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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别了江南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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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江南水乡,舟车辗转,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风便越凛冽。
江南的秋风是软的,裹着桂香与水汽,拂在脸上温柔缱绻;而北地的风,总是带着些刀锋般的粗粝,卷着细碎风沙,穿过车马帘幕,直直地扑面而来。
车轱辘一路碾过官道青石,窗外的景致缓缓更迭。
青瓦白墙、流水芦苇渐次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平川、巍峨起伏的远山。
天际线愈发开阔辽远,云絮淡薄,长空万里,尽是北方独有的苍茫壮阔。
上官云晞掀着半幅车帘,静静望向窗外渐变的景色。
一路车马颠簸,祁景安始终陪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历经半月长途跋涉,千里归途尽数踏遍,玉门关的轮廓,终于遥遥出现在天际尽头。
雄关矗立,巍峨挺拔,横亘在山河之间。
青砖古墙历经岁月风霜,虽已变得斑驳厚重,却依旧镇守着万里北疆。
关外是茫茫戈壁,长风卷沙,辽阔无垠;关内是重兵驻守的军营,旌旗猎猎,气势凛然。
远远望见军旗,祁景安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子,“我们到家了。”
上官云晞抬眸望去,心口亦微微震颤。
“嗯。”她轻轻应声,眉眼温柔坚定,“到家了。”
车马缓缓行至关下,守门的老兵远远望见仪仗身形,即刻挺直身姿,肃立行礼,“将军、教习,你们回来了!”
他的眼中,已噙满了滚烫的泪水。
“回来了。”两人齐声应道。
祁景安镇守玉门关数年,治军严明,待兵赤诚,全军上下无人不敬、无人不服。
听闻主帅千里归营,整座军营都充斥着久违的振奋与雀跃。
北地长风扑面而来,吹起上官云晞的青丝衣角。
立在厚重的玉门关下,她的眉眼褪去了江南水乡的温婉柔媚,更添了几分山河辽阔的疏朗气度。
沿路值守的将士纷纷侧目。他们心中了然,这般女子,方配得上他们顶天立地的主帅。
云雄早早率兵列队迎候,见二人并肩走来,立刻上前拱手行礼。
他身姿端正,语气恭敬:“属下参见将军!恭迎将军归营!”
身后一众将士齐齐躬身,声浪整齐洪亮,震彻关下长空:“恭迎主帅归营!”
祁景安向他们颔首致意。
玉门关的日子,与江南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长风落日、大漠孤烟。
白日里,是将士操练的震天呼喝,是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入夜后,长风穿关,唯见星河辽阔,万籁沉静。
太后赐婚的懿旨传到了。两人却也只是相视一笑,依旧各行其是。
云雄却对此很上了心,自告奋勇牵头统筹诸事,日日带人修缮喜帐、清扫校场、备办喜物、规整仪仗,事事周全,件件稳妥。
将士们也喜上眉梢,有人打磨兵器、规整营帐,有人裁剪红绸、张贴喜字,有人收拾校场、搭建喜台。
铁血军营里,渐渐被一抹抹明艳的红色浸染,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婚期定在霜降之日。
恰逢北疆秋高气爽,长空澄澈,万里无云。
山河辽阔,天地明朗,是一年之中,最坦荡盛大的好日子。
大婚前夕,军营上下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往日肃杀庄严的校场,被尽数装点妥当。
高挂的红灯笼整齐排列,绵延数里,映红了边关长空;赤红绸缎缠绕军旗栏杆,随风舒展,熠熠生辉;遍地喜字错落排布,肃穆的军营彻底化作一片温柔浩荡的喜庆红海。
入夜,星河垂落玉门,长风温柔,不复往日凛冽。
祁景安立于帐外高台,独自远眺着茫茫戈壁星河,眼底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期许。
半生戎马,半生漂泊,他曾以为自己此生,终将守着边关冷月、万里山河,孤独终老。却未曾想,此生还能得一上官云晞,渡他孤寂岁月,暖他铁血余生。
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一袭素衣的上官云晞缓步而来,“敦煌的灾情已解。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都感念祁将军的恩德呢!没想到,这几年你还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祁景安笑着看她,“夫人忧心的事,我自然是要上心的。”
“你还把那孩子带回来了?”
