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花期》源溯

2、第 2 章 两颗涩果

　　晚自习的铃声在暮色中响起，将白日的喧嚣轻轻按下暂停键。高二（3）班的教室里，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司渝收拾好数学卷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最后一排。林屿正低头把书本往书包里塞，动作略显笨拙。最近一段时间，司渝总借着请教化学题的由头，在晚自习时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两人之间的话虽不多，却比刚开学时亲近了些——至少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自己搭话时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司渝看着林屿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几周放学，好像总能在楼道拐角瞥见他的身影，有时是匆匆下楼，有时是站在校门口等红绿灯，难不成他们回家是顺路？这个猜想让司渝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连忙把桌上的笔盒塞进书包，快步跟了出去。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下，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巷口。林屿的身影走得有些快，背挺得笔直，混在人群中却依旧显得有些孤单。司渝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刻意放慢了脚步，看着他和几个同路的男生道别后，拐进了东边的巷子——那正是自己回家的方向。

　　原来真的顺路。

　　司渝的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却又很快被忐忑覆盖。她站在巷口犹豫了片刻，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住户窗内透出的微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以前在教室里搭话还好，可这次是放学路上的单独同行，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奇怪，万一他觉得自己唐突怎么办？万一他其实并不想和自己走一路呢？

　　但最终，想要与林屿共处的悸动战胜了紧张，司渝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追了上去，书包上的挂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屿！”

　　她的声音不算大，刻意放得柔和，却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林屿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绷紧，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昏暗中，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紧接着，脸颊就泛起了肉眼可见的薄红，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都有些发白：“班、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也往这边走，”司渝快步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避免显得太过刻意，她甚至故意指了指巷子深处，“原来我们顺路啊，之前都没发现，真是太巧了。”

　　林屿愣了愣，眼神有些无措地飘向旁边的墙壁，墙上爬着翠绿的藤蔓，在微光下影影绰绰。他似乎没想到这一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小声说：“嗯，好像、好像是顺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巷子里的宁静。
　　巷子里没有其他行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司渝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夜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吹在胳膊上有些发痒。她率先打破了沉默，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你平时放学都走这条路吗？看起来人不多。”

　　“嗯。”林屿的声音依旧很轻，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抬起头来“比较近，不用绕路。”

　　他说话时始终没敢直视司渝，头微微低着，步伐也刻意放慢了些，显然是在配合她的速度。司渝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可爱，但又不自觉地失落——林屿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对自己的主动靠近，只会礼貌性地回应，从不会多想一点，也不会主动找些话来说。

　　“下周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司渝又找了个话题，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我看你最近晚自习都在刷题，应该准备得挺充分吧？”

　　“还好，”林屿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就是物理的电磁学部分，还有点不太懂，做题总是出错。”提到学习上的难题，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挫败，背也塌了下来。

　　“电磁学确实有点难，”司渝点点头，深有同感地说，“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总搞混磁场方向和电流方向，后来整理了错题集，把类似的题型归类，慢慢就懂了。”她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本厚厚的物理错题集，眼睛亮了亮，“我那本错题集明天带给你参考一下？里面有几道电磁学的经典题型，解题思路我都写得挺详细的。”

　　林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意外，还有些受宠若惊，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浓了：“真、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再看看书应该也能懂。

　　“不麻烦啊，”司渝笑着说，左边嘴角的梨涡浅浅浮现，“互相帮助嘛，我还经常请教你化学题呢。你化学那么好，尤其是有机部分，上次你给我讲的推断题思路，我后来做题就顺多了。”

　　提到化学，林屿的眼神明显亮了亮，像是找回了一点自信，头也微微抬起来了些：“如果你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我、我把笔记整理得挺详细的。”

　　“好呀，那我们就互帮互助了。”司渝笑得更开心了，脚步也轻快了些。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巷子里交替回响，一前一后，不急不缓。司渝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林屿，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清瘦的侧脸轮廓，睫毛很长，鼻梁不算高却很挺直，下颌线的线条很柔和。林屿的脸摸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也像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察觉到自己飘散的思绪，司渝又找了个话题，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尴尬。“你平时放学都这么快吗？”

　　“嗯，”林屿点点头，声音依旧不高，“家里人让早点回去，不用在外面逗留。”

　　“那你晚饭吃得早？”司渝好奇地问，她平时放学回家，妈妈总要等她回去才开饭，往往要七点多才能吃上。

　　“还好，”林屿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回去自己煮点面条就行，简单方便。”

　　司渝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做饭。她想追问一句“你爸妈不在家吗”，但又觉得太过冒昧，毕竟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对话依旧是司渝问，林屿答，偶尔他会反问一两句，比如“班长你平时都几点睡觉”“你复习的时候会不会熬夜”，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显然还是不太习惯和女生单独同行。司渝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手一直攥着书包带，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有些僵硬。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小巷，通往司渝家所在的小区，右边则是继续往前的大路。司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屿：“我到这里就好了，前面就是我家小区。”

　　林屿也停下脚步，脸颊依旧是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连忙摇头：“不、不用谢，是顺路，刚好一起走。”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才补充道，“班长，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司渝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点，巷子有点黑。”

　　林屿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指令，转身快步往前走，脚步有些仓促，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司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些。这次主动叫住他同行，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可林屿的反应依旧平淡，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只有礼貌的回应。

　　但司渝不气馁。她知道，林屿就像一只藏在壳里的蜗牛，迟钝又自卑，需要慢慢引导，才能一点点探出脑袋。而总有一天，她会让少年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让少年给予她回应。这次顺路同行，至少让他们之间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回忆，至少他知道了他们顺路，这就是进步，不是吗？

　　司渝转身走进小巷，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心里那颗像涩果平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甜。她不知道这份期待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份暗恋要走多久才能开花结果，却愿意一点点带着林屿往前走，哪怕步伐很慢，哪怕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