。

      他忘了。

      但主人还记得。

      主人什么都记得。

      火儿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主人,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白九吗?”

      沈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又趴回窗台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火儿。”

      “嗯?”

      “那个直播——就是今天把我们拍进去的那个东西——有多少人看到了?”

      火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主人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很多。非常多。人间的这个东西叫‘直播’,可以通过一种叫‘网络’的东西把画面传到很多人面前。今天看到您和白——看到您和陆九渊的人,可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

      沈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上亿?”

      “对。”

      沈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今天在森林里的那些笑都不一样。不是阴冷的笑,不是病态的笑,不是疯狂的又哭又笑。

      这个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满意的。

      像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踩进了自己布下的陷阱。

      “上亿人都看到了。”沈渡轻声说,语气像是在享受一杯陈年的酒,“所有人都看到他看着我,所有人都看到他红了眼眶,所有人都听到我叫他白九。”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有关系。”

      火儿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了一千年前,主人被两界围剿之前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主人也是这样趴在窗台上——不是人间的窗户,是天界那个破旧的、关了他很久的小阁楼的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主人的红衣上,主人也是用这种语气说了一句话。

      说的是什么来着?

      火儿想起来了。

      主人说:“他们都想挖我的灵根。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挖了我的灵根之后,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第二天,天界血流成河。

      火儿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那个回忆甩出脑海。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主人现在说的是白九,不是那些仇人。主人不会对白九怎么样的,主人那么喜欢白九——

      ——应该吧?

      ——大概吧?

      ——希望吧?

      火儿缩了缩脖子,决定不想了。想多了容易做噩梦。

      “主人,”火儿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先把衣服换了?这身衣服太旧了,而且上面都是灰。我给你买了新的衣服,在那边——”

      他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购物袋。

      沈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几个花花绿绿的购物袋,袋子上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那是什么?”

      “衣服。”火儿跑过去把袋子拎过来,献宝一样地打开,“主人你看,我在网上买的。这件是卫衣,黑色的,现在人间的年轻人都穿这个。这件是裤子,也是黑色的。还有这个——这个是鞋子,运动鞋。我大概估了主人的尺码,应该能穿——”

      沈渡看着袋子里那些黑色的、现代的、和他身上这身红衣完全不同的衣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件黑色卫衣。

      面料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找到了领口,然后把卫衣往头上套。

      动作不太熟练,头发卡住了。

      火儿赶紧上去帮忙,把沈渡的长发从卫衣领口里一根一根地拨出来。拨着拨着,手指碰到主人的头皮,凉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火儿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主人,”他一边拨头发一边说,“你的头发要不要剪一下?现在的男人不留这么长的头发了。”

      “不剪。”

      “那要不要扎起来?”

      沈渡想了想:“扎起来可以。”

      火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他随身带着皮筋,因为他的头发也长,虽然比主人的短多了。他绕到沈渡身后,把那些又黑又长的头发拢到一起,用手指梳了梳,动作很轻很轻。

      梳着梳着,他的眼眶又红了。

      因为他在主人的头发里,看到了白色的。

      不是枯叶,不是碎草,是白发。

      几根,不多,藏在黑色的发丝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火儿看到了。

      主人今年才二十岁。就算加上沉睡的一千年,以灵体的年龄来算,主人也不过刚刚成年。灵体的头发不应该有白色的。

      但主人有。

      火儿咬着嘴唇,把那几根白发藏到了其他头发下面,用皮筋扎了一个低马尾,然后退后两步,看着主人。

      沈渡换上了黑色卫衣和黑色长裤,长发扎在脑后,赤着脚站在水泥地面上。

      和刚才的红衣长发判若两人。

      但那种阴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气质一点都没变。

      脸还是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五官锋利得像刀削。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是能看穿一切。只是换了身衣服,就像换了一种病——从“古代的病”换成了“现代的病”。

      “好看吗?”沈渡问。

      他很少问这种问题。

      火儿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好看。主人穿什么都好看。”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卫衣,又看了看放在床垫上的那团褪色的红衣。他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把红衣拿起来,叠好。

      叠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不能弄坏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窗边,再一次趴到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

      城市的夜很长,灯火通明,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火儿,明天你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

      “啊?可是主人,他工作的地方有很多人,还有保安,我们进不去的——”

      “你不是会隐身术吗?”

      “会倒是会……但是主人你刚苏醒,灵力还没恢复,隐身术可能撑不了多久——”

      “那就不隐身。”

      火儿愣了:“啊?那不隐身的话,进去就会被赶出来——”

      沈渡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不会赶我的。”

      火儿看着主人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主人疯归疯,但主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一千年前是这样,一千年后也是。

      城市的另一端,陆九渊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的时候放弃了睡眠。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通知。

      微信消息:三百多条。

      未接来电:四十七个。

      微博私信已经爆了。

      热搜榜上,和他相关的词条又占了几个。

      #陆九渊 森林直播#

      #陆九渊 红衣少年#

      #陆九渊 你忘了我吗#

      #陆九渊 红眼眶#

      #白九#

      #九渊哭了#

      陆九渊盯着“九渊哭了”这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他什么时候哭了?

      他没哭。

      眼眶红了一下就叫哭了?这群网友的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他烦躁地点开微信,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未读消息。经纪人发了十七条,助理发了九条,导演发了五条,还有一些圈内好友发来问“你还好吗”之类的消息。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他直接点开了微博。

      首页上,今天直播的录屏已经被转发了上百万次。他点开视频,拖动进度条,快进到那个红衣少年从山洞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画面里,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自己站在树影中,看着那个红衣少年,表情——

      陆九渊按下了暂停。

      他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因为他失忆了,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镜子里、任何照片里、任何视频里看到过自己这种表情。那是一种很陌生的、很脆弱的、几乎是毫无防备的神情。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一个冷静克制的影帝,更像一个——

      迷路的孩子。

      在看到那个红衣少年的第一眼,找到了回家的路。

      陆九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又看到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听到了那个沙哑的声音,感觉到了那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的重量。

      ——“你的。”

      ——“一千年。”

      ——“不用了。”

      陆九渊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搜索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搜,还是不搜?

      他咬了咬牙,打了两个字。

      “沈渡。”

      搜索。

      结果为零。

      没有百科,没有新闻,没有任何社交账号,没有照片,没有视频。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叫做“沈渡”的名人或者公众人物和他今天的直播有任何关联。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九渊盯着空白的搜索结果,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认识我?

      ——你为什么叫我白九?

      ——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你为什么……让我这么难受?

      没有答案。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

      陆九渊闭上眼睛,不知多久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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