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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天光冲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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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冲破夜色,一点点漫过天际。
最后一轮日影缓缓探出轮廓,将整片荒野齐齐笼住。
上官云晞踏着晨风回到了据点。
进门前,她抬手理了理衣摆,指腹划过略显褶皱的衣料,周身筋骨皆是酸麻胀痛。
一夜奔袭与缠斗耗去了她大半精神,原本清亮如寒星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倦怠的阴翳。
她站在院门前稍作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晨间清冷的空气。想起昨夜与那人交手的场面,她的心口不由得微微发沉。
昨夜刀光剑影交错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对方出招从容淡然,内力浑厚绵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压制住她的攻势。
她自恃身手不俗,可在那人面前竟全无还手之力。
这般实力差距,让她连一丝侥幸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玉寒阁的据点隐于荒野深处一处寻常院落,看着与乡野民居别无二致。
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响。
密使早已等候在此。
自上官云晞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审视的目光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任务完成了?”
“没有。”上官云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缓步走到木桌旁,拉出一把粗木椅子坐下。
堂内陷入一片寂静,密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沉默许久,他再度开口,“既然任务未成,阁主连夜派人传信召我前来,不知是何用意?”
上官云晞抬眼看向对方,眸色复杂。
片刻后,她将手缓缓探入宽大的衣袖。
然后,她将那把变形的软剑放在木桌上,“祁景安的功力,远在我之上。这桩刺杀任务,我无力完成。”
“所以呢?”密使的声线骤然转冷,“连你上官阁主都做不到的话,放眼整个江湖,还有谁能担下此事?”
上官云晞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直言道:“若执意前去刺杀,不过是白白送掉性命。玉寒阁不会做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密使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
晨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线。
漫长的沉寂过后,密使终于松口,“既然刺杀无法完成,那便换一个目标。请阁主设法拿到边关的布防图。”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上官云晞心头。
她垂眸看向桌上弯折的软剑,暗自权衡着其中的凶险与利弊。
去盗取边关布防图,这项任务的难度丝毫不亚于刺杀主将。
一旦失手,同样是死路一条。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若是拒绝,身后整个玉寒阁怕是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思忖良久后,她缓缓抬起头,“好。我去取布防图。”
“你需要多久?”密使追问道。
“至少半个月。”
密使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上官云晞神色间满是犹豫,几番斟酌,还是问出了口:“若是你们拿到布防图,下一步是不是要派兵强攻边关?那驻守边关的将士,还有边境的百姓,他们该怎么办?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流离失所的只会是无辜之人。”
她这番话说得恳切。
密使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真是稀奇。我竟不知,昔日杀人不眨眼的玉阎罗,如今倒生出了菩萨心肠?”
他的眸色渐渐转寒,“上官阁主,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够了。”
上官云晞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再说,
她默默垂下眼帘,用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她深知对方立场不同,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满腔的愤懑与惋惜无处宣泄,只能尽数收敛,化作眼底一片沉沉的落寞。
见她不再言语,密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院落。
紧接着,院外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
院落重归安静。
上官云晞依旧端坐在木椅上,周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着。
晨光一点点移动,落在她的肩头上、手背上、发梢间。
暖意融融,却丝毫也驱不散她心底的寒凉。
孟叔缓步走了出来。
他手中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盘里摆着一碗热粥,还有两碟简单的咸菜与面点。
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勉强冲淡了屋内的几分肃杀。
“阁主,”孟叔走到桌旁,将托盘轻轻放下,“奔波了一整夜,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温热的粥香萦绕鼻尖,可上官云晞却半分食欲也无。
她抬眼看向孟叔,一层薄薄的水雾渐渐蒙上眼眸,“孟叔,我们若是真的将边关布防图交出去,便是亲手将守关的将士推入险境。一旦战事爆发,边境百姓就要饱受战火之苦,怕是会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了。”
孟叔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从执掌玉寒阁到如今,她手上虽沾过江湖仇怨,却始终保有一份本心。
可身在这棋局之中,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前有朝堂强权威逼,后有阁中众人相托,进退皆是两难。
“阁主,”他轻声道,“方才那番话,老奴也听得真切。可若是完不成任务,整个玉寒阁上下,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他们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上官云晞眉头紧蹙,心中满是不解,“祁景安刚刚大败敌军,立下赫赫战功,于江山社稷而言,乃是大功一件。可皇帝偏偏要在此时对他痛下杀手,这到底是为何?”
孟叔望向窗外,缓缓开口道:“阁主,千百年来,朝堂之争,远比江湖纷争更为凶险。江湖恩怨厮杀,伤口明明白白,皆有迹可循;可朝堂之中的权谋算计,不见刀光剑影,却能在翻云覆雨间,杀人于无形。皇权猜忌、派系争斗,从来都是解不开的死结。”
听着孟叔这话,上官云晞的心底又增添了几分寒凉,她终于明白了:祁景安带领将士们岁岁驻守苦寒边疆,浴血厮杀、抵御外敌,用一身铁血护住关内万里安宁。可上位者如何看得见这边关风雪刺骨,如何听得见将士的思乡悲泣?
她深知这盘棋局里,从无弱者发声的余地。
上位者弹指间便可掀起战火,受苦的却永远是底层百姓与戍边将士。
她向来敢直面刀光剑影,却唯独惧怕这无形的人心诡谲。
可她如今被枷锁缠身,纵有万般不忍,也难有反抗之力。
这份无力感缠绕周身,让她原本纷乱的心绪,又多了几分沉沉的悲凉。
沉默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有些累了,孟叔,你先下去吧。”
“好。”孟叔不再多劝,恭敬地应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退出了堂屋,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上官云晞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指尖一点点摩挲着剑身上那道突兀的弧度。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昨夜的场景再度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祁景安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他当时动了杀心,自己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可他明明有机会取自己性命,却始终手下留情。
为什么?
她垂着眼帘,眸光闪动,心底生出无数揣测。
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盘踞在心间:这世间,当真会有两个容貌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吗?若是如此,那人留她性命,唯一的解释,应该仅仅是因为这张脸。
她暗自思忖,仅凭容貌相似,便能让他破例饶下刺客性命,足见他与那位女子情谊深重,想来二人之间,定是有着刻骨铭心的牵绊。若非如此,他应该也不会因她们相似的容颜而乱了分寸。
思绪纷乱,越想越是难解。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屋外大片大片的荒草地,此刻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风吹过,草浪起伏,远远望去,如同满地碎裂的金箔,璀璨间亦带着几分苍凉。
远处林木间传来此起彼伏的鸟鸣,清亮婉转,悠悠扬扬,在空旷的天地间飘荡不休。
天地间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可屋内的人儿,此刻却被重重阴霾包裹着,心内沉郁难解。
世人皆道玉阎罗冷血狠绝,杀人无赦,无人知晓她的狠戾皆是自保。
她杀恶徒、报仇怨,可从来不愿伤及无辜。
江湖厮杀恩怨有主,可朝堂权斗动辄牵连万千苍生,她过不了自己心底那道坎。这份恻隐,是从乱世尸山血土里长出来的慈悲。
上官云晞握着软剑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猜测暂且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取布防图的任务。
距离约定的时限,只有短短半个月。
若想深入守备森严的边关大营盗取布防图,无异于火中取栗,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上官云晞伸手将卷宗一一摊开,目光沉静地落在纸面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晨光不断移动,屋内光影更迭。
她埋首于卷宗之间,神情专注,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力求谋划出一套周密详尽、面面俱到的计划。
半个月的时限迫在眉睫,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已然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