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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约莫中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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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中午时分,祁景安才回来。
“脚怎么样?”他掀帘进帐后,便第一时间查看了她的脚踝。
看到肿已经消了大半,他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些。
“已经能落地了。”她将军报合上,放回案角。
帐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将军,京城来了两封急信。”
祁景安放下军报:“进来。”
兵士掀帘而入,将两只封口不同的信函呈到案上。
其中一只封着暗红的漆印,印纹是兵部的官章;另一只则用素白的麻纸裹着,封口处只压了一道极细的蜡线。
祁景安把两封信件一一看了,眉峰缓缓拢起。然后,他将信件递给了上官云晞。
“皇帝命你回京述职,皇后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将军,我们要早做打算啊!”上官云晞把信件放下,神色忧虑地说。
祁景安沉默良久,方道:“那就按姐姐说的,尽快回京。”
“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三日后吧。”祁景安将一封信收进铁匣里,另一封则直接拿到铜盆里烧了。
他顿了顿,又道:“届时,我便以述职的名义走官道进京。再让云雄带一支精骑绕行陇西,以防京中有变。”
“那我随云将军他们一起。”上官云晞不假思索地说。
祁景安看着她,宠溺地笑了笑:“你伤口未愈,不宜颠簸,便随我走官道。”
“好。”上官云晞点头应了,又说,“可如此一来,怕是京中也会知道有我的存在……”
“我本就是要将你介绍给姐姐,”祁景安深情地凝望着她,“晞儿是我坦坦荡荡喜欢着的人,没什么好隐藏的。”
这告白来得猝不及防,上官云晞慌忙低下头去。
“只不过……”祁景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此去必定凶险,我们一定要万分谨慎才好。”
上官云晞抬眸望向她,“将军放心,我必护你周全。”
祁景安走到榻边,坐了下来,“傻瓜,从今往后,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听到没?”
“好。”上官云晞敛眉颔首,面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
正在这时,云雄来了。
“将军,这是我们的行军路线,请将军过目。”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卷册子递给了祁景安。
祁景安展开那卷册子细看。上官云晞也从矮榻上起身,走过去站在祁景安身侧。
云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头看向祁景安。
祁景安点了点头,合上册子:“你们先出发,我们再走官道缓行。”
“是。”云雄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走,他看向上官云晞道,“阿晞姑娘,将军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
上官云晞看着他,点了点头:“云将军放心。你们路上一切小心。”
云雄“嗯”了一声,又向祁景安行了一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你不必在意,他始终还是有些疑虑太过。”祁景安安慰她道。
上官云晞收回目光,低头把案上散落的军报归拢成一沓,“跟在将军身边,谨慎些是好的。”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上官云晞起了个大早。走出帐子时,晨风正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顶帐篷,然后转身朝辕门方向走去。
祁景安和一众军士已经等在那里了。
上官云晞看到,祁景安正在跟守门的老兵说话。
那老兵大约六十来岁,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卒。他手里捧着一只粗布包袱,絮絮叨叨地往祁景安手里塞。
“将军路上吃,这是家里老婆子烙的饼,能放半个月不坏。”
祁景安推了两回没推掉,只好接过来,道了声谢。
老兵又转向上官云晞,不舍地说:“教习,您也去吗?”
