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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入夜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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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在上官云晞的再三劝说下,祁景安终于同意去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他刚离去,帐帘便被掀开了。
孟叔走了进来,“阁主。”
“孟叔,你怎么在这里?”她皱了皱眉。
孟叔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说:“阁主,大家都不愿意散。”
她冷冷地说:“你们竟敢违抗命令!”
“阁主……”孟叔把遣散令拿了出来,“大家说,人在,阁就在。大家都舍不得您。”
“舍不得我?”上官云晞看着那张遣散令,冷冷笑了下,“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那些赏金?”
孟叔的脸色变了,“阁主……”
“那你们想怎样?”
“他们说……说玉寒阁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还有呢?”
“他们说我们自己动手,往后的事,就不劳烦阁主了。”孟叔面露难色,“可属下还是想着,来和您禀报一下……”
“只是禀报吗?”上官云晞的眸底已染上了一层薄霜。
“他们……他们还囚禁了青萝……他们说……如果阁主愿意交出布防图,便可饶她不死……”
“青萝何辜?”上官云晞的眼神已经如刀般锋利。
孟叔把头埋得更低了,“阁主,这都是密使逼我们的……我们也不想背叛您……”
“是谁下令把青萝关起来的?”
孟叔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问你,青萝是谁关的?”
“是焦长老。”孟叔的声音在发抖,“青萝本来要来告密,所以……”
“好,好得很……”上官云晞声音已近嘶哑,她挣扎着坐起了身,“走,我同你回去。”
孟叔犹豫地看着她,“可你刚受了伤……”
“布防图,你们还想要吗?”上官云晞冷冷地看着他。
孟叔赶忙走上前去,搀扶着她出了帐子。
玉寒阁中,看到上官云晞回来,几位年长的阁老脸色瞬间变了。
“青萝在哪里?”上官云晞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
“我说,青萝在哪里?!”上官云晞抬高了音量。
一个长老颤颤巍巍地说:“她不吃不喝数日,已然饿死了……”
“为什么?”上官云晞双眼通红地盯着焦长老。
“因为玉寒阁不能毁在你手里。”焦长老敛去了眼中的慌乱,“老阁主把阁主之位交给你,是为了让你守住它。你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把它毁了。祁景安必须死。你不杀他,我们来杀。所有阻挠玉寒阁完成任务的人,都得死。”
上官云晞走到焦长老面前,定睛看着他,“你是为了阁中老小,还是为了你自己?青萝的命,不是命吗?”
焦长老沉默片刻,又道:“这都怪你对祁景安动了心。是你,在拿玉寒阁上下几百条人命去赌一个男人的心。”
“你说完了吗?”上官云晞一边问,一边取出了软剑。
焦长老看着那把剑,瞬间面露骇色,“阁主……你这是要杀我?你还未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是阁中长老了,你凭什么杀我?”
“你残害同阁之人,我杀你,自是合规;青萝与我情同手足,我替她报仇,亦是合情。”
焦长老已经面如土色,“阁主……”
正当此时,上官云晞的剑已经朝他刺了过去。
片刻后,焦长老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
只一瞬间,他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血在地上蔓延,上官云晞赤脚踩在血里,面容冷峻。
“还有谁想违抗命令、残害手足?站出来!”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阁中其他人。
“我说了,玉寒阁散了。遣散令既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再有一则……”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祁景安的命,我保定了。你们谁要动他,先杀我。”
她继续说,“从今天开始,谁敢再用玉寒阁的名义行事,我便亲自来收他的命。”
走到门口,孟叔低声喊了她一句,“阁主……”
“滚。”这一次,上官云晞再也没有留任何情面。
她肩头的伤口已尽数裂开,血从剑刃上一点点往下滴。
刚走到山下,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扶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
祁景安竟然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跟他离开时,我便一直在后面跟着。”他柔声说,“我担心你。”
上官云晞垂眸道:“我……我是……”
“我都知道……”祁景安打断她道,“别说了,我们回去。”
回到帐中,他扶着她走到床边,又喊来军医为她包扎伤口。
“你都不问我什么?”她拉住他的袖口,忍不住问。
“不用问。”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来杀我的。”
“那你还留我?”
“傻瓜,”他摸摸她的额头,“我说过,你下不了手。”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道:“可我今天又杀了人,就在不久前……”
“我知道。”
“那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江湖人都喊我……”
“玉阎罗?”
