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都在嗑我和我哥》皇一妃

10、妹妹 青衡渡的妹

　　不过这样也好。她想。一个重感情的杀手，总比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杀手要好掌控得多。

　　良久的沉默之后，殷灼渊缓缓抬起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有被戳破真相后的刺痛，有长时间压抑后的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释然。他看向青衡渡，声音低沉得几乎与炉火的低语融为一体。

　　“没错。”他说，“就在那个时候，烬燃将那栖香城的宅子给了我。他放我自由。而他自己，选择了留在永夜。”

　　“所以呢？你觉得他背叛了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青衡渡问。

　　“我接受烬燃的坚持。”殷灼渊说。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像是在追赶一个从心底涌上来的念头，“好，他不跟我走——那他又为什么不再问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来陪他？而是直接赶我走？”

　　青衡渡挑了挑眉。

　　她看着面前这个冷冰冰的杀手、令杀手们闻风丧胆的永夜判官，此刻正像一个弄丢了重要东西的孩子，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理性的语言，问出了一个最不理性的问题。

　　她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

　　“唉，你们两个人啊。”她轻轻摇头，“倒真是应了那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了。”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不是他不在意你。是他太在意你了。”

　　然后她弯下第一根手指。

　　“你们两个，都想给对方最好的。他喜欢权力，他就把权力分给你。你喜欢自由，你就想给他自由。”

　　弯下第二根。

　　“可偏偏，他不想要你的自由，你也不想要他的权力。”

　　殷灼渊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有没有想过——”青衡渡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他最终决定放你自由，是怕他的路拖累你？而且，他要为你扫清后患。”

　　她看着他。

　　“自由的前提是什么？是必须有人为你担负下你本应担负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殷灼渊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握着蒲扇的手紧了又紧，又缓缓松开。

　　良久的沉默，然后他忽然冒出一句：“神医也觉得，他并不是背叛了我——而是太在意我了？”

　　青衡渡张了张嘴，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她费了那么多口舌，引经据典、比喻论证，就差把心剖出来给他看了——结果这个人只提炼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这人……”

　　她无语地摇了摇头，随即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无奈，也有一种微妙的释然。

　　“比起你，我倒是有些可怜那个家伙了。”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语气轻快地问：“栖香城的宅子厨房大不大？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手艺的。对了——你不会不愿意把宅子给我了吧？”

　　殷灼渊抬起眼。他脸上的神情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沉郁的、被困在回忆里的模样。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不是冰层碎裂的剧烈，而是像初春的雪，在阳光下安静地、缓慢地消融。

　　“烬燃攒了三年的银子才买了那宅子，厨房应该是够大的。”

　　他微微弯起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淡得像是花香，特意去闻便不见了踪影，可它就在那里，萦绕在眉梢眼角，将他那张冷玉般的面孔染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温度。

　　青衡渡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将目光移开，假装对药罐里翻滚的汤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作孽啊作孽。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她方才虽义正辞严、慷慨激昂，和殷灼渊掏心掏肺了一大通——可扪心自问，若对面不是一张这样漂亮的脸，而是个丑八怪，恐怕她说出口的就是另外一番话了。不对，若是个丑八怪，等他醒了，她早就把他赶跑了，哪还会有如今这番谋划。

　　可见这世间就是有诸多不公。她也不过是个大大的俗人罢了。

　　青衡渡正兀自腹诽，身边的殷灼渊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我的事情说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客气，“那么，神医你呢？”

　　青衡渡陡然僵在原地。

　　炉火还在烧。药罐还在咕嘟作响。可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几分。

　　“神医，不要轻举妄动啊。”殷灼渊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目光也依旧落在炉火上，蒲扇还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仿佛他说的是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并不想伤害你。但若你要动手——我杀人的速度有多快，想必你是清楚的。”

　　青衡渡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她的后背窜过一道极细的凉意，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柱缓缓爬上来。

　　“你……怎么发现的？”她讪讪地问。

　　“我不通医理，只能分辨毒药。神医给我的‘满陇桂雨’，想必确实是可以助眠的香丸。”殷灼渊说。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被欺骗的失望，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的陈述。

