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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第二日,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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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边关起了大风。
风从祁连山北麓的戈壁滩上直直卷过来,裹着细碎的石英砂粒,打在营帐的帆布面上噼啪作响。
整座军营都被这阵风裹住了,兵士们喊号子的声音也被撕扯得七零八碎。
祁景安天没亮就出营去了岗哨,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
“风这么大,怎么没回帐子歇着?”他看到上官云晞坐在自己帐中,忙走过来问。
“要等将军回来才放心。”她接过他的披风,柔声道。
祁景安端起案上的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是你不提醒我,我便是想不到要去查查内鬼。不查不知道,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问题。”
上官云晞敛眉道:“他们既然都能找到玉寒阁,自然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大战在即,我们不得不防。”
祁景安打趣她道:“晞儿,你是真聪明。我何德何能,竟能得你助力?”
“将军惯会取笑我。”上官云晞向门口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他们便端来了早饭。
祁景安看了看,发现都是自己平素里爱吃的菜式。
两人隔着长案对坐下来。
帐外的风依旧呼啸着。
上官云晞不时地帮他加菜、添粥,自己面前的粥倒是忘了吃。
“晞儿也一起吃呀……”祁景安看着她,眸中的暖意更甚了些。
饭毕,他们叫来了几位信得过的副将,一起研究接下来的排兵布阵。
直到暮色四合,众人的意见终于趋向一致。
看到祁景安神色稍解,上官云晞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夜里风更大了,营帐被吹得哗哗作响。
上官云晞回到自己的帐中躺下。
肩伤处隐隐发胀,她便侧身躺着。
前几日,祁景安命人帮她把帐篷一侧改动了下,用透明的棚顶做了个花窗。
如此一来,帐外的景色便能看得分明。
此刻,天幕的云层仍然很厚,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颗亮星从云缝中漏出来,嵌在深蓝色的天穹里,像一颗颗未经打磨的宝石。
躺了许久,她依旧睡意全无。
又挨了一刻钟,她还是睡不着,便索性起了身,鬼使神差地向帅帐走了过去。
她掀开了帘子一角,发现祁景安竟然趴在长案上睡着了。
她轻轻放下帐帘,走到案前,伸手将他手中的笔抽了出来。
她把笔搁在笔架上,又拿过他身侧的一件外袍,轻轻盖在他背上。
做完这些,她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含糊的呓语。
“晞儿……”
她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发现他仍然趴着。原来,方才,他竟然是在说梦话!
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了帐外。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帐子,掀帘进去,坐在榻沿上,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帐中一片漆黑,只有窗子里漏进来的一线星光,落在她膝上。
她低头看着那道微光,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风势渐收,边关恢复了惯常的晴冷。
上官云晞白日里照常去操练场教新兵刀法。
新兵们学得很认真,操练场上呼喝声此起彼伏,比她刚到军营时已经整齐了不少。只是他们用刀的姿势,仍然不太标准。
上官云晞忍住肩膀的剧痛,亲自为他们示范。
几天下来,肩膀的伤口便又裂开了。
祁景安闻言大怒,将她随行的兵士训斥了一番。
“小伤。”上官云晞安慰他道:“将军不必挂怀,真的不碍事。”
祁景安没有接她的话。他转身走到里间,从木架上取下一只陶药瓶和一卷新纱布,然后走回来,指了指她身后的矮榻,“坐下。”
她便听话地坐了下来。
祁景安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把衣领解开。”
她的耳尖瞬间烫了起来,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衣领边沿,慢慢将外衫的领口往肩侧拉下去,露出缠着绷带的左肩。
绷带最外层果然已经洇了一片暗红,干结的血渍将纱布与伤口粘在一起。
祁景安轻轻揭开绷带边缘,一层一层将旧绷带拆下来。
伤口露了出来,一小截皮肉微微翻开着,周围泛着一圈浅红。
他心疼地看着她,赶忙用棉布蘸了药酒替她清创。
药酒触到伤口时,她疼得肩背一缩。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很痛吗?”
