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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天色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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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便响彻整座军营。
紧随其后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各处营帐汇聚至操练场。
营帐各处如潮水奔涌,声势浩荡。
上官云晞被帐外的声响惊醒,缓缓坐起了身躯。
额角的血痂已然干结,痛感渐渐消退。
“阿晞姑娘醒了吗?”
听到帐外响起了人声,上官云晞赶忙整理好身上衣衫。
帐帘随即被人掀开,一名年轻兵士端着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热奶茶走入帐中。
“姑娘,将军吩咐,请您用过膳食后,前往操练场见他。”兵士将吃食放下,目光好奇地在她脸上流连。
“有劳了。”上官云晞淡淡应声。
年轻兵士躬身退去,帐帘重新合拢。
她轻叹一声,低头把面吃了。
整理妥当后,她走出营帐,循着声响走向了操练场。
偌大的操练场一望无际,上万兵士列成整齐方阵。
刀枪林立,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祁景安立于高处点将台之上,银白的铠甲映着晨光。
他手中紧握一把长刀,目光扫过下方阵列,威严凛然。
上官云晞缓步走到点将台下方,静静伫立等候。
片刻之后,高台之上传来了沉稳的男声:“上来。”
她抬步踏上点将台,立身于祁景安身侧。
高台视野开阔,可将整座军营、远处的城关和茫茫大漠尽数收入眼底。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晨光交叠在一起。
“我记得,你会使刀的吧?”祁景安侧目问道,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目光比方才温柔了几分。
上官云晞垂眸道:“略通一二。”
他压低了声音,说:“跟在我身边,略通一二可不行。”
话音方落,他又望向台下,高声道:“阿晞姑娘说,你们一同上,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们服不服?”
上官云晞惊愕地看着他,小声道:“你莫要胡言乱语……”
正在这时,操练场内已经响起了一片哄笑。兵士们个个面露戏谑,只当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忒不自量力。台下的调侃之声此起彼伏,轻蔑之意显而易见。
上官云晞睨了祁景安一眼,缓缓向台下走去。
祁景安望着下方情景,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哄笑声渐渐平息,一名身形魁梧的兵士率先跨步而出,随手拾起一柄训练用的木刀,扔在她身前:“姑娘既敢口出狂言,便让在下讨教几招。”
上官云晞弯腰拾起木刀,掂量一番,手腕轻转,刀尖直指对方咽喉:“请。”
那魁梧兵士不再迟疑,高举木刀劈砍而来,力道刚猛,风声呼啸。
上官云晞身形一侧,从容避开刀锋,木刀顺势从对方腋下疾刺,精准戳中肋骨。她又抬脚踹在对方膝弯,对方当即单膝跪地。
短短三招,胜负已分。
全场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脸上的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警惕。
又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兵走出队列,此人征战多年,刀法沉稳刁钻,“姑娘身手不凡,在下前来领教。”
老兵话音方落,便挥刀袭来。
上官云晞横刀格挡,两刀相撞,沉闷声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当即变换路数,木刀顺着对方刀锋滑落,指尖一挑,木刀应声脱手飞出。
老兵怔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呆愣在原地。
“够了。”点将台上,祁景安出声制止。
全场目光齐聚高台。
祁景安高声道:“自今日起,便由阿晞姑娘担任教习。列位若有不服者,尽可与其比试。”
话语落下,场内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上前挑衅。自此,上官云晞正式以军中教习的身份,留在了戒备森严的边关军营之中。
往后的几日,她白日里驻守操练场,指点新兵刀法招式。
待到夜深人静,便将白日探查所得的情报一一记录在细麻布片之上。
只是操练场上,总有一道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那道视线灼热又深沉,让她止不住心绪纷乱。
一日傍晚,她正在帐内用晚膳,帐帘忽然被掀开,祁景安手提酒壶走入营帐,“能否饮酒?”
