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花期》源溯

3、第 3 章 三颗涩果

　　晚自习的灯管嗡嗡作响，沉闷的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林屿把写完的物理作业塞到桌斗里，指尖碰到一本厚厚的本子，是司渝早上递给她的错题集。封面是简单的白色，边缘被磨得有些毛边，能看出是司渝用了很久的东西。

　　林屿的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两拍。

　　早上司渝走到他桌前时，他甚至没敢抬头。只听到了司渝的声音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耳边：“林屿，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你看看有没有用。”接过本子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司渝的手指，温热的、软软的，吓得他连忙缩回手，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屿知道自己很没用。

　　司渝是班长，长得好看，个子又高，站在人群里总是最扎眼的那个。她性格开朗，成绩也好，身边从不缺朋友，男生女生都愿意和她亲近。而林屿呢？成绩中等，除了会打一点篮球以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领。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平凡又不起眼。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司渝的好？

　　可林屿又忍不住翻开错题集。里面的字迹工整清秀，红笔标记的重点清晰明了，每道题下面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甚至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林屿都可以想象在错题本上写注解的司渝。翻到电磁学部分，司渝用荧光笔标出了几个易错点，旁边写着“这里我也错了三次！”，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林屿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仿佛像是保护一颗好不容易挖到的珍珠一样，生怕被别人看到。

　　林屿知道，心跳骗不了人。林屿也知道，从开学第一天起，他的心只会因司渝掀起波澜。

　　那天是新生报到，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互相打量、小声议论。司渝作为临时班长，站在讲台上，负责收取大家的学籍材料。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马尾辫高高束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轮到林屿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递材料的手都在发抖，不小心把文件夹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

　　他瞬间慌了神，脸涨得通红，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越捡越乱。就在这时，司渝走了过来，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蹲下身，温柔地说：“别急，我帮你一起捡。”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瞬间抚平了林屿的慌乱。

　　“好了，都捡齐了，”她把整理好的文件夹递给林屿，语气依旧温柔，“下次小心点哦。”直到下一个人伸出手交材料，林屿才恍惚的回过神来。

　　从那天起，林屿就彻底记住了这个说话温柔、长得漂亮的女孩。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司渝，她站在讲台上领读时，声音清亮；她帮同学讲题时，眼神专注；她被大家起哄“有没有喜欢的人”时，耳尖发红，却依旧笑得坦荡。

　　林屿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所以每次司渝主动找他请教化学题，他都尽量简短地回应，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司渝看穿。

　　可司渝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淡。这阵子，她总是在晚自习时坐到林屿旁边的空位，有时是问他化学题，有时是安静地刷题。她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墨水的清香，总能让林屿心神不宁，做题的效率都低了不少。

　　“林屿，这道题你看懂了吗？”

　　身边的司渝忽然开口，吓了林屿一跳。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司渝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像盛了星星。

　　林屿连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还没太懂。”

　　“我给你讲讲吧？”司渝凑近了些，肩膀几乎碰到林屿的肩膀，“你看这里，用左手定则的时候，掌心要对着磁场的反方向……”

　　司渝的声音温柔，一点点讲解着解题步骤。林屿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她的侧脸，闻到她头发上的清香，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

　　“听懂了吗？”司渝讲完，转头看他。

　　林屿连忙点头，不敢看司渝的眼睛：“听、听懂了，谢谢班长。”

　　“不用谢呀，”司渝笑了笑，“我们不是说好了互帮互助吗？”

　　互帮互助。

　　这四个字把林屿拉回到现实，是啊，司渝只是出于班长的职责，出于同学间的友好，是吗？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林屿收拾好东西，却没有立刻走。他坐在座位上，看着司渝的身影在教室里忙碌，她在和同学讨论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林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再和司渝走一次那条巷子。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怕司渝会拒绝，怕她觉得自己唐突，怕她看出自己的心思。但哪怕是同学也可以一起回家，林屿说服自己。

　　他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等司渝。晚风吹得他有些清醒，就这一次，林屿告诉自己。

　　终于，林屿看到了司渝的身影。她背着书包，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灯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林屿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司渝走过去。

　　“班长。”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司渝和她的朋友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司渝的朋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声地议论着什么，让林屿更加紧张，脸颊瞬间红了。

　　“怎么了？林屿。”司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错题集，还给你，”林屿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错题集递给司渝，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谢谢你，上面的题型很有用，我都看懂了。”

　　“有用就好，”司渝接过错题集，“能帮到你就好。”

　　“那我们先走啦，”同路的两个女生挥手告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有些尴尬。

　　“那、那我们一起走？”林屿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声音带着点试探，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看到司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听到司渝说“好啊，正好顺路。”

　　司渝的笑容那么灿烂，让林屿心里的紧张和不安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和昨天一样，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林屿话不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心里拼命地想话题。

　　“今天数学课上，张昊睡着了，被老师点名批评了，特别搞笑。”林屿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些。

　　司渝笑着说，“张昊上课总爱睡觉，这次终于被老师抓现行了。”

　　她的笑声很好听，像风铃一样，清脆悦耳。林屿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甜甜的，又有些慌乱。

　　“还有，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挺好吃的，就是太少了，没吃饱。”林屿又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抱怨。

　　“下次我们去早点，就能多打点了。”司渝笑着说。

　　“好。”林屿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真的能有下次吗？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都很琐碎，却让林屿觉得很开心。他从来没有和女生单独聊过这么多话，尤其是这个人是司渝。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个岔路口。司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屿：“我到家啦，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不用谢，顺路而已。”林屿摇摇头，不敢看司渝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的鞋尖。

　　“班长，明天见，月考加油。”林屿鼓起勇气，抬起头，对司渝说。

　　“你也加油，”司渝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争取考个好成绩。”

　　“嗯。”林屿点点头，看着司渝转身走进小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司渝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

　　林屿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班长”的号码。那是上次班级统计联系方式时，他偷偷存下来的。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终究还是没有按下。

　　他知道，司渝对他很好，或许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友好，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他自卑于自己的平凡，害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司渝困扰，害怕最后连这样的相处都失去。

　　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路灯依旧亮着，但灯光下的影子变回了一个，孤单又落寞。

　　林屿转过身，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笑容明媚、说话温柔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