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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年纪小 玉面阎罗和 ...

  •   永夜!青衡渡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向阴影中的人飘去。

      “永夜?”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

      “谁?”顾云彻猛的转身望过去,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在。

      殷灼渊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他的目光掠过雷烈胸前的伤口,又落回顾云彻肩头那道撕裂伤上。

      “手法狠辣,行事诡秘,淬毒阴损。除了永夜的杀手,还能是谁?”顾云彻沾着血污的脸上是刻骨的仇恨与杀意,但当他看清开口之人时,眼中的怀疑变成了犹豫——这个人气度不凡,相貌俊美,周身气息清正,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坏人,而且,还有几分莫名的眼熟。

      “阁下是……”

      殷灼渊没有回答他。“淬毒,围攻设伏……”他一一细数,语气不紧不慢,“确实像永夜惯用的路数。”然后他话锋一转。“可惜,模仿得再像,也画皮难画骨。”

      顾云彻的目光骤然一凝,怀疑重新涌上心头。

      “永夜杀人,追求一击必杀,干净利落。多用见血封喉的‘鸩羽’或‘牵机’,极少用这种发作稍慢的‘阎罗笑’。”殷灼渊微微摇头,“成本高,风险大,非永夜风格。”他看向顾云彻肩膀的撕裂伤。“至于钩镰——这等需近身缠斗、易留痕迹的武器,地级以上的杀手根本不屑使用。地级以下的,没有这个实力。”

      顾云彻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并非愚钝之人。方才只是被悲愤冲昏了头脑,此刻经这神秘人一语点破,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骤然拼合在一起。伏击者人数虽多,配合却远不如传闻中永夜杀手那般默契无间,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而且,对方似乎对他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几次设伏都精准地卡在他和雷烈配合的间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他踉跄一步,捂着肩头的伤口,上下打量着殷灼渊。“阁下究竟——”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靛青色六扇门制服的青年匆匆跑了进来,他腰间佩着一柄精致的剑,剑柄上镶嵌着玉石,面容清秀俊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焦急。

      “顾兄!顾兄你在里面吗?”他看见了屋内的景象——雷烈的尸体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肤色青灰,顾云彻半身染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快步走到顾云彻身边,伸出手搀扶他,眼中瞬间蓄满了悲伤的泪水,声音都哽咽了。“怎会如此?我们分开不过片刻……都怪我!若我早些察觉……”

      他看向雷烈的伤口,咬牙切齿。“这般阴险毒辣,定然是永夜的手笔!”

      顾云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裴文清风尘仆仆却依旧整洁的衣袍——那样式挺括的劲装上,连褶皱都很少,更不用说战斗的痕迹,又落在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深深地看向殷灼渊。“不管是不是永夜。”他说,轻轻推开裴文清搀扶的手。

      “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殷灼渊将一切尽收眼底,平静地与他对视,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淡。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顾云彻想。

      青衡渡适时地站起身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顾大哥,你还在流血。”她不容置疑的说,“我先来帮你止血。”

      “有劳神医。”顾云彻收回目光,在青衡渡的引导下走向侧边的诊室。

      殷灼渊从容地让开路,在椅子上坐下。

      顾云彻坐到诊室内的榻上,解开靛青色的劲装,露出左肩那道狰狞的钩镰伤。皮肉翻卷,边缘已经泛白。青衡渡从药箱里找出止血止痛的丹药让他服下,又用银针封闭了他左肩的痛感。她一面清理创口敷上金疮药,一面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云彻亦敏锐地捕捉着堂屋里的每一丝声响。

      堂屋中,裴文清并未随顾云彻入内。他站在雷烈的遗体旁,脸上的悲戚之色未褪,目光却已悄然转向坐在椅上的殷灼渊。烛火映在那张俊美非常的冰冷面孔上,透出一种与这简陋竹楼格格不入的雍容气度。

      此人出身定然不凡。裴文清心思电转,脸上迅速堆起世家子弟惯有的、恰到好处的亲和与矜持。“在下裴文清。”他微微拱手,“京城裴氏子弟,现于六扇门当差,与顾兄同僚。多谢阁下……呃,与神医出手相助。”

      他细细打量着殷灼渊,试图窥探他的出身。

      殷灼渊眼皮微抬,自报家门。“在下殷灼渊。”

      诊室内,顾云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殷灼渊。他在贤王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永夜的顶级杀手,江湖人称“玉面阎罗”。贤王对此人评价颇高,说他“虽入魔道,尚有本心”。但顾云彻从并不这么认为——永夜的恶鬼,能是什么好人?

      但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名字。传闻中“玉面阎罗”与“无影鬼”殷烬燃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那无影鬼轻功之高举世难寻,像没有影子的鬼一般难查踪迹,而且下手尤其精准狠辣,一击必中。

      顾云彻下意识地瞟向诊室的阴影处。玉面阎罗已在明处。那无影的鬼,此刻又藏在了哪片阴影里?

      堂屋里,裴文清被殷灼渊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和简短的回应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人好大的架子。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又寻话头试探。“殷兄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这荒山野岭,能得遇阁下,实属缘分。不知殷兄与神医是旧识,还是途经此地?”

