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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上官云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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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晞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边关军营尽数晕染。
她将马拴在桩上,抬步径直朝帅帐走去。
帅帐的帐帘半掀着,暖亮的灯火从内里倾泻而出。
祁景安已经醒了。此刻,他褪去了养病时的寝衣,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
他的身姿挺拔依旧,只是面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去哪了?”
“随便走走。”上官云晞向他走近两步,淡淡答道。
他眸光微扫,勾唇打趣她道:“脚好了?这么快便能四处走动了。”
“不过是些皮肉小伤,不值一提。”上官云晞垂眸浅笑道。
祁景安微微颔首,“那明天跟我出巡。北边有一段防线年久失修,地势险峻,是边防要害,必得去看看。”
上官云晞闻言,眼底满是担忧,“你才刚退了烧,这怎么使得?”
“战事等不得,边防安危容不得半点疏漏。”祁景安的眼底漫开了一层温柔的笑意,“有你陪着我,多少好些。”
他的目光澄澈真挚,带着全然的信任,直直撞进上官云晞心底。
她心头微颤,将所有劝阻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好。那你今夜好生歇着,切勿乱动,明日我随你一同前往。”
“好。”祁景安应声,眼底暖意更盛。
第二天一早,天色未明,上官云晞便早早起了身。
来到帐外后,她看到祁景安面色尚可,才稍稍松了口气。
祁景安今日依旧骑自己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
身旁是特意为她备的一匹身形稍小些的枣红色骏马。
两匹战马的身侧均挂着饱满的水囊和干粮袋。
云雄带了五十名精锐骑兵,随他们一同出发。
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北疾驰。
晨风吹起将士们的披风,暖阳映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庞。
众人一路疾驰,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行至一处险峻峡谷。
此地地势极为特殊。
峡谷两侧壁立千仞,陡峭的山壁直插云霄。
祁景安猛地勒住马缰,深邃的目光沉沉扫过两侧高耸的山壁,“这里不太对劲。”
上官云晞顺着他的目光仔细望去。发现整片峡谷死寂沉沉,安静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危险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神色一凛,指尖已经下意识抚上腰间的软剑。
“云雄。”祁景安眼底寒光乍现,低声吩咐道,“让队伍快速散开,摒弃阵型,全速通过峡谷。”
“是!”云雄拱手领命,即刻转身传令。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正当此时,死寂的山林骤然异动,第一支冷箭已经裹挟着凌厉的破风之声,从高处飞射而下!
箭矢破空的声响尖锐刺耳,密密麻麻的箭雨接踵而至,带着致命的寒意与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有埋伏!”云雄瞬间拔刀出鞘,奋力挡开迎面飞来的一支冷箭。
漫天箭雨倾泻不止,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上官云晞来不及多想,即刻反手拔出腰间软剑。
手腕翻飞间,剑光层层叠叠,将射向身前的箭矢尽数格挡劈落,动作迅捷凌厉,一气呵成。
剑身翻飞错落之际,她的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一道极细的寒芒,从山壁最高最隐蔽的暗处激射而出。
那支箭力道极猛、速度极快,瞄准的方位精准狠戾,直直冲着祁景安冲去!
千钧一发之间,上官云晞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便朝着祁景安的方向猛扑过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死。
凛冽的利箭穿透空气,狠狠扎进了她的左肩。
巨大的穿透力瞬间将她整个人狠狠带得向后翻飞出去。
身体腾空失重的那一瞬,天地间的风声、厮杀声尽数褪去,万物重归于寂静。
她清晰地看见祁景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下一瞬,她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喊出她的名字:“晞儿!”
重重落地的瞬间,肩胛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紧接着,眼前天光碎裂,浓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彻底陷入漆黑一片。
祁景安瞬间翻身下马,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惶恐。
从前沙场浴血、身中数刀他都未有过半分动容,可此刻看着倒地不起、满身是血的上官云晞,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从未想过,她竟会为了护住他的性命,毫不犹豫以身挡箭。
漫天箭雨依旧未停,他强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与慌乱,一手稳稳揽住她绵软无力的腰肢,将她轻轻护在怀中,另一手紧握长刀,奋力挥砍格挡飞来的箭矢。
“云雄!带所有人迅速隐蔽!”他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是!”云雄即刻领命前去。
祁景安立刻翻身上马,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然后,他□□的骏马长嘶一声,飞速朝着军营方向狂奔而去。
黑红色的温热血液顺着她肩头的铠甲缝隙不断渗出,望之触目惊心。
“别睡。”祁景安的声音从上官云晞的头顶沉沉落下,“上官云晞,不许睡。”
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战马终于奔回军营。
祁景安纵身跃下,大步流星直奔帅帐。
“军医何在!速来!”他一边走,一边厉声嘶吼着。
军医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拎着药箱奔入帅帐。
待看清上官云晞肩头深插的箭矢,军医的脸色瞬间惨白。
“快把箭拔出来。”祁景安站在床边,目光死死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军医连忙上前查看伤势,低声道:“将军,这支箭矢的箭头带有细密倒钩,已深深嵌入骨肉之中。若是强行拔出,必会带出碎肉,极易损伤肩骨与经脉。若是大出血不止,后果不堪设想啊!”
