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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栖香城 中秋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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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渡站在屋檐下,看着满院狼藉,心情郁郁。很大一块竹篱笆碎得东倒西歪,她辛辛苦苦从山里挖来的药草也被那几人踩得东倒西歪。
“唉。”她叹了口气,恨声道,“真不识货,什么都踩!”
殷灼渊安静的站在她身后。
“算了,反正要搬,不管了。”她甩手回到竹楼。
“栖香城,我倒是还没去过。”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一边走,一边说,“听闻那是一百年前,神剑沈朗的隐居之地,慢慢扩展成了一座城池。‘栖’取栖隐之意,暗合隐居者如倦鸟归林,栖息于此。‘香’指桂香浸透城池。每逢金秋,香浮十里,如坠云外仙境。”她顿了顿,“城依缓丘而建,地势微隆,藏风聚气,自成桃源结界。都说它是现在世上最美的城池之一。”
“没错。”殷灼渊跟在她身后。
青衡渡环顾小楼,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这镯子是母亲的遗物,母亲临死前将镯子交给了她,她戴了十几年,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好吧,原谅你了。”她收回目光,故作大方地扬了扬手,“谁愿面对一群疯狗般的杀手?宅子我也不白占,你若想住,仍可同住。刚好我还缺个护卫。”
“那还请神医为我的兄弟也留一间房。”殷灼渊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罕见地漾起了一丝暖意。“那宅子本是烬燃攒钱为我所购。若只我住,不让他住,怕他会生气。”
“你那个擅使飞刀的兄弟送你的宅子?”青衡渡好奇地问。
“正是。”殷灼渊颔首,“我与烬燃自幼相伴长大。”他顿了顿,“他人很好。你若识得,定也会喜欢他。”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青衡渡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冷冰冰的人在提到自己兄弟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而且,这得是多好的兄弟,会送宅子?要么是关系真的很好,要么是钱多的花不完吧。
很好,诊金稳了。青衡渡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满口答应着,“无妨无妨,够我开医馆就行,剩下的房子都留给你们住。”她促狭地眨了眨眼,“那你把他送你的宅子转赠给了我,他不会生气吧?”
“不会。”殷灼渊的语气笃定得很,“我二人向来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啊……她忽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烬燃”更好奇了。但她知道分寸,再问就不礼貌了。嘿,香飘十里、金灿灿的桂花,那举世闻名的美景之城啊!青衡渡将被迫搬家的烦闷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满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太好啦!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她欢呼一声,脚步轻快地往药室走去,叮叮当当的不知道找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她又从药室里探出头来,瞪圆了眼睛看向殷灼渊。
“对了,你——”
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殷灼渊。
“给我回去好好躺着,睡上一觉。虽然事出有因,但你重伤未愈,不要再随意走动、妄动内力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可别现在死了!我的宅子可就泡汤了!”
“好。”殷灼渊颔首。
青衡渡哼了一声,随手掏出一枚香丸,朝他抛去。“我自己做的,桂花气味的香丸,有助睡眠。我给它起名叫‘满陇桂雨’。你不妨放在枕边。”她认真地看着他,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殷灼渊接住香丸。香丸只有拇指大小,质地细腻,触手温润。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从丸身上散发出来,不浓不烈,恰到好处。他垂下眼,低声道:“多谢神医。”
青衡渡闻言摆了摆手,又缩回了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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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灼渊回到房中,将香丸放在枕边。那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像是一只极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他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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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开出暗红的花。殷灼渊擦掉重剑上的血,归剑入鞘。
任务结束。
空气中出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陌生的甜香。那香味从远处的山峦间飘来,混在晚风里,冲淡了浓郁的血腥气。
“哥,那是什么气味?”
