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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 你再退,我 ...

  •   “你的。”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森林都安静了。

      风不吹了,树不摇了,连空气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原地。藤蔓上的小白花轻轻颤了一下,掉了一瓣,落在沈渡赤着的脚边,白色的花瓣贴着他苍白的脚背,像一片小小的雪。

      陆九渊看着沈渡。

      沈渡看着陆九渊。

      三步远的距离,像是隔了一千年。

      “你——”陆九渊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说什么?”

      沈渡歪着头,没有重复。

      他只是笑着,嘴角弯着,眼睛里倒映着陆九渊的身影。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没有周围的树木,没有天空,没有落叶,只有陆九渊一个人。像是他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这一件事、一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都不存在。

      陆九渊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你最隐秘的、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某根弦给拨了一下,发出一个你从未听过的音,那个音不高不低,却震得你整个灵魂都在共鸣。

      他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

      沈渡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九渊后退,眼中的笑意没有减少分毫,反而更深了。深到让人想起涨潮时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卷进去,再也出不来。

      “退了两步了。”沈渡轻声说,语气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记账,“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退了两步。”

      陆九渊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渡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上面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我想说——”他顿了顿,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陆九渊的胸口,没有碰到,但陆九渊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你再退,我就只能追了。”

      陆九渊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沈渡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身褪色的红衣和散落的长发,脑海中飞速地转着无数个念头——这个人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认识自己?他为什么叫自己白九?

      但这些念头都被另一个更强烈、更不讲道理的感觉给淹没了。

      他的胸口在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慢慢撑开、慢慢把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的感觉。和刚才听到“一千年”时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陆九渊咬紧了牙关,把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不能在直播镜头前失态。他是三金影帝,是公众人物,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脆弱一面的陆九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认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恢复了一些惯常的清冷和疏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建议你——”

      “你不认识我。”沈渡打断了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课文。

      陆九渊话音一顿。

      “你不认识我,”沈渡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但你的心跳好快。”

      陆九渊下意识地把手按住了胸口。

      沈渡的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重新看向陆九渊的眼睛。

      “你看看,”沈渡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不认识我,但你的身体比我诚实。”

      陆九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你胡说”,想说“我的心跳正常得很”,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个频率——快得不像话,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来没有。

      即使是在最紧张的颁奖典礼上,在最危险的悬崖边拍摄时,他的心跳都稳定得像个精密的仪器。这是他的天赋,是他的本能,是他之所以能在娱乐圈这个修罗场里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但此刻,他的心跳在背叛他。

      在那个一身红衣、长发披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面前,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陆九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沈渡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连眨眼的力气都不愿意多花。

      “沈渡。”他说,“沈是沈渡的沈,渡是沈渡的渡。”

      陆九渊:“……”

      一旁的火儿忍不住小声提醒:“主人,他问的是名字,你不用解释——”

      沈渡看了火儿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轻,但火儿立刻闭嘴了。

      “沈渡。”陆九渊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品味什么。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他的心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跳得更快了。

      快到他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会什么妖术。

      “沈渡,”陆九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你为什么会在这片森林里?你是从哪里来的?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渡赤着的脚、破烂的红衣、缠着枯叶的长发。

      “你需要帮助吗?”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脚,又看了看自己的红衣,最后抬起头,看着陆九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需要。”他说。

      “什么帮助?”

      “你。”

      陆九渊:“……”

      火儿在旁边疯狂地用手捂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落叶里。

      直播间从信号恢复之后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服务器一直在报警的边缘反复横跳。后台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加带宽,生怕下一秒直播间就崩了。

      【“你的”????????????????????】

      【我耳朵出问题了吗他是不是说了“你的”???】

      【不是,这个红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话的方式好像一个古代人穿越过来的】

      【“沈是沈渡的沈,渡是沈渡的渡”这是什么中二病自我介绍啊但我好喜欢(捂脸)】

      【等等等等,所以这个红衣少年叫沈渡?沈渡?有人认识吗?搜了一下完全没有这个人的信息啊】

      【陆九渊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他说“你”,我笑死了这个回答太直接了吧】

      【这如果不是剧本我当场把手机吃了】

      【就算是剧本我也认了,太好嗑了谁懂啊】

      【陆九渊的表情我截了二十张图,他耳朵尖红了!!!你们看到没有!!!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个红发小孩也好可爱,他刚才说“主人”??他叫沈渡主人??这什么主仆play】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陆九渊以前认识这个沈渡,但是失忆了?】

      【前面的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但他说了一千年啊!!!一千年!!!这不就是前世今生的设定吗!!!】

      【理智分析:这个沈渡很可能是节目组安排的神秘嘉宾,故意制造话题。你看他那个造型,红衣长发,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