“是,我同将军一起。”她说。
“那教习回来后,可一定来我家一趟,我家老婆子一直念叨您的。”
“好。”上官云晞点了点头。
老兵脸上便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
上官云晞也同他笑了笑。
随后,队伍便在晨光中出了门。
百骑人马沿着官道缓缓向东而行,马蹄踏在沙土路面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上官云晞跟在祁景安身后,微微偏头望了一眼身后渐远的军营。
辕门上那面旧旗在晨风里猎猎翻卷,守门老兵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前方,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上铺展开来,将官道两边的戈壁滩染成一片淡金色的辽阔。
祁景安肩背笔直,英姿卓然。
“前面二十里处有个驿站,我们在那里歇脚打尖。”他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将军,我们不直接走官道?”一侧的副将问道。
“不急。”祁景安看向上官云晞,“同夫人多看几天沿途的景色。”
上官云晞微笑颔首,那副将便也不再多言。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两匹马的节奏也渐渐趋于一致。
四蹄起落的声响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着,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后,祁景安下令大家暂歇。士兵们便下了马,四下闲谈,顺便吃点干粮。
祁景安也将马拴在坡下一丛枯灌木上,然后掏出老兵给的饼,掰了一半递给上官云晞。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这饼烙得很厚实,外皮焦脆、内里绵软,夹着一点咸香的油渣末子,虽然凉了但味道还是很美。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祁景安。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他眼下那片因连日缺眠而留下的淡青照得浅了些。
他的神色看起来亦比前几日松弛了一点。
这样想着,上官云晞在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气。
一炷香的工夫后,队伍重新上路。
沿途地势从戈壁渐次过渡到低矮的丘陵地带,路两边的荒草也从稀疏变为茂密。
偶尔还能看见几棵歪脖子的胡杨树立在道旁。
傍晚时分,队伍在城外扎了营。
士兵们生了火,开始准备吃食。
上官云晞坐在火堆旁,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炭火。
祁景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
“这里从前年就开始闹饥荒了。”他的目光落在火堆里跳动的焰苗上,“朝廷每年拨的赈粮过不了兰州就被人扣下一半,到这里的时候只剩薄薄一层底。今年又遇上春旱,饿死的灾民也更多了些。”
“军粮是额外的运输途径,将军竟也知道这些事?”
“何止是知道?我还上过三道折子,但是都被上头按下了。”祁景安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后来我就索性在边关附近设了几处屯田,从军中拨人开荒种粮。虽不合规,但至少可以让关内的百姓在灾年有一口饭吃。”
“嗯,你做得很好。这些年,我也隐约听说过一些。”上官云晞看着他,眼睛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祁景安的眸色渐渐有些泛寒。
“或许,正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上官云晞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将军不要太伤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嗯……”祁景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半夜起了风,上官云晞裹紧了衣袍,侧身蜷着。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祁景安跟值夜的士兵低语了几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走近,一件厚实的披风便轻轻搭在了她身上。
那件披风沉而暖,带着他身上惯常的气息。她往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披风边缘的毛领里,重新合上了眼。
第二日,队伍继续向南行进。
行至第五日,一行人进入了陇西地界。
路边的村落渐渐密集起来,沿途偶尔能看见田埂上劳作的农人。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条溪流边扎了营。
溪水清浅,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卵石,水声潺潺地流淌过去,在暮色中格外好听。
上官云晞蹲在溪边洗了把脸,连日赶路的疲惫被冲散了些。
祁景安在她身旁蹲下,递给了她一条干布巾。
她站了起来,接过布巾擦了脸。
两个人并肩站在溪边,看着远处村庄里的袅袅炊烟,心下终于安稳了些。从前孤身行走江湖,所见唯有刀光寒雾,这般平和光景,是她从前未敢奢求的温柔。
溪水在脚边流淌,细碎的水声清脆而连绵。
她低下头,看着溪水里自己被暮色拉长的倒影,与他的交叠在一起,浑然一体。
远处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隔着溪岸和树木传过来,模糊而悠远。
夜里,她躺在火堆边的外袍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陇西的星空比边关的密,一层一层的星子铺满穹顶。
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还有十二天,她就要跟着他走进那座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京城,走进那张盘根错节的网里去。
名动江湖的女杀手玉阎罗,如今竟然每天跟在一个男人身侧,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护他周全。
她心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一场梦?
过往刀口舔血、孤身漂泊的岁月太过刺骨寒凉,如今突如其来的妥帖相伴,反倒让她心生恍惚。
可片刻茫然过后,她心底骤然生出了一份滚烫的笃定。
哪怕这份安稳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她也愿以血肉身躯为盾,拼死护祁景安平安。
念及此,她不再多想,翻了个身,缓缓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