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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秋定情 中秋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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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嘭!”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喧嚣。
殷烬燃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正在夜空中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像是有人将满天的星星都碾碎了撒下来。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将整座栖香城映得如同白昼。
“哇。”他微微张着嘴,眼睛倒映着漫天流火。烟花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红色,金色……轮番照亮那张稚嫩而天真的面孔。他看着天空,看得如此专注,如此入迷,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奇迹。
他从未见过烟花。永夜的天空永远是灰的,沉渊峡的夜晚只有浓雾和冷月。他从不知道,天上可以开出花来。
殷灼渊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静静地、深深地,落在殷烬燃的侧脸上。
看着那绚烂的光影在他的眼中流转,看着那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喜悦和惊奇点亮他稚嫩的面庞,看着这个被他拉入永夜的孩子——这个在尸山血海里和他一起活着手拉手爬出来的孩子,此刻正仰着头看烟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少年。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褪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被烟火照亮的脸庞。
一股强烈到近乎窒息的情感涌上心头——不再是永夜里日复一日的麻木杀戮,不再是任务完成后空荡荡的疲惫,那是一种滚烫的、沉重的、带着血与泪淬炼过的暖意。
他想起了无数个冰冷刺骨的夜晚,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用彼此的体温抵抗沉渊峡的阴寒。想起了任务受伤后互相舔舐伤口的血腥,烬燃撕下自己的衣摆给他包扎,手抖得厉害,嘴上却说着“不疼”,想起了每一次挡在他身前时,那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不肯熄灭的野火。在永夜漫长的黑暗里,就是这一点野火,让他没有彻底变成一柄冰冷的刀。如今这野火映着烟花,映着满城桂花,映着人间烟火。
殷灼渊的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就此产生: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永远。
他要带他走。
他的烬燃,不应该永远沉沦于永夜。他应该在阳光下行走,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应该像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过中秋,过春节,过花朝,过每一个他想过的节日。他应该在桂花树下喝一杯热茶,应该在烟花绽放时露出这样的笑容。
无论前路是血海滔天,还是永夜无光,他都要护住眼前这个人,护住这张此刻映照着人间烟火的脸庞。直到生命的尽头。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浓烈,殷烬燃感觉到了。他转过头来,眼睛里还残留着烟火的璀璨,带着询问看向殷灼渊。
“怎么了?”他问。
殷灼渊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深处翻涌着殷烬燃此刻无法理解的、深沉如渊的情感,可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烬燃。”
“嗯?”
“中秋节快乐。”
殷烬燃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那双被烟花照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戾气,只有纯粹的、少年人的快乐。
“哥,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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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灼渊睁开眼。头顶是竹楼昏暗的帐顶。雨已经停了,四周寂静无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他偏过头。枕边那枚香丸静静地躺着,散发出若有似无的甜香。特意去闻时,香气似乎不见了,可不经意间,它又从某个地方飘过来,像记忆里那场中秋的烟火,明明灭灭。
“烬燃。”他轻唤。回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殷灼渊闭上眼,抬起手覆在脸上。
过了一会,他收起这短暂的情绪波动,起身穿上外袍,束好腰带,当他的手触到门框时,冰冷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只有枕边那枚香丸,还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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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原本是青衡渡每日做饭——还算能入口。但自从殷烬燃能下地之后,他就接过了做饭的活。
“你做饭真好吃。”青衡渡吃了几口菜,忍不住再次感叹,“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她偷偷抬眼去瞧对面的殷灼渊,悄悄试探——“唉,这几日吃你做的饭,把我的胃口都养刁了,往后可如何是好?”
“神医过誉。”殷灼渊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板一眼的认真回答,“到了栖香城,我可为神医寻位好厨娘。”
青衡渡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真是永远都拒人千里之外,什么招都不接,哼!