“不痛。”她强忍着疼,偏过头去。
“就知道嘴硬。”他低头继续涂,手上的力度却更轻了几分。
药酒涂完,他又拿过一种淡黄色的药膏,用指腹蘸了薄薄一层,沿着伤口边缘抹匀。
他一寸一寸地抹,像在描摹一幅极精细的画。
上完药,他重新换了干净纱布,一圈一圈替她缠好。
缠到最后一圈时,他整个人微微倾身向前,用手指绕到她肩后去固定纱布尾端。
就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她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皂角味,呼吸不由得放轻了。
他固定好纱布,直起身来,将药瓶和旧绷带收拢起来,放到一边。
然后,他重新看向她,“三天之内不许再乱动。”
“好。”她坐在矮榻上低着头整理衣领,耳尖的热度迟迟不退。
帐外暮色渐沉,风沙渐息。
远处传来新兵收操时零零星星的说笑声。
上官云晞又开了口,“风沙停了,估摸着他们也快动手了。今明两日,伏击的位置一定要全部布好。”
“你别操心了。”祁景安低头看着她,“明日一早我便去浅谷,把弓弩手的位置最后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同你一起去吧。”
“我带云雄去,你好生休息。”
她还是不放心,可看了一眼自己刚换好的新绷带,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于是只好说:“那你们千万小心。”
他“嗯”了一声,又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了。
次日一早,祁景安带着云雄出了营。
上官云晞照常去了操练场。
迎敌在即,她一刻也不敢放松。
午后,祁景安从浅谷回来了。
“两侧坡顶各放一百五十人,谷口埋铁蒺藜和绊马索。”他向几位副手细细说着今日勘查后的布防调整。
上官云晞在他对侧坐下,认真地看着他排兵布阵。
窗外暮色将合,天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一片浓淡不一的橘红。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枯草气息。
帐内烛火摇曳,灯花噼啪轻响,将一众将士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几位副将围立在长案旁,对着铺开的山川地形图细细商榷细节,逐一确认暗哨排布、粮草接应、后备援兵的调动时机。
帐中气氛沉静又凝重,低沉的议事声缓缓流淌。
上官云晞强撑着精神,可连日劳累加上肩伤未愈,细密的疲惫早已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肩头的伤口虽敷了新药,却还是隐隐传来酸胀的钝痛,让她浑身发软。
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支撑不住,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耳边将士们的议事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风雾,朦胧不清。
祁景安一边与副将们议事,一边将她强撑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她明明疲惫至极,却依旧不肯松懈半分,祁景安心底的怜惜愈发重了些。
待最后一项布防事宜敲定,众人躬身悄然退下。
偌大的帅帐瞬间静谧下来。
祁景安抬眸望向案边的上官云晞,眼底瞬间覆满温柔。
烛火暖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侧脸上,将一张脸庞衬得愈发清透温婉。
连日来,她默默陪他筹谋战局、排查内鬼、操练新兵、推演战术,事事思虑周全,事事亲力亲为,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哪怕伤口反复撕裂、身心俱疲,也始终强撑着陪在他身边。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此刻,这个人称“玉阎罗”的女子睡得安稳无害,眉眼清隽温婉,琼鼻小巧,唇瓣是浅浅的粉杏色,素净却足够动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垂落在颊边的碎发。
然后,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一手轻柔环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人身形纤细,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颈侧,软软的、暖暖的,撩得人心尖发痒。
祁景安抱着她,缓缓走向帐内的软榻。
晚风透过花窗溜进帐中,光影摇曳间,两人相拥的身影显得愈发温柔绵长。
他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知,纵然前路吉凶难料,可只要她在身侧,他心底便有万般安稳与底气。
行至榻前,他微微屈膝,轻轻将她安放于柔软的褥子上。
待她稳稳躺好,他才缓缓收回手臂,又取过薄毯,轻柔地为她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立在榻边,垂眸凝望着她的睡颜。
帐外风沙渐歇,夜色温柔;
帐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祁景安静静地伫立良久,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已暗暗笃定:此战必胜。
往后,他定护她岁岁安稳,守她一世安宁。
唯有如此,方不负她的倾心相助和深情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