      【精心设计?你自己看他那件红衣,都破成什么样子了,哪个造型师会给嘉宾穿破衣服】

      【而且他的皮肤太白了,不是化妆能化出来的那种白】

      【不管了不管了,我只想知道后续,求求直播不要断】

      摄影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扛好机器,镜头剧烈地晃了几下之后终于稳定了。他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嘴唇在抖,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把机器关掉。

      他看了看陆九渊,又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火儿,咽了口唾沫。

      “陆、陆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要不……咱们先回去?大部队那边——”

      “不。”

      “不。”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陆九渊的,低沉清冽。

      一个是沈渡的,沙哑阴柔。

      摄影师:“……”

      火儿默默蹲回去,继续捂脸。

      陆九渊看向沈渡,眉头微皱:“你替我回答?”

      沈渡歪头:“我想回答。”

      “你凭什么想回答?”

      “因为我想。”

      “你——”

      “而且,”沈渡再次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不是你先说了‘不’。”

      陆九渊愣了一下。

      “你和我同时说的。”沈渡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这个不。”

      他看着陆九渊,目光黏腻而潮湿,像是慢慢滴落的蜜糖。

      “你看,我们想的一样。”

      陆九渊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尖确实红了。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我们想的一样”】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嗑的一句话】

      【陆九渊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

      【他们两个对视的时候我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好奇怪啊,明明这个沈渡看起来阴森森的,但他说的话怎么这么让人心动】

      【因为他疯,但他只看陆九渊】

      【这个分析好到位,他的眼神就没有从陆九渊身上离开过】

      【火儿:那我走?】

      火儿确实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蹲在落叶堆里,看看主人,看看陆九渊,又看看主人,又看看陆九渊。他的泪水早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涩的、又带着一点点欣慰的情绪。

      主人醒来了。

      主人找到了白九。

      虽然白九不记得了,虽然主人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但至少——他们见面了。他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看着彼此,说着话。

      哪怕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哪怕一个在步步紧逼,一个在节节后退。

      但至少,他们在同一个地方了。

      火儿眨了眨眼,把又要涌上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走到沈渡身边,小声说:“主人,外面冷,你刚醒,不能着凉——”

      沈渡没看他。

      “主人——”火儿又喊了一声。

      沈渡还是没看他,目光依然钉在陆九渊身上。

      火儿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称呼:“沈渡。”

      沈渡终于把目光从陆九渊身上移开了,移到了火儿脸上。那一眼不重,但火儿觉得自己的灵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捏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谁让你叫我名字的?”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种阴恻恻的质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火儿立刻改口:“主人主人主人,我是说主人,口误口误——”

      沈渡看了他两秒,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陆九渊。

      火儿松了口气,腿都软了。

      他蹲回去,这次没有捂脸,而是捂住了心脏。

      ——一千年没见了,主人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变了。

      变得更可怕了。

      陆九渊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那个红发少年叫沈渡“主人”,而沈渡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第二,沈渡看那个红发少年的眼神和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同——前者是淡漠的、几乎是审视的,后者是炽热的、几乎是贪婪的。

      第三,那个红发少年刚才说“你刚醒”。

      第四,沈渡的外表——红衣、长发、赤脚、苍白的肤色——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现代社会的人。

      第五,他刚才说“一千年”。

      陆九渊不是一个相信怪力乱神的人。他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是科学的世界观,是理性至上的思维方式。但此刻,他的理性和他的直觉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理性告诉他:这个人是个骗子,或者是个疯子,或者是个精心策划的炒作。

      直觉告诉他:你认识他,你认识他,你的心脏认识他,你的灵魂认识他。

      他选择相信理性。

      “沈渡,”陆九渊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这个地方不适合久留,天快黑了,森林里会有野生动物出没。你和这位——”

      他看了一眼火儿。

      “你朋友。”他继续说,“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跟我回节目组的大本营,那里有工作人员,可以帮你联系相关的救助机构。”

      他说得很官方,很得体,很疏离。

      像是对任何一个陌生路人的标准回应。

      沈渡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变了那么一点点。

      那一点点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眼中的炽热淡了一些,贪婪淡了一些,疯狂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幽暗的东西。

      像是一盏灯被熄灭了。

      不,不是被熄灭了。

      是被藏起来了。

      沈渡的嘴角依然弯着,弧度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变得更深了。

      深不见底。

      “救助机构。”沈渡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词。

      “对。”陆九渊点头,“如果你没有身份证明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

      沈渡打断了他。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些黏腻的、潮湿的、像蜜糖又像毒药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很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篇没有感情的文章。

      “不用了。”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过身,赤着脚踩在落叶上,朝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红衣在风中轻轻晃动。

