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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卧房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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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不大,却被上官云晞收拾得干净妥帖。
临水的窗棂许是被她日日擦拭,竟不见半分尘埃。
素色窗纸通透轻薄,日光穿透进来,软软铺洒在屋内的竹榻之上。
窗边摆着一只粗陶小花盆,里面栽着几株浅绿的细草。
屋内空气清浅,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残留的桂花香,是独属于江南的温柔气息。
祁景安站在阁楼中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小屋,眉眼间的戾气一点点消融。
他负手立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上官云晞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走上了阁楼。
她轻轻将茶杯放在桌角,说:“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祁景安依旧背对着她,“你就打算一辈子躲在这里?留我苦苦煎熬,独自奔波?”
无尽的委屈与酸涩,在这寂静的阁楼里缓缓流淌开来。
上官云晞心口微微一酸,轻声道:“我不是躲。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有着不堪的过往,剑上沾了好多的血,造了许多恶业。你前程浩荡,身负家国万民,我怕我的存在,会成为旁人拿捏你的把柄,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祁景安终于缓缓转身,沉沉的目光落定在她脸上。
然后,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傻瓜。”
他低声叹息,“我祁景安一生光明磊落,争的从来不是万世功名和滔天权势。我要的,从来都是家国安稳,岁岁太平。若是连自己的小家都护不住,我要再多权势有什么用?”
“若无你,万古千秋盛名,于我而言,皆是虚空。”
一语落罢,尽数击碎了上官云晞心底所有的顾虑与迟疑。
她眼眶骤然泛红,积攒在胸中的酸涩与思念轰然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还未等她出声,祁景安已然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上官云晞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驱散了她独居以来的所有孤寂与不安。
所有的逞强、隐忍与顾虑,在他极致的温柔与深情里,尽数土崩瓦解。
“我错了。”她轻声呢喃,“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独自煎熬,不该不信你。”
祁景安温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眼底的郁色彻底散尽。
他任由她在怀中释怀落泪,良久才低声开口:“知错就好。往后,不准再擅自离开,半步都不行。”
“好。”
祁景安细细吻去她脸颊的泪痕,从眉眼到唇角,温柔辗转,细细缠绵。
上官云晞闭上眼,全然沉溺在这份跨越山海的温柔里。
世间千万风景,万千归途,都不及他此刻奔赴而来的真心。
这一场缠绵,消解了所有的隔阂与怨怼,抚平了经年的离别荒芜。
待二人情绪渐稳,日光已然偏移,洒满了整间阁楼。
祁景安牵着她的手,在竹榻上坐下,问:“这些时日,你过得可好?”
上官云晞轻轻点头,嗓音轻柔恬淡:“很好,只是……日日都在想你。”
她从前总以为,安稳独处是此生所求,可真正独居度日才懂,无他的安稳,终究是缺憾。
风月再好,无人共赏;烟火再暖,无人相伴,不过是一身寂寥。
祁景安心口一暖,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往后,我陪你。日日相伴,岁岁相守,再也不分开。”
那日午后,他便在阁楼沉沉睡去。千里兼程的奔波、日夜难安的牵挂,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这是他从上官云晞离开后,睡得最安稳、最沉熟的一觉。
身侧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耳畔是温柔的流水风声,心底是落定的安稳。
上官云晞静静守在他身侧。
看着他熟睡时依旧微蹙的眉峰,她的心底满是愧疚。
等祁景安醒来时,夕阳已然西斜。
楼下的小灶上,温着热腾腾的小菜与白粥。
祁景安心里那漏风似的疼痛,总算止住了。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便在这江南小镇里,踏踏实实地过起了寻常小夫妻的日子。
白日里,上官云晞依旧打理着小酒馆,烹酒煮茶,收拾厅堂。
祁景安便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帮她劈柴生火、擦拭酒坛、摆放桌椅。
镇上的邻里见这小店突然多了一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子,纷纷心生好奇。
有人打趣上官云晞,说她藏得太深,竟有这般俊秀周正、温柔体贴的夫君。
上官云晞每每听闻,只低头浅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安稳与甜蜜。
祁景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
日上三竿,酒馆人来人往,上官云晞忙着迎客斟酒、端茶递水,祁景安便默默守在一旁,帮她招呼客人。
闲暇之时,二人便并肩靠在门框边,看街上人来人往。
有时,他们也会沿着河畔长堤缓缓散步。
秋日的江南,草木未凋,桂香满城。
晚风温柔,流水潺潺。
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细碎的芦花漫天纷飞。
只是安稳温柔的时光终究短暂,江南再美,也终究是他乡。
夜里,二人并肩坐在窗边,上官云晞开了口,“过两日,我们便走吧。该回去了。”
祁景安转头看她,“舍得吗?”