“对了,”她放下筷子,想起白天的疑问,“为什么今天杀手闯进来,把篱笆都劈碎了,我在楼上给你熬药时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我略通奇门遁甲之术。”殷灼渊道,“前些日子我在院中设了阵法。若从正门入,自是无碍。若心怀叵测翻篱而入,便会触发隔音之阵,神医自然听不到动静。”
青衡渡恍然。“那……”她想起另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说的玄级杀手,又是何意?你好像……对永夜很了解?”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殷灼渊冷淡的侧颜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光影下更显莫测,辨不清是菩萨低眉,还是阎罗无情。
“永夜等级森严。”殷灼渊平淡的说,“杀手分天地玄黄四阶。天级,主杀王侯将相、掌门宗师。地级,行灭门灭族之事。玄级,专事暗杀富商、名流。黄级,处理镖师捕头之流。”
他说得轻描淡写,青衡渡却听得脊背发凉。灭门灭族,这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报今天的菜名。她屏住呼吸,看着面前这人。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正摸着装蛋花汤的碗,姿态从容。
“那……”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呢?”弹指间取玄级杀手性命如探囊取物,令三名永夜杀手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他是什么级别?
“天级之上,尚有判官。”殷灼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专司清除叛逃者。故而永夜的杀手基本都认得我这张脸,自是不敢与我动手。”
判官,她之前的怀疑是对的,他果然是永夜的人。青衡渡心跳停了一瞬,不敢看对面之人的眼睛,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双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手,干干净净。可正是这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
然而也正是这双手,烹出了眼前这桌温暖美味的家常菜。何其矛盾。
“没想到杀手还要学做饭?”话一出口,她就忍不住想打自己,这问的什么破问题啊……她紧张的笑笑,试探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神医不必如此紧张。”殷灼渊说,“我并非恩将仇报之人。”
“不紧张,我不紧张。”青衡渡忙说。
“烬燃嘴巴叼,”殷灼渊体贴的岔开话题,认真的回答,“为了让他多吃些,我特地去学了些厨艺。”
“哦哦。”青衡渡大脑飞速运转。她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今日的杀手实是冲我而来的,对吗?玄级对付我这武功平平的神医足矣。但对付你,纵是负伤之躯,也绝无胜算。”
殷灼渊没有否认。青衡渡终于是放下了心,这人既然会出手救她,而不是冷眼旁观杀手杀她,那在他伤好之前,这条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神医既救我性命,我自当保你无恙。”殷灼渊说,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青衡渡,“况且,神医毒术不俗,未必不能自保。”
青衡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青衡渡率先挪开了目光。“嗐,我那不是……我……我就是一点小聪明罢了。”她讪讪地站起身来,几乎是用抢的拿走了殷灼渊面前几乎没动的饭碗,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我去重新给你盛一碗!”她大声叫着,亮橙色的裙角唰的一下便消失在了门口——竟是慌乱之中用上了轻功。
殷灼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失笑。那饭里应该是软筋散或者迷药一类的药。永夜常年与毒药相伴,这点药于他而言毫无影响,但他能理解神医想要自保的心思。一个独居的女大夫,救了一个来路不明、武功高强的男人,换作是谁,都会留一手。
透过神医略带慌乱逃走的背影,他仿佛见到了另一个同样调皮的影子——这使得他对青衡渡总是多了三分好感与宽容。
待青衡渡重新回到桌前,面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殷灼渊客气地接过重新盛好的饭碗,低头吃了起来。他的吃相依旧端正,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青衡渡也默默吃着,饭桌上安静了许久。
“我与烬燃,都是孤儿出身。”殷灼渊忽然开口。
青衡渡好奇的抬起头。
“我们被永夜收养,学习的便是那杀人之术。”他的声音很平静,“清白无辜四个字,于我们太过奢侈。毕竟手染鲜血是真。但——杀手只是一把刀。这柄刀刺向谁,并不由刀所掌控。所以我并不会对被我所杀之人感到愧疚,也并不自觉罪孽深重。”他神情冷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此番劳烦神医救命收留。待到了栖香城,我便再不打扰神医清净。”
青衡渡看着面前这个郑重其事的人,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点紧张和害怕已经完全消失了,还突然有了种自己好像冤枉了面前之人的愧疚感。
她知道,她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嫌你打扰”,又想说“其实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