      长发在身后散开。

      他的背影又瘦又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火儿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主人?主人你要去哪?你不跟他——”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

      火儿急得快哭了,回头看了一眼陆九渊,欲言又止,最后跺了跺脚,化作一道赤色的光,追着沈渡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空地安静了。

      只剩下陆九渊一个人,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

      落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去。

      陆九渊站在原地,看着沈渡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微微张着,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手势,还没有收回来。

      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的那一眼,那个人说的“不用了”——像是三根针,同时扎进了他胸口的不同位置。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

      【走了???就这么走了????】

      【不要走啊!!!我刚嗑上头!!!】

      【陆九渊你倒是追啊!!!!】

      【他那个“不用了”说得我好心碎,虽然他还是笑着的但我觉得他在难过】

      【火儿都急哭了,陆九渊你怎么无动于衷啊!!】

      【不是,你们冷静一点,陆九渊的做法完全正常啊,他是个公众人物,在直播镜头前,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能怎么办?】

      【可是他耳朵红了!!!他的身体有反应!!!】

      【心疼有什么用,他又不记得】

      【救命啊这个剧情发展让我心脏疼】

      【我有一种预感,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陆九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摄影师忍不住小声提醒:“陆老师,咱们该回去了,天要黑了。”

      陆九渊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是刚才他攥紧拳头时留下的。

      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收拢了手指,攥紧,又松开。

      “走吧。”他说。

      声音很哑。

      他转身朝原路走去,步伐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摄影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镜头一直在晃。

      陆九渊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走得很快,快到来时的路上那些他注意过的紫叶藤蔓、小白花、幽暗的光线,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从他身边飞速掠过。

      他走了很久。

      久到摄影师已经放弃了追赶,在后面喊:“陆、陆老师——我、我跟不上了——您慢点——”

      陆九渊没有慢下来。

      直到他走出了密林,重新看到了主路线上其他嘉宾的踪影,听到了林笑笑的笑声和赵一鸣的大嗓门,他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什么都变了。

      他站在阳光下,身上是温暖的,但心里有一个角落,凉凉的。

      像是有一个人来过,在他心里放了一块冰,然后转身走了。冰没有融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凉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没有说再见。

      陆九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九渊哥!”林笑笑在不远处朝他挥手,“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你走了好远啊!我们刚才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你有想法吗?”

      陆九渊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有。”

      林笑笑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耸了耸肩,继续和赵一鸣讨论去了。

      经纪人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森林里遇到什么了?”

      陆九渊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

      他没有说实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他看着直播间的镜头,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段,被直播出去了。

      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了。

      那个红衣少年,那张脸,那些话,那些眼神,全都被直播出去了。

      陆九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是谁?

      ——他为什么认识我?

      ——他为什么叫我白九?

      ——他说的“一千年”,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而密林深处,沈渡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了下来。

      火儿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主人……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沈渡没有说话。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抬头看着透过树冠洒下来的零星光斑。

      “他让我去救助机构。”沈渡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让我去救助机构。”

      火儿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主人,他不是故意的,他不记得你了——”

      “我知道。”沈渡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脚背上沾着泥土和落叶,还有一片白色的小花瓣。

      “他让我去救助机构,”沈渡重复了第三遍,然后笑了,“他以前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去任何地方的。”

      火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沈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红色的雕像。

      阳光落在他的红衣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

      声音太轻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被风吹散的。

      “我等了这么久,”他说,“不差这一会儿。”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他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温柔的、病态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他又变成了那个阴冷的、潮湿的、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火儿。”他忽然开口。

      “在!”火儿立刻凑过来。

      “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火儿愣了一下,小声说:“陆九渊。主人,他现在叫陆九渊,是人间的影帝。”

      “陆九渊。”沈渡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品味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听。”他说,“还是白九好听。”

      “陆九渊。”

      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刚才他对陆九渊说“不用了”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的像一条直线。但现在,他叫“陆九渊”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全是东西——全是那些他藏起来的、没有让陆九渊看到的、潮湿的、炽热的、疯狂的、黏腻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土地上慢慢划过,写下一个名字。

      “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白九。

      然后他歪了歪头,将那个名字慢慢划掉,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陆九渊。

      最后,他在陆九渊三个字外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没有合拢的心形。

      “白九。”他说,“陆九渊。”

      他歪了歪头。

      “不管叫什么。”

      他慢慢收拢了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

      “都是我的。”

      火儿蹲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哭着哭着,突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他抬起头,看到主人站在古树下,红衣猎猎,长发飞舞,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安静的、虔诚的、像是在祈祷一样的笑容。

      火儿打了个寒颤。

      一千年了。

      主人还是那个主人。

      不。

      比以前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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