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穿越者做室友》X星来客

4、袋子 骑士团团长

　　司机只好开放车窗的权限。

　　男子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对伊利亚德微微一笑，“嗨。”

　　这一笑为他增添几分神气，一扫先前颓废厌世的消极感，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眉眼间满是不羁风流。这样的表情完美适配他的五官，展露出他最好的状态。
　　骑士微微一怔。
　　但这种美好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某样东西迎风砸向面门，伊利亚德下意识松开车把，抬手护脸，重物砸到他手臂上，接着冰冷从他头顶灌下；失去车辆带动，他被惯性支配强行往前推，双脚却跟不上，重重摔在沥青地面。

　　但伊利亚德迅速爬起来，咆哮着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现代科技的速度远非一位身穿几十斤铠甲的骑士可以媲美，那辆汽车很快驶入内环高速，消失在车流中。

　　……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二次元，司机才敢出声：“刚才怎么回事？他冲你来的？！那是神经病吗？！”
　　江初照不想承认自己喝醉和神经病聊天聊嗨了，“我也不知道啊，他缠着我。”

　　司机想起刚才车辆发出的尖锐摩擦声，怒气冲冲：“车肯定刮了，你要赔我！”
　　江初照不服，“又不是我刮的！”
　　“你惹的精神病，他说你骗他！”
　　江初照百口莫辩，只好让司机在路边停下，两人一起看车伤。

　　二次元的铠甲货真价实，伤到底漆，而且擦出长长一片伤，面积不小。

　　司机：“你赔我一千，我们私了。”
　　一听这个数，江初照不干了：“要一千你就去找那个神经病，我不给。”

　　司机：“我还要接单呢！这会儿道中停车我已经扣钱了！”
　　江初照：“没浪费我的时间？要不现在就去找交警问保险。”

　　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影响司机继续接单，司机啧了两声：“行行行，我耗不起，七百好吧，这伤真的很重。”
　　江初照：“两百加你现在停车平台的罚款。”
　　司机：“至少八百！”
　　江初照：“冤有头债有主，主要责任肯定是那个人，你要索赔你自己去，我只是看你也不容易，你别想着宰我。”

　　两人掰扯半天，谁都不想去找罪魁祸首。最后江初照赔了三百。

　　回到老小区，江初照爬上三楼，拧开扑满灰尘的防盗门。
　　前些日子乱糟糟的客厅今天出门前才收拾过，现在看依然很整洁，但是弥漫着清冷。

　　客厅收藏柜上，三个表托空了两个，剩下一个只放了一块表。江初照把手上的手表取下来，用软布擦干净，和那块表放在一起，在展示灯的浅橙色光芒下欣赏了会儿。最后他举起手机给它们拍照，连带旁边收藏的打火机。

　　他拿起打火机点烟，一边抽一边翻看手机的消息。软件里有几条他之前没看的消息，是一位熟悉的猎头问他最近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工作的打算。

　　曾经讨厌、瞧不起的同学开着豪车赴宴，在席间侃侃而谈的画面闪过脑海。父亲出院后，一向怼天斗地的母亲疲惫而平静地对他说：“我来吧，你回去上班。”每天呆坐在电脑前痛苦的几个月。
　　“……”
　　江初照熄掉烟，输入：多谢关心，我最近有计划重新投入工作……
　　大拇指颤抖起来，手机也随之颤抖。赶在误触前，他匆匆用力按删除键，删掉已经打好的文字，把手机丢到被子里，倒进床上一动不动。

　　夜深了，外面很安静，房间里只有电器运行的低沉电流声，时间的概念在电流声中渐渐消失，但情绪却无法得到纾解。

　　一阵轻快的音乐打破室内的沉寂。
　　江初照爬到枕头旁拿起夹在床板和枕头间的手机，发现来电人居然是自己的好友左林。

　　“喂，江初照？”
　　“我在，怎么了？”
　　“刚才电话怎么打一半断了，怎么，同学会装逼被劈了？”
　　“你才被劈了，刚才发生什么了你猜。”
　　“走路不看路手机摔了？”