      殷灼渊只淡淡道:“萍水相逢。”

      “原来如此。”裴文清不肯放弃,又追问一句,语带关切,“看阁下身形,想必也是江湖中人?不知师承何派?相逢即是有缘,改日路过时也可登门拜访。”

      殷灼渊却不再回应了。他微微阖目,仿佛入定。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张面孔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堂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余油灯噼啪作响。

      裴文清讨了个没趣,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恶意。

      “好了。”青衡渡掀帘而出。顾云彻跟在她身后,肩上的伤口已仔细包扎好,靛青色的劲装重新系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更加锐利。他不动声色地挡在青衡渡身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间堂屋——裴文清,殷灼渊,以及各处的角落阴影。

      没有其他人。但他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神医,顾兄伤势如何?”裴文清立刻迎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好在都是皮外伤。”青衡渡取出一瓶药交给顾云彻,叮嘱道,“记得每日换药。”

      顾云彻点头收好,然后从腰间掏出钱袋放在桌上。碎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向青衡渡,目光中带着深沉的警示。“此地已因我暴露,恐有后患。永夜杀手阴魂不散,后面可能还有追兵。”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殷灼渊,那一眼意味深长。“神医请务必速速离开,寻个安全所在。”

      青衡渡闻言,却没有惊慌。她转了转腕间的玉镯,看了一眼殷灼渊,语气轻松。“顾大哥放心吧。我这儿……自有护卫。”

      顾云彻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殷灼渊。玉面阎罗面无表情,坐姿端正,看上去比裴文清更有世家公子的气度,他默认了她的话。

      “既如此……”顾云彻不再多言。他转向裴文清,沉声道:“文清,带上雷烈,我们走。”

      裴文清连忙应是,小心地背起雷烈的遗体。雷烈的身躯魁梧沉重,裴文清背起时脚下微微一沉,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顾云彻最后向青衡渡一抱拳。“神医,保重。”他的目光在殷灼渊身上停留了一下。

      “后会有期。”说罢,他与背负着雷烈的裴文清迅速消失在门外冰冷的夜色之中。

      竹楼里安静下来。青衡渡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小楼平日里少有人来,今日一波接一波,可真够热闹的。”

      “辛苦神医了。”殷灼渊已经不知从哪里找了块抹布,端了盆水,正在冲洗地上的血迹。他干活的姿态依旧端正,连擦地的动作都很好看。

      两人默契的将之前的对话抛到了脑后。但有些话说破了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反而近了些,至少青衡渡现在是非常确信殷灼渊的人品了,之前她那样说,这人都没说要杀了她。

      青衡渡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干活。“不辛苦不辛苦。对了,刚刚来的那位顾大哥,是六扇门的神捕,顾云彻。另外两个是他的下属。”

      “我知道他。”殷灼渊头也不抬,手中的抹布有条不紊的擦过青石地面。“出身江南顾家。佩剑名曰‘秋水’,善君子剑和六合棍。嫉恶如仇,是个难得的、愿为民请命的好官。”

      青衡渡眨了眨眼,八卦地说。“没错!顾大哥也是京城女儿最想嫁的公子之一呢。栖香城刚好在江南,说不定以后还会常见……”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他受伤……真的不是永夜做的吗?”

      “不是。”殷灼渊将抹布扔进水盆里,血水在盆中洇开暗红的花。他洗了洗手,擦干,整理了一下袍袖,坐回青衡渡旁边的椅子上。

      “他虽然狼狈,但身上最重的伤是左肩那道钩镰类武器造成的撕裂伤。”他解释道,“永夜中使用钩镰类武器的杀手本就不多。更何况顾云彻武功不差,属准一流高手。若要杀他和他的兄弟,必然需要派出地阶以上的杀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永夜的天阶杀手和地阶杀手中,没有善用钩镰的。”

      青衡渡若有所思:“若是伏击呢?”

      “若因为实力不足,必须要伏击才能杀他——”殷灼渊反问,“那武器为何不淬毒?”青衡渡恍然。“证明那用钩镰刺杀的人武力值尚可,以前并不经常从事刺杀,漏了这一点。有人用了‘阎罗笑’,却被雷大哥挡下了。”

      她忍不住摇头:“永夜果然阴险毒辣。”

      殷灼渊端坐椅上,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

      青衡渡忽然凑近了些,好奇地盯着他:“殷灼渊,那你会在武器上淬毒吗?你擅长用什么武器?”

      殷灼渊沉默了一瞬。“我习剑道,并不善此计。”

      “那你对此种事情如此了解——”青衡渡拖长了声调,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定然是身边有人喜欢给武器淬毒。是从你兄弟烬燃那里学来的?”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动了殷灼渊。他的神情微微一动,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于解释的感觉。“烬燃那时年纪小,为了能完成任务,他不得不如此。”他这话说得认真,像是在替什么人辩护。

      青衡渡看着他难得的急切,挑了挑眉,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懂了。你的药还没熬,等着。”

      她站起身来,往药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殷灼渊。后者正垂眸坐着,在昏暗的灯光中侧脸显得孤独又落寞。

      青衡渡收回目光,走进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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