“拔。”祁景安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的性命。”
军医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打开药箱,准备施救。
上官云晞平躺在床榻上,肩头已经彻底麻木。
祁景安屈膝蹲在床边,“忍着点,很快就好,我在这里陪着你。”
上官云晞费力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军医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双手,用烈酒消毒钳头,而后稳稳夹住箭杆,猛地用力一拔!
“唔……”
带倒钩的箭头硬生生被拔出,顺带扯出一块鲜红的碎肉。鲜血瞬间汹涌喷出,染红了床榻。
尖锐的剧痛炸开,上官云晞溢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汗水瞬间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军医不敢耽搁,快速撒上厚厚的金创药,紧接着飞速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伤口。
剧烈的疼痛反复侵袭,上官云晞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上官云晞。”祁景安俯身道,“别睡,看着我。”
他一身沾染血迹的铠甲未曾褪去,银白色的甲片上全是她温热的鲜血。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跃着。
“为什么这么傻?”他死死凝视着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女子,语气中满是心疼,“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一箭?”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眼底的红意愈发浓重。
自从三年前云锦离世后,他的心便如同冰封寒潭,再无波澜。可今日,看着这个女子为自己浴血倒地,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竟然再次战栗起来。
帐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帐帘缝隙洒落,驱散了深夜的昏暗。
祁景安始终坐在床沿,寸步未离。
他不敢合眼,每隔片刻便会俯身探一探她的呼吸。
夜半时分,她伤口隐隐作痛,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嘴里反复念着:“将军小心……”
祁景安听得心口骤然一震。
他没想到,哪怕她深陷昏迷、剧痛缠身,心底记挂着的,却依旧是他的安危。
酸涩与暖意交织着席卷全身,祁景安眼眶愈加红了些。
他俯身轻轻凑近她耳畔,“我会小心,你早日醒来。”
军医数次进帐查看伤势,不禁暗自心惊: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主帅对任何人这般上心,竟能彻夜坐守、寸步不离,眼里还全是藏不住的紧张与疼惜。
天色大亮时,昏睡一夜的上官云晞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微微偏过头,便看见守在床边的男人。
他依旧身着昨日那身染血的铠甲,面色带着浓重的倦意。
看到上官云晞醒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亮起。
他微微俯身,“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上官云晞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他的眉眼上。
肩头的钝痛阵阵绵延,可比起自身的伤痛,她心底更牵挂的是他的安危。
她缓了缓微弱的气息,低声问:“昨日峡谷埋伏……将军,你可知是谁对你痛下杀手?”
祁景安脸上的温柔骤然淡去,眼底泛起一片沉沉的晦暗。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收紧,“或许……是我誓死效忠的君上……我守江山、护万民,可要我性命的,却是我俯首称臣的帝王。是不是很可悲?”
上官云晞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底亦是酸涩难忍,“将军,这些天我冷眼看着,便当真想问一句,你忠的是家国苍生,是北疆万里安宁,还是龙椅上凉薄寡恩的君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祁景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人人皆说要恪守臣节,可我只想告诉你,良臣择主而事。”她目光澄澈坚定,直直望入他晦暗的眼底,“君若无德,臣便不必愚忠。他既容不下你,你又何苦再忠于他?”
祁景安浑身微怔,定定望着眼前这个虚弱不堪、满身伤痕,却依旧为他考量的女子。
她继续说:“必要之时,还请将军放下无谓的君臣桎梏,护好自己,才是根本。”
她轻柔的话语落在寂静的帅帐中,却如惊雷破空,狠狠震碎了祁景安坚守了多年的执念。
是啊,他守的从来不是凉薄帝王,而是万千生民。若忠心换来的是猜忌杀戮,是赶尽杀绝,那么这般愚忠,本就毫无意义。
他看着她苍白虚弱的小脸,轻声道:“我知道了。”
上官云晞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
祁景安柔声道:“别多想了,好好歇息养伤,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