　　“但我了解我自己。伤得再重，我也从不是会软弱、后悔的性子。”

　　他偏过头，看了青衡渡一眼。那一眼并不冷，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神医倒也有趣。若你直接用药，任何一点异样我都可以轻易察觉。偏偏你正大光明地将那香丸给我——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凭着我对神医的信任，我反而没有起疑心。”

　　青衡渡嘴角抽了抽。她不知道该为自己的手段被看穿而沮丧，还是该为“他对她的信任”这句话而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欣慰。

　　“你为何……一定要我回永夜？”殷灼渊问。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害我”，也没有问“你是谁派来的”。他问的是“为何一定要我回永夜”。青衡渡注意到这个措辞。他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不是杀他，不是害他，而是引导他的心神、动摇他的意志，让他回到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这个人什么都明白。

　　青衡渡沉默了许久。药罐里的汤药翻滚得愈发剧烈，白色的蒸汽从罐口喷涌而出，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把连日来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叹了出去。

　　她决定实话实说。

　　“我想去永夜。找我的妹妹。”

　　话已出口，她反而觉得浑身一轻。那些压在心头的石头，那些算计和权衡，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忽然都不重要了。她就是想要找到妹妹。为了这个目的，她可以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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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灼渊解开心魔之后，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青衡渡给他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指下的脉象平稳而有力，沉取时隐隐有一股深厚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哪里还像个重伤初愈的人？她松开手，看着殷灼渊从容地将袖口理好，那动作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将每一道褶皱都抚得妥帖。

　　“永夜到底对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她喃喃自语，“这妖怪一样的身体，恐怖的恢复速度——我从医十余年，从未见过。”

　　“不过是想要活着。”殷灼渊淡淡地说。他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内力，那种力量感与心境提升后带来的清明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洗涤过的剑锋，锋芒内敛却更胜从前。

　　青衡渡叹了口气。她想到殷灼渊，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烬燃，又想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也不知若我妹妹真的被永夜带走了，会不会也过得这么苦。”

　　“永夜带回来的孤儿都是消耗品。”殷灼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若她真从那深渊中活着爬出来了——肯定不是你想象中的妹妹。”

　　他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青衡渡脸上。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种极淡的好奇。

　　“神医，你是想要一个干净死去的妹妹，还是想要一个手染鲜血却活着的妹妹？”

　　青衡渡横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活着啊！”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殷灼渊轻笑。

　　那笑声极轻极短，却让青衡渡微微一怔。因为这一次，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温度。那温度不是为她，而是为她方才那声毫不犹豫的“活着”。

　　“既然这样，那就祝神医如愿以偿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满陇桂雨’，神医手里可还有？”

　　“有啊。”青衡渡疑惑地看着他，“不过这香只对心魔缠身之人有用，可以唤醒人内心最渴望和最介怀的事情。你心魔已除，这香对你就不起作用了——要来做什么？”

　　“最渴望，最介怀吗？”

　　殷灼渊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炉火的光在他眼底微微一跳，他没有解释，只是说：“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青衡渡看了他片刻。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与平静，她读不出任何信息。她想了想，还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罐，递了过去。

　　“这次可别捏碎了。不用了就密封起来，可以放很久。原料很珍贵的。”

　　殷灼渊接过瓷罐。罐身只有巴掌大小，釉色青白，触手温润。他将它收入袖中，那个动作自然而妥帖，瓷罐在袖口里一闪便没了踪影，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留下。

　　“多谢神医。”

　　药罐里的汤药终于熬好了。青衡渡站起身，用帕子垫着手去端，将浓黑的药汁倒入碗中。苦涩的药香在药室里弥漫开来，被窗外透进的夜风吹淡了几分。

　　她将药碗递给殷灼渊，看着他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依旧是那副喝白水般的从容模样。她忽然想，也许他并不是感觉不到苦。只是和那些真正的苦相比，一碗汤药的苦涩根本不值一提。

　　窗外月色正明。竹林里的雾气散了些，露出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夜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将药室里沉积的苦味吹淡了几分。

　　明天，他们便要动身前往栖香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