　　“不是，刚才我在这头给你吐槽那个二次元是神经病，他刚好听到了！追我坐的车，二十一世纪有人追车你敢信吗？这又不是电视剧！”
　　“我擦，真的？”
　　“真的，而且他穿的铠甲把车漆刮了，司机非要我赔钱。要是之后再遇到那个神经病，我非把钱追回来不可！”
　　说归这么说，但江初照也知道在G市再次遇到萍水相逢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一语成谶，两天后，他们再次相遇了。

　　晚上八点半，景鸿小区的客来超市依然人山人海。
　　屋里的抽纸用完了，经江初照计算发现，他最常用的牌子在超市打折后反而比网购便宜，于是果断选择超市，推个小车装纸。就在他不知不觉被勾引到零食区、预算超标的时候，他发现一个奇怪的家伙在散称区徘徊。

　　那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手里紧紧捏着一根没吹开的散称袋，上半身灰色长袖亚麻衬衫，点缀着若干意义不明的系带和荷叶边，下半身一条皱巴巴的薄裤，脚上是不同色的拖鞋，左边的脚底板裂了，右边的大拇指下少了一块儿。不伦不类且邋遢。

　　江初照不想靠近这种怪人，正要推车避开，却看见外国男子转身时露出的侧脸。
　　——那张再过十年江初照都不会忘记的脸。

　　江初照停下购物车，想起自己两天前放的狠话，陷入两难：去吧，依照上次分别时对方的暴怒程度，这人说不定真会动手；不去吧，又有点不甘心。
　　而外国男人没给他多思考的机会，转身离开散称饼干区。江初照下意识跟上。

　　散称面包区。
　　外国男人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唱片面包，而后左右环顾，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把面包放到货台下。片刻后，他又把面包拿起来放回去，接着四处看了看，选中一堆拇指大的小面包，抓起两个，将手放到货台下。
　　他再次抬起手时，两个小面包消失不见。

　　外国男人走到另一款小面包前，装模作样地查看配料表，再次把面包放到货台和身体之间的缝隙……
　　“你在做什么？！”负责散称面包的超市员工大步向男子走来。
　　外国男人身体一僵，面包从手中落回货架，他缓缓扭头看向来人。

　　超市员工对男子身旁的小男孩怒道，“不要把面包扔地上玩！还要卖的！没人教你吗？！”
　　一旁小孩的家长赔着笑脸道歉连连，扭头冷脸训斥小孩把地上的面包捡起来放好。

　　虽是虚惊一场，但外国男人警觉起来，放弃在这里继续偷窃，绕去货架背面。

　　江初照还要跟过去，迎面一拨人走来阻碍他的行动。等他推着购物车挤出人群，货架背面却没了外国男子的身影。四处环顾，周围只有逛超市的本地人，外国男人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初照吐出一口气，去排队结账。

　　超市的三个收银台都有不少人，他运气不错，排到了速度最快的一列。

　　收银员给江初照前面的老大爷结账，拿起一袋巧克力，江初照连忙道：“那是我的。”
　　收银员用手指着堆在台上的零食，“这些都是你的吗？”
　　突然间，旁边的队伍骚动起来，江初照没注意，而是看着自己拿的一大堆零食，心想我真的拿了这么多吗？我记得只拿了两三样啊。还不待他回答，老大爷看了看剩下的商品，抢先道：“我的扫完啦。”

　　收银员给老大爷结账，接着开始扫江初照买的东西。
　　江初照左手两提纸，右手一个大购物袋一提纸，正要走出超市，却看见方才跟丢的外国男人抱着一团东西往超市外走去。

　　好哇你，叫我抓到了！

　　他连忙把东西放在暂存柜，提步飞奔过去。

　　外国男人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顿。
　　就在江初照怀疑自己暴露、犹豫是开门见山还是徐徐图之时，外国男人抬腿飞奔进入公园深处，江初照连忙跟上。

