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穿越者做室友》X星来客

3、失意者 醉鬼程序员

　　失去和两个本地女孩交流的机会，伊利亚德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但在原地转圈等待他受不了。于是他随便找了条路，直走。
　　他并不担心走远系统会找不到他，系统既然能在施尔特斯找到他，那么也能在三次元找到他。

　　等走累了，骑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广场。

　　这里不复商城附近繁华，宁静而开阔，地势高，是个看景的好位置。周围人少且安静，夜风凉爽，穿着厚重铠甲的伊利亚德也没那么热了。
　　忽而，他被广场旁的告示栏吸引，逐字逐句阅读城市文化宣传海报上的内容。

　　其大意是说，一个叫做苏珊的混血女孩经历许多困难，建立了一个二次元公司帮助G市区进行经济建设，如今二次元文化是G市引以为傲的特色文化。

　　伊利亚德隐约猜到二次元文化和自己、和刚才态度突变的女孩、和系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但他掌握的信息仍不足以让他完成推理，只好把这个疑问放到一边。

　　从纷乱的思绪回到现实，伊利亚德发现在他阅读的这短暂时间，路灯熄了许多盏。一道火星从他视野余光划过，伊利亚德循光望去。

　　广场尽头，一道孤影站在G市恢弘的夜景下，手肘撑着栏杆，背对伊利亚德。

　　伊利亚德注视他，他手上似乎拿着支很细的“雪茄”。据伊利亚德观测，这里的人大多步伐匆匆，少有一动不动的。好奇心驱使他慢慢走过去。

　　离得近了，他发现这人有些瘦削，个子挺高就是低着头，如果站直只会比他矮一点——伊利亚德清楚自己很高。

　　男子听见脚步，偏头看见不请自来的伊利亚德，懒洋洋地勾唇，“二次元？”
　　风吹来酒的气息，伊利亚德试探着点点头。

　　“头发是染的吗，不像假发。”
　　“天生的。”
　　“那还挺独特。”
　　伊利亚德感到被冒犯，但他不清楚在三次元被“称赞”红发独特是否属于故意冒犯，于是没吭声。

　　对方没有在意这个小细节，自顾自道：“逛漫展很开心吧，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是伊利亚德第三次接触“漫展”这个词汇，第一次是巡逻，第二次是告示，第三次是现在，他意识到这个词和“二次元”绑定在一起。他点点头。

　　“但是想整天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很困难了。”男子继续说道。伊利亚德意识到这人或许是一个失意者。

　　“也许。但请不要灰心，还有机会。”
　　许多个粮草耗尽、支援无望的时刻，伊利亚德也以为自己不会活下来，但最后他还站着，一直站到战事平息，万难终结。

　　“我错失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男子深深吸了一口烟，咳嗽两声，把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失神了会儿，看见伊利亚德关切的眼神，道：“我没事，只是觉得当时再坚定点就好了。”
　　“你可以从现在坚定起来。”
　　男子笑了，“谢谢。”

　　想起失联的系统，伊利亚德心中一动，试探道：“请问，您听说过‘系统’这个词吗？”
　　男子掏出纸盒，又拿出根“细雪茄”点上，不答反问，“有几个人没听说过？”

　　希望的火柴倏地擦亮，伊利亚德的眼睛也亮了。吸取方才和两个女孩对话的教训，没把对方口中的“系统”当作自己知道的系统，而是先确认：“那您知道的系统是怎样的？”

　　“你做调研么？”男子问，伊利亚德不明白何为“调研”，正在绞尽脑汁，但男子自己把话接上了，“我写代码的，我了解的系统就是操作系统啦，Windows、Mac、Linus，还有安卓和iOS，你问哪一个？”
　　男子打开了话匣子，伊利亚德避开男子的问题，追问：“可以详细讲讲吗？”

　　“这个你自己查百度吧，很基础的知识，好久不用，我也有点忘记了。”
　　看见伊利亚德骤然低落的眼神，他扭开视线喃喃自语：“嗯……好像最近运气是很差，要不攒攒人品好了？那好吧，我给你讲，你仔细听，我不讲第二遍。”
　　“感谢您，先生！”
　　“你说话真客气。”

　　“要讲操作系统，首先要说计算机……”
　　然后，喝醉了的程序员给伊利亚德详细讲解了一大堆。没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穿越者全都听不懂，但他分辨出这些不是他要找的系统，在男子讲到Linus的命令行终端时忍不住打断了对方，“我了解了，谢谢您。”

　　男子盯着伊利亚德看了两秒，没头没尾地说：“你真奇怪。”
　　伊利亚德的心提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是你要问的，我还不想讲呢，百度就有的内容。”
　　伊利亚德满头黑线：讲得滔滔不绝沉浸其中的是你吧……

　　但被这个小插曲一打岔，骑士放松了许多，短暂纠结了下，说：“我在找一个系统，我不知道这样说您能不能理解。”
　　“找一个系统？”男子一边默念一边点头，“理解。但系统的概念非常宽泛，比如说，此刻你和我处于同一个城市生态系统中，这是你想找的系统吗？”
　　伊利亚德摇头。

　　“那么你要告诉我你的系统是关于什么的，否则我怎么帮你找？”