“可。”
祁景安便落座于上官云晞的对面,将烈酒倒入碗中。
酒液浑浊,酒气凛冽刺鼻。
他率先举杯饮下半碗烈酒,动作从容洒脱。
上官云晞亦端起酒碗,小口饮下。
“这几日我观察下来,你的功夫已属上乘,只是容易轻敌。”祁景安放下酒碗,直言评价道。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欣赏。
“这些新兵根基薄弱,握刀姿势错漏百出,十击难中其一。”她如实作答,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耳尖却依旧悄悄泛红。
“正因如此,才需专职教习指点。”他再度斟酒,“不是每个人,都如玉阎罗一般内力雄厚的。”
“将军此言,奴家又听不懂了。”她低头饮酒,刻意避开了话题。
祁景安浅浅笑了笑,并未追问。
帐内烛火明灭,帐外巡逻脚步声、马匹嘶鸣断断续续传来。
“将军,我有一事想问。”上官云晞放下酒碗,抬眼看向他。
“但说无妨。”
“你明知我身份有异,为何还要将我留在军营之中?”
祁景安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深邃似潭,裹挟着化不开的温柔:“你藏于暗处,我无从防备。如今身在明处,一举一动皆在眼底,反倒安心。”
“你便不惧我伺机行事?”既然挑开了话题,她索性将心头的疑虑一股脑地说出。
“你下不去手。”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上官云晞挑眉问:“将军便如此笃定?”
“我的直觉,一般不会错。”
祁景安目光沉沉,身子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几乎鼻尖相抵。
上官云晞红了脸,缓缓低下了头。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口气饮尽碗中残酒,起身离去,留下满心慌乱的上官云晞独坐帐中,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次日傍晚,祁景安派人传召,命她前往主帅大帐。
帅帐规模远胜寻常营帐,厚毡围合,内分里外两间。
外间为处置军务之地,长案、书架、沙盘一应俱全,墙面悬挂整张边关地形图;内间为起居之所,陈设简约素雅。
帐内燃着淡淡的熏香,香气清雅绵长,愈发衬得帐内温柔缱绻。
祁景安端坐长案之后,见她走入帐内,便示意她落座。
他搁下笔,取来一张素笺铺展桌面:“会写字吗?”
“不会。”上官云晞摇了摇头。
“那我来教你写你的名字。”
“好。”
他将毛笔递来。
上官云晞伸手接笔,握笔姿势标准娴熟,常年习字的功底顷刻展露无遗。
祁景安目光落在她的指尖,眼底了然。
“握低一些,字势方能沉稳有力。”他起身绕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将她半拥在身前,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骨节相贴时,肌肤瞬间相融。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引导的意味,两人同握一支毛笔,一笔一画,写下“晞”字。
呼吸缠绕在耳畔,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上官云晞浑身僵硬,连执笔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写错了。”他低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一横要长一些。”
她重写了一个。
“还是不对。”他没有松开手,依旧贴着她的手背,带着她再度落笔,动作亲昵自然。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嗯,这个好多了。”他缓缓收回手掌,指尖却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指节。
然后,他从身侧的托盘中拿出了一枝石榴花,给她簪在了鬓边,“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便戴着这石榴花,甚美。”
上官云晞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慌乱。
祁景安站在她身侧,低声道,“你不是个好戏子,这么简单的一出戏,就破绽百出。”
上官云晞抬眸看向他,满心不解:“那你为何不揭穿我?”
“揭穿你,不过是将你驱逐出营。他们再派个人来,依旧防不胜防。如果是别人,我宁愿是你。”
上官云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还想学什么?”
“兵家布防。”
祁景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然后走到沙盘旁,拿起细木杆,在沙盘防线之上划出一道长线,“布防的要害,从不在图纸之上,而在排布之人的思虑之中。”
她随他移步至沙盘前,顺着木杆所指望去,看清了每一条防线。
两人并肩立于沙盘之侧,肩头紧紧相挨,身影在烛火下交叠相融。
他从衣袖中取出了兵力布防图,递给上官云晞,“图纸在此,你尽可细看。”
上官云晞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不知这布防图的真假,更不知他这个举动的目的,到底是试探,还是陷阱?
她压下躁动心绪,缓缓摇了摇头:“这个我看不懂。”
祁景安朗声笑了笑,“那你先回去吧,改日我亲自教你看。”
她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再度传来呼唤:“阿晞。”
上官云晞的脚步顿住了。
“你的眼眸,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他缓步走到她身后。
“何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锦儿。”
上官云晞背脊一僵,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直白坦荡。
“哦……”她浅浅应了句,而后抬手掀开帐帘,走入月色之中。
清冽晚风裹挟着风沙气息扑面而来,帅帐灯火在身后摇曳。
她静立良久,抬手抚过鬓边的石榴花。
那花瓣上沾染了夜露,凉意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