　　只见不远处路灯下长椅旁，一个老太太正在一个用黄色胶带补洞的大袋子里翻来翻去，而她脚边，还有一个装满废弃瓶子的大号编织袋。

　　“喂！那是我的东西！”外国男人一边大喊一边跑过去。
　　老太太抬头望他一眼，不理他，低头继续翻。
　　外国男人跑到她身边，抢过袋子，但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一个装了几厘米水位的水瓶，瓶子被捏扁还原多次，瓶身布满折痕。他伸出手，摊开：“还给我！”

　　老太太半点不怵他，边拧瓶盖准备把水倒掉，边说：“什么你的，谁捡到是谁的，你喊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外国男人一把夺过水瓶，阻止她的倒水行为，“就是我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骂他不懂事，“你还差个瓶子不成？水喝了给我。”
　　“我还要用，不能给你。”
　　“有那么穷吗？连个杯子都买不起？”
　　“关你什么事！”
　　老太太见他始终不给，她也抢不到，骂骂咧咧拖着自己的袋子离开。

　　待她离开，骑士在黄胶布袋子里扒拉两下，确认没少东西，吐出一口气，拿着矿泉水瓶坐下，把黄胶布袋子陇到自己脚边，脸上露出迷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问尾随自己的人：“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此刻外国男人的声音不似初见有种古怪腔调，像是已经熟悉了这里的语言。江初照发现他的声音其实是温润型的，却又带些低沉，在安静的小公园里，让人耳朵发麻。

　　“你问我系统。”
　　其实江初照是来追问对方偷东西的，但是不知为何，心中的某根弦突然被拨动了，弦的震动让他的心脏传来某种许久未有的感受。

　　“是你？”骑士这才抬头看向江初照。
　　一个穿着日常服的男子站在十米外，比起初见，气质温和不少，他的脸隐在树叶的投影下，无法看清表情。

　　“是我。”江初照做好了他暴起发怒的准备，却不料骑士似乎懒得搭理他，嗓音带着一股倦意和嘲讽，“看我笑话看够了？”

　　“你追车把车刮花了，四百块我替你付的。”
　　骑士下意识摸向腰间，倏然手一顿，“我没钱。”
　　江初照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钱，但他本性中深藏的恶劣突然被骑士的落魄可欺激发了，“但你要赔我。”
　　骑士揉揉眉心，“打欠条吧，我从不赖账。”

　　但几百块钱对现在的江初照来说缺乏吸引力，他用冰冷的声音说：“我看见你抱着东西离开超市，你身上有钱。”
　　骑士被冻住了。
　　半晌，骑士颤着音回答：“……我没有。”

　　江初照忽而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给对方台阶下：“那给我一个吧，给我一个就一笔勾销。”
　　“……我没有。”
　　“我看见你把面包藏起来了。”

　　骑士摇头，“我没有。”
　　“你有，不如我去叫超市调监控？”

　　“我没有！！！你要什么！！！”骑士突然站起来，把一直藏在身侧的东西砸向江初照。江初照抬手护脸，感慨做坏人现世报，他砸别人别人砸他，却发现砸到自己的东西轻飘飘的。

　　一个打了结的散称塑料袋轻轻撞了一下江初照的手臂，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里面装满了空气，其他什么都没有。

　　夜风灌进小公园，长椅旁边的树被吹得哗啦作响，骑士轻薄的衣物贴紧身体，展现出肌肉的轮廓，没有任何异常的凸起。
　　江初照目睹的，是偷窃未遂。

　　“我从没偷过东西。”骑士说。

　　江初照绷紧嘴角。对方脚上可笑的烂拖鞋，那个从老太太手中抢回的塑料水瓶，破破烂烂的大袋子是如此显眼。沉默数秒后忽而嗤笑两声，“饭都吃不上了还不敢偷，包袱有那么重？真当自己是铁做的？”

　　树叶如刀，刮过骑士的脸庞，但他一动不动，喃喃自语地重复：“……我从来没偷过东西。”

　　江初照讥笑着看着这个可怜人，耸耸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