殷烬燃好奇的抬头嗅闻,指尖捻着一枚刚擦拭干净的飞刀。他脸上还残留着的戾气,在转头望向殷灼渊的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然的亲近和对陌生气味的不解——一只残忍的豺狼,在望向同伴的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狗狗。
殷灼渊看了他一眼,顺着风来的方向望去。远处山峦环抱间,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灯火在渐浓的暮色里依次点亮,仿若星海。那奇异的甜香正是从那边随风飘散而来,越来越浓,霸道地冲淡了血的味道。
“桂花香,栖香城。”殷灼渊望着那片灯火,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柔和了一瞬。“烬燃,中秋了。”
“中秋?”殷烬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他偏了偏头,更加茫然了。
永夜的深渊里,只有任务、等级、杀戮和刑罚。节气与欢庆是另一个世界的光,从未照进他们冰冷的巢穴。殷烬燃只知道,任务完成了,他们需要尽快赶回去复命。
殷灼渊看着他的表情,心头微微一酸,他做了个决定。“走吧,烬燃。”他说,“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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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踏入栖香城城门的那一刻,殷烬燃猛地顿住了脚步。
桂香如海。不是远处飘渺的、若有若无的甜香,这里的甜香浓郁的化作了有形的浪潮,裹挟着蜜糖般的暖意,霸道地灌满了每一条街巷,浓郁的甚至让人有些晕乎乎的。整座城池仿佛被浸在一场巨大的桂花云彩里,呼吸之间,口鼻里都是甜的、暖的、香的,举手投足间,带起来的风也是如此。
殷烬燃震撼的看着城池内的景象,深深的吸着气。
街道两旁,高大繁茂的桂树枝桠交错,细密如碎金般的花朵层层叠叠,压弯了枝头。无数彩灯悬挂在枝间,烛光透过彩纸,将满树金桂映得流光溢彩。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流动的金色云雾里,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烬燃。”殷灼渊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来。“香浮十里,如坠云外仙境——说的就是这开着桂花的栖香城。”
他深深的看着身边被这景象震撼的少年,心中那根常年紧绷的弦,被这满城暖香奇异地拨动了一下。
殷烬燃没有说话。他正在用全部感官消化眼前的一切。街道上人潮涌动,喧嚣鼎沸,悬着各式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烛火摇曳,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孩子们举着糖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像银铃一样碎在夜风里。大人们三五成群,互相拱手作揖,说着“中秋安康”。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快乐。殷烬燃看着那些笑脸,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困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开心?”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殷灼渊的手。
殷灼渊低头,看见少年眼中纯粹的迷茫。那迷茫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放缓了脚步,指着街边的景象,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与温和。
“因为今天是中秋啊,烬燃,是团圆的日子。”
“团圆?”
“嗯。一家人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看花灯。”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前老小围坐,喝茶、赏月,分食着月饼,“烬燃,你看他们——阖家团圆。”
殷烬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户人家的老者正将一块糕饼掰成几份,分给围坐的儿孙。最小的那个孩子接过糕饼,奶声奶气地说了句什么,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
“那灯笼呢?”殷烬燃又问,“为什么街上要点那么多灯,为什么大家手里都提着灯?”
“祈求圆满,寄托思念。”殷灼渊说,“这灯挂得越高,思念的人便越容易看见。有些人家会在灯上写亲人的名字,让天灯把思念带到天上去。”
“思念?”殷烬燃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他没有可以思念的人,也不懂得思念是什么意思。
“嗯。思念不在身边的亲人。”殷灼渊的目光从远处的灯上收回来,落在殷烬燃困惑的脸上。
他顿了顿,拉着殷烬燃走向街边一个糕点摊。摊子上面摆满了圆圆的月饼,有巴掌大的,也有盘子大的,烤成金棕色,油亮亮的。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在热情地吆喝。
“老板,要一块月饼。”殷灼渊道,在摊子上放了几枚铜板。
摊主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一块递过来:“好嘞!五仁儿的,香着呢!”他看了一眼跟在殷灼渊身后的殷烬燃,笑容更深了些,“小郎君给你弟弟尝尝,中秋不吃月饼,可不算过节!”
殷烬燃看着殷灼渊递过来的那块饼,迟疑着。那饼散发着油脂和甜香的气息,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在永夜,食物只有一种用途——果腹。干粮、肉干、冷掉的面饼,都是为了活下去。他没见过有人为了“好吃”而吃东西。
“拿着,烬燃。”殷灼渊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近乎命令的温和。他将月饼塞进殷烬燃手里,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微微用力,“中秋,就该吃这个。”和家人一起。
殷烬燃低头看着手里的月饼。油纸被油脂浸得半透明。他小心地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饼皮在齿间碎裂,绵软油润。包裹在里面的五仁糖馅脆香又甜糯,一种从未有过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认真咀嚼着,嘴角沾了一点饼屑。那双总是带着戾气和戒备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被人点亮了两盏灯。
“如何?”殷灼渊问。
殷烬燃咽下口中的月饼,认真地想了想。“很甜,很软,很香。”他给出了评价,然后补充道,“和干粮不一样。”
他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大半个月饼,低头将它掰成两块,递回一半给殷灼渊。“哥,你也尝尝这栖香城的味道。”
殷灼渊低头,看着弟弟递过来的半块月饼。月饼被掰得不太均匀,一半大一半小。殷烬燃递过来的是大的那一半。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膨胀开来,酸涩而滚烫。他接过月饼,在殷烬燃期待的目光中,将大的那一半又递了回去,自己取了小的那块,咬下一口。
“好吃。”他说。
殷烬燃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栖香城,倒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