“这你都不怕?”
他看着她,笑了笑,“你不会伤害我的。”
“你怎么知道?”
“阎罗只取人性命,哪里会护人性命?”
“你的锦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干净女子。可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不要这样说自己。”他的眸色沉了沉,“若是锦儿也像你一样,能够护得住自己,便也不会出这种事了……”
“对不起……”上官云晞垂下头去。
“不要多想了……”祁景安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
“你去哪里?”
“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他说,“刚刚抱你时,沾上了好多血。”
“好。”
伤口的疼在后半夜变成了钝痛,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她肩胛骨里来回锯。
上官云晞躺在帅帐内室的床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感到有人在推她。
她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匕首。
祁景安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低头看着她。
“喝药啦!”他叹了口气,笑道,“没睡好吧?”
她松开匕首,强撑着坐了起来。
祁景安一口口喂她把药吃了,然后将碗放在一旁。
两个人并肩坐着,她闻到他身上的皂角气味,心里稍稍安心了些。
“张嘴。”他说。
她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紧接着,一块沾着糖霜的蜜饯,便被放进了她的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把药的苦冲淡了一些。
“你手下的人,我都遣散了。”他淡淡地说,“只有那个姓孟的老头不肯走,我让人把他送到城里去了。他住在东街第三家,很安全,你有空了可以去看他。”
她嘴里咬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杀他们?”
“杀他们做什么,好歹也都算你的亲人。”
“我们这种地方,哪有什么亲人?”她睨了他一眼,“你心太软了。你不杀他们,重赏之下,他们恐怕还会再来。”
“再来就再来。”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阁主都杀不了我,他们来了又如何?”
上官云晞刚喝了一口水,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
她瞪着他,厉声道:“等我好了,我们且比试比试。”
“好,那你要快些好啊!”祁景安笑道。
“将军。”上官云晞忽然严肃地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真名的?”
“在我们第二次见面前。”
“你这么早就知道,却还把我带了回来?”
“对啊,因为我总觉得,你不会杀了我。”
她的脸有些发热,慌忙把目光移开了些,看着帐壁,“江湖之中,人人唾骂我狠戾无情,说我阴毒嗜杀,连我阁中旧人都不信我,对我步步相逼,你为何偏偏信我?”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伤病后的绵软。
祁景安闻言,缓缓抬掌,温热的指腹精准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世人看的是玉寒阁阁主,是杀伐决断的玉阎罗,我看的是你。”
他倾身缓缓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了。
帐内晨光缱绻温柔,将他眼底的深情与笃定尽数铺开。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角,裹得人心头发颤。
“我见过你训练新兵的模样,听到过你给他们讲浴血沙场、保家卫国的道理,便知你必不会杀我。”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你杀的,皆是背信弃义、作恶多端之人,你守的,是从未说出口的仁心与底线。以后,不许你再妄自菲薄了。”
上官云晞喉头骤然一紧,心底紧绷多年的防线,在他温柔的剖白下节节崩塌。
执掌玉寒阁这些年,她日日与杀戮阴谋为伴,听尽了世人的诋毁,却无一人看透她铠甲之下的柔软。
唯有祁景安,不过数日相伴,便看透了她所有伪装的坚硬,读懂了她藏在血腥之下的身不由己。
她不敢抬头,生怕眼底的慌乱被他尽数看穿,只能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祁景安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极尽温柔,“你我命运便早已纠缠一处,以后只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即可,再不可贸然让自己置身险境了,好吗?”
“嗯……”上官云晞点了点头。
“晞儿。往后风雨,我都会陪你一起扛。”
“好。”
上官云晞怔怔地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子,心底紧绷数年的弦,在此刻彻底松弛。
她本以为此生只剩刀光剑影相伴,却未曾想乱世浮沉中,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他知她所有过往,懂她所有无奈,却选择包容她一身罪孽,疼她所有孤苦。
心绪翻涌间,她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祁将军,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将军可愿收留我?”
祁景安握紧了她的手,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深情与笃定,“自然,我必护你一生周全。”
他一边说,一边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
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一处,上官云晞心头最后一丝惶恐尽数消散。
她轻轻闭上眼,往他身前靠得更紧了些,全然交付了自己所有的防备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