　　无懈可击的逻辑精准击中了伊利亚德的痛点。
　　说出来，可能再次被当成神经病，但也可能得到帮助；不说出来，他现在毫无头绪。

　　最终，对此人的莫名好感占据上风。

　　“它没有身体，只是一道声音，能和我沟通。”
　　“啥？”
　　“它没有身体，反正我没看见。”骑士重复。

　　男子：“那还有没有其他的？”
　　“它还说什么二次元、三次元……”

　　夜风袭来，男子打了个寒颤，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后充满迷茫，最后演变为恐惧。他看着眼前被他当作二次元的家伙，颤抖着嘴唇。

　　伊利亚德还在继续说：“它告诉我，世界遇到危险，要我去拯救世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男子小声地嘟囔，接着对伊利亚德道：“你这个系统我不了解。”
　　“那有其他人了解吗？”伊利亚德不想放弃，也不想一直被动等待。

　　“我知道，Windows、Linus，还有……”男子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远离伊利亚德，然而伊利亚德发现两人间的距离，主动拉近一步，“好吧，那您知道其他系统吗？也许……”

　　男子倏尔发现广场左边的科技园，灵光一现，“你看那里。”
　　伊利亚德顺着男子手指方向看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正欲扭头，但男子挤到伊利亚德身边阻止他转身，同时另一手拿出手机飞速操作。
　　“你看，那里有了解系统的人。”男子再一次指示。
　　伊利亚德仔细看了两遍：“我没看见那里有人。”

　　男子一心二用编造谎言，他连连摇头，“不不不，那里有人，但我不是说保安，科技园里有很多工程师，其中有一类工程师非常了解系统，各种各样的系统，那就是自动化工程师，你只要进去找到一个……”他趁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击“立刻打车”。
　　伊利亚德看着那些黑漆漆的窗户，“他们已经睡了吧，打扰他们是不是不太好？”

　　男子笃定道：“他们没睡，只是从这边看所有灯都关了，但另外一面有灯，他们会熬夜到很晚，大家都要加班的，现在才十一点呢，熬通宵也大有人在。”
　　伊利亚德的注意力被吸走，顺着男子的话询问什么是“加班”和“通宵”，男子兜兜绕绕地解释，拖延时间。

　　就在伊利亚德好不容易想起自己刚才想追问什么的时候，一辆网约车飞驰而来，在两人面前停下，司机降下车窗，“谁是3020？”
　　“我。”男子说着往车门走，并对伊利亚德道：“我该回去了。”

　　伊利亚德看着男子打开车门，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刚才想问的问题也忘得一干二净，于是道：“刚才麻烦你了，谢谢你，先生。”
　　“不客气。”男子坐进车里。

　　听了男子的话，伊利亚德决定去试一试，但去往科技园大门的路上有一条长长的栏杆，蔓延到道路尽头。

　　网约车内。
　　司机看着在斑马线旁边打了个转、最后翻越栏杆的骑士，问：“那个人在干吗？”
　　“神经病一个，别管他。”
　　司机闻言不再追问，启动车辆。
　　男子动了动鼻子，嗅出车内的皮革味和汽油味，蹙眉，“开个窗吧，我喝了酒有点晕。”
　　“后座有袋子，不要吐车里。”司机为男子降下车窗。
　　“嗯。”

　　男子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喂。”
　　对面说了些话，男子笑道：“不了，刚才我去同学聚会，喝了好多。对了，我给你说……”
　　男子兴致勃勃地和朋友聊起天，没发现车辆拐弯转向，向刚才他上车的位置开去。

　　伊利亚德走到科技园大门前，再次遇到栏杆，他还打算翻过去，一旁的大灯里却窜出一个人，“做什么呢你！”
　　这个人和地下商城里的巡逻穿着同款的衣服，却不似对方那般可亲，伊利亚德表达自己的诉求，保安提着警棍把他往外撵，“走走走，我们这里没有自动化工程师！”
　　“刚才有人和我说有的……”
　　“去去去！你没看见灯都熄了吗！里面没人，你想进去做什么？！”

　　车辆驶过，降下的车窗里传来熟悉而清晰的声音：“刚才遇到一个神经病，说什么系统，什么他要拯救世界，还好我机灵，跑得快……哈哈！”

　　嘲讽的语调是那么清晰，却又显得陌生。

　　浑身血液坠入冰点，伊利亚德这才意识到方才男子的神情和言语间满是破绽，偏偏他一心系统，没有察觉。

　　一声咆哮响彻天际，“你骗我？！”

　　男子嘴角的弧度僵了下，但车辆已经驶过科技园大门，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对电话那头道：“我好像幻听了，你听见了吗……”
　　司机爆发尖叫，“我艹！那个人在追车？！”

　　男子猛地清醒过来，但还不待他查看，身下的座位猝然震动，车外发出尖锐金属摩擦声！司机踩急刹关车窗，骑士拉出车门，哐哐狠拽，整辆车都震起来。
　　男子大骂：“你刹车做什么？！快走啊！”

　　司机也是慌了神，闻言反应过来，再次踩油门。骑士拉着车门跟着跑，颇有誓不罢休的势头。而司机也不敢猛踩油门，怕把对方的手拉脱臼了要赔钱：“怎么办？！”
　　男子啧了一声，看见前座背兜里的某样东西，心里有了主意。

　　“车窗权限打开，我自己摇。”男子说。
　　“你行吗？”
　　“不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