祁景安点点头,“你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也不行。我看你看这孩子的眼神不太一样,便命人给你带回来了。”
上官云晞靠在他身侧,目光愈发悠远,“多谢将军。”
他将她揽入怀中,“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好。”她轻声开口,温柔软糯的嗓音融入到了晚风之中,“她父母给她取名叫丑儿,我觉得太难听。她很像青萝。所以便还让她叫这个名字。”
“还有……”她顿了顿,“婚礼除了太后赐的嫁衣,其余便一切从简吧,不必太过铺张浪费,我知你心意便好。”
“都随你。”祁景安低头看着她,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
北疆的风辽阔坦荡,吹不散他们眼底的温柔和笃定。
大婚当日,天光破晓,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穿透玉门关城楼,照亮了整片军营。
全军将士尽数整装肃立,列阵于校场两侧。
吉时将至,鼓乐轰然奏响。
不同于京城婚嫁的软糯丝竹,边关的喜乐更为铿锵。
号角悠扬,震彻山河带着独属于北疆的豪迈厚重。
祁景安身穿一身大红喜服,敛去了将帅威严,眉眼温润,俊朗无双。
他立于喜台正中,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
红绸引路,喜扇遮面,一身凤冠霞帔的上官云晞缓步走来。
赤红嫁衣明艳端庄,金线绣就的鸾鸟流云纹样,在晨光之下熠熠生辉。
凤冠璀璨,珠翠琳琅,更衬得她眉眼端方。
她步履轻盈,缓缓踏过铺满落英的长阶,一步步走向高台之上。
长风拂动她的嫁衣裙摆,吹动她鬓边珠翠,漫天朝阳此刻皆落在她身上。
台下万千将士,齐齐屏息,静静凝望。
这是属于北疆最盛大的婚礼,以万里戈壁为聘,以千军万马为礼,以山河太平为誓,虽十分简朴却也无比隆重。
上官云晞停在了祁景安身前。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只有彼此。
祁景安喉结微滚,眼底盛满了滚烫的深情,“晞儿。”
“我在。”她轻声应答。
礼官朗声唱礼,声音澄澈洪亮,响彻整片校场。
二人并肩躬身,敬谢天地山河,敬彼此初心不改,敬往后风雨同舟。
礼成的那一刻,台下万千将士齐齐拱手,高声道贺,声声震彻云霄。
“恭贺主帅!恭贺夫人!新婚大喜,岁岁平安!”
声浪层层叠叠,浩荡磅礴,压过长风,盖过流云,是千军万马最赤诚、最盛大的祝福。
礼毕,祁景安伸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扣,温度相融,牢牢锁住彼此余生岁月。
他当着全军将士的面,高声道:“今日,我祁景安娶上官云晞为妻。以山河为证,三军为鉴,天地为媒,若有相负,天地共诛。”
长风浩荡,卷起漫天红绸。
上官云晞抬眸望着身前之人,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此后玉门关,不再只有长风落日、大漠孤烟,而是山河有归人、岁月有深情。
大婚宴席设于校场之上,全军同乐,普天同庆。
往日严肃拘谨的军营,今日全然放开了束缚。
将士们推杯换盏,笑语欢声,遍地都是喜气。
祁景安今日心情大好,有人上前敬酒道贺,他尽数接下。
上官云晞静静陪在他身旁,温柔待人,得体周全。
宴席过半,暮色渐临,晚霞染红了戈壁长空。
透过重重将士,上官云晞看到,有一个苍老的人影立在不远处,正在悄然拭泪。
竟是孟叔!
她赶忙站起身来,准备向他走去。
孟叔却在看到她起身的那一刻,快速转身离开了。
上官云晞看着他的背影,眼底蓦地湿润了。
祁景安也看到了这一幕,偷偷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宴席后,喧闹渐歇,整座军营重归安稳静谧。
主帅帐内红烛高燃,满室红绸,暖意融融。
祁景安轻轻为她褪去沉重的凤冠,“累不累?”他俯身轻问。
上官云晞轻轻摇头,“不累。”
祁景安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上官云晞也娇柔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窗外长风过境,静静掠过玉门关城楼。
帐内红烛摇曳,暖光细碎流转。
祁景安细细捻去她发间珠翠碎屑,指腹顺着肩线缓缓下移,绯红的嫁衣便顷刻委地。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尾的湿痕。
上官云晞也抬起手,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无数眷恋尽藏于指尖。
祁景安喉结轻滚,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她的发间。
上官云晞抬臂环住他的脖颈,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下一秒,祁景安绵长辗转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的睫羽簌簌轻颤着,呼吸也渐次轻乱。
良久之后,祁景安直起身,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膝弯,轻柔地将她横抱而起。
她下意识蜷起身子,将侧脸紧紧贴他温热的肩头。
他步履轻缓,踏过满地红裳,稳步行至软榻前,将她安放于锦被之上。
榻间绯色融融,她静卧衾中,耳尖泛红。
祁景安俯身落榻,再度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岁岁相思,尽数融于此刻温存。
两人的滚烫呼吸交缠,漫过眉骨唇齿,消弭了经年相隔的寒凉。
他长臂骤然收紧,牢牢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向自己。
她攥紧了他的衣襟,单薄的身子止不住轻颤,眼底渐渐漾开了柔软的泪光。
她的指甲轻轻陷进衣料里,细碎压抑的喘息混在与他相融的气息里。
一室红烛剧烈摇曳,跳动的火光把两道交叠纠缠的影子投满四壁。
半垂的鸳鸯红纱,被两人晃动的身影扫得轻轻翻飞,漾开了满室的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