“自然是舍不得。”上官云晞眼底温柔澄澈,“但我更舍不得让你一人奔赴前路。江南再好,没有你,终究是他乡。”
祁景安心头一暖,俯身轻轻拥住她,“往后,你我风雨同舟,祸福与共,绝不分离。”
“好。”
既已定下归期,上官云晞便想着,为这小镇做最后一件事,以报此间山水的收留之恩。
心念既定,她便与祁景安商议道:“我想在这里建一座学堂,收留镇上的孤苦孩童,请先生授课,教他们读书识字。”
祁景安即刻颔首应允,眼底满是赞许与支持:“甚好。你想做的事,我皆全力成全。”
“倒不用你的银两。”上官云晞从颈间解下了那块血玉,“你看这个。”
祁景安把那块玉放在手中摩挲了片刻,“这是昆仑血玉啊!价值连城。没想到,我的晞儿竟有如此财力。早知如此,我便跟你跑了,还做什么大将军?”
上官云晞睨了他一眼,“莫要打趣我。”
次日清晨,上官云晞便亲自去镇上寻了里正。
听闻上官云晞愿意出资兴办学堂、收留孤童,无偿供寒门子弟读书,里正又惊又喜,连连拱手道谢,眼底满是动容。
上官云晞将血玉递给他,神色恳切,“只求里正公正妥善,择一处清净雅致的学舍,延请品行端正、学识渊博的先生,免费招收镇上孤苦无依、家境贫寒的孩童入学读书。”
“无需他们回报,唯愿他们知书达理、明辨善恶,来日学有所成,得偿所愿。”
里正心中感慨万千,连连郑重应下:“姑娘放心,老朽必将学堂办好!”
上官云晞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温柔期许。
她不求声名,不求回报,只愿自己短暂停留的这方江南水土,能因自己的到来,多一份温暖与希望,让那些命运坎坷的孩童,亦能拥有坦荡前路。
办学事宜尽数托付完毕后,便到了与小镇邻里、孩童告别的时日。
消息不知何时悄然传开,镇上的邻里乡民、平日相伴的孩童,尽数赶来河畔小酒馆送别。
白发苍苍的阿婆提着亲手晾晒的干果,憨厚的渔翁拎着最新鲜的河鲜,街边的小贩捧着清甜的瓜果,人人手中都带着质朴的心意,眉眼间满是不舍与惋惜。
一群孩童簇拥在最前方,小小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嬉闹欢笑,个个眼底泛着红。
“阿西姐,你真的要走了吗?”一个瘦小的孩童轻声开口,“以后还会回来吗?”
上官云晞俯身蹲下,温柔抚摸着孩童的头顶,“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回来看你们。”
她将提前备好的糖果、纸笔、书本一一分到每个孩子手中,温柔叮嘱道:“往后学堂建好,你们要好好读书,认真学礼。长大后要做一个正直善良、顶天立地的人。”
孩童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邻里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心生动容。
祁景安立在上官云晞身侧,静静看着眼前的温情一幕,眼底亦是温柔澄澈。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见惯了尔虞我诈、趋炎附势,却在这江南小小乡镇,在这些平凡乡民身上,看见了最纯粹的善意和最质朴的温情。也愈发明白,他誓死守护的家国天下,从来都是这些寻常烟火、平凡众生。
上官云晞起身,对着邻里众人深深躬身作别。
秋风缓缓吹拂,卷起满地细碎桂瓣,香气漫溢,温柔绵长。
河畔流水潺潺,岁岁不息,见证着一场温柔的相遇,也送别一场圆满的别离。
祁景安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轻语:“走吧。”
上官云晞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掌心。
二人并肩踏上前路,秋风依依拂动衣袍,日光洒落在肩头。
身后是温柔江南、烟火旧梦,身前是万里山河、岁岁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