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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玫瑰茶会2 罗萨艾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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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内环,最后在一处极安静的花园外停下。
罗萨艾尔的私虫花房藏在亲王府邸不远处,高墙与繁茂花木之后。若不是随行侍者引路,外虫几乎难以发现它的存在。它并不像林砚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而是一座半开放的玻璃花房。
外墙由透明琉璃与浅金色铜架交织而成,夕阳的余晖洒落时,整座建筑仿佛被镀上一层流动的蜜色,温润而低调。
推开门,一股湿润而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带着暖意与水汽,瞬间裹住了感官。
花房内种满了来自各地的珍稀花卉,有的取自迦南封地的山野,有的来自撒冷著名的温室,还有几株是伊甸核心区独有的珍品。
中央是一片低矮的休息区,几张宽大的藤编躺椅随意摆放,矮几上散落着精致的茶具、时令果盘,以及几本翻开的戏剧册子。
没有刻意的对称与规整,却自有一种松弛而随性的雅致。
林砚来到这件花房的时候,罗萨艾尔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得极随意,一件米白色宽松衬衫,领口松开两枚扣子,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火红色卷发没有特意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像一只懒洋洋窝在自己领地里的猫,却又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
看见林砚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唇角自然地弯起。
“托比亚斯,你来了。”
罗萨艾尔的声音柔软而真诚,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他从躺椅上坐直一些,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别站着。”
伊德里斯跟在林砚身后,姿态比平日明显拘谨了几分。他先向罗萨艾尔微微欠身,声音低而恭敬。
“亲王殿下。”
“伊德里斯,你也来了。”罗萨艾尔笑着摆了摆手,“别那么正式,今天没有外虫。”
花房里已经来了三四个年轻雄虫,都是贵族出身,却都穿得轻松随意。他们看见林砚时,目光带着明显兴趣,却没有过分打量,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林砚坐下后,才发现罗萨艾尔的“随意”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其他雄虫说话时仍会下意识注意措辞,坐姿再放松也始终留着分寸;罗萨艾尔却可以把腿懒洋洋地搭在矮几边缘,倚着椅背,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银绒狐的幼崽。
毛色银白,只有耳尖和尾尖夹着几缕浅黄。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此刻正半眯着,耳朵竖得像两片嫩叶。
罗萨艾尔说它叫曲奇。
“因为刚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奶味,颜色也像刚烤好的面团。”
曲奇是罗萨艾尔的雌父奥德里安·索拉斯从一位附庸贵族那里带回来的。
那户虫家专门培育银绒狐,嫌这只毛色不纯,银白里夹了黄,不符合繁育标准,原本打算送走。奥德里安见了,却觉得那一身银色和黄色相间的绒毛格外好看,当下便把它要了过来。
于是曲奇就被装在铺了软垫的笼子里,从迦南一路送到了科罗纳图斯。
它来时刚断奶不久,怕生,躲在罗萨艾尔袖子里不肯出来。养了小半年,才肯在花房里自己跑。可即便如此,它也只认罗萨艾尔一个。别的虫伸手,它就躲开;罗萨艾尔伸手,它便自己凑过去。
此刻,这只小东西正窝在罗萨艾尔怀里。
看见林砚这个陌生虫,它的耳朵忽然绷直了,圆溜溜的眼睛从罗萨艾尔臂弯里探出来,警惕地打量了他两秒。
罗萨艾尔低头看了它一眼,顺手揉了两下它的耳朵。
那两只耳朵瞬间软下来,耷拉向两边。曲奇满足地眯起眼睛,把脸埋回罗萨艾尔的肘弯里,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罗萨艾尔把它举到林砚面前:“它今天心情不错,愿意让你摸。”
林砚伸手,轻轻碰了碰饼干的背。小家伙的毛很软,带着一点暖意。被摸了之后它没有躲,反而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罗萨艾尔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它很少对第一次见面的虫这么亲近。你们很有缘分。”
茶点被端上来。
白瓷碟里摆着几片图瓦勒,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起,带着杏仁烤过之后特有的焦糖香气。
旁边是两块萨瓦约,表面筛了一层细糖粉,切口处蜂巢状的气孔清晰可见,轻得仿佛一握便会散开。
银托盘的另一侧,三根埃克莱尔并排静置,表面裹着薄薄一层深色翻糖,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的莹泽。
伊德里斯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姿态始终得体,却比在其他场合更拘谨些。林砚注意到,每当罗萨艾尔说话时,伊德里斯都会微微侧耳,像在确认自己是否需要回应。
谈话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有的谈起最近新排的古典剧,说那位扮演黄金时代加布里埃尔陛下的演员过分端庄,反而不像真实的帝王;有的抱怨雅语考试,说导师要求他们背诵古奥拉语诗句,简直像在折磨雄虫;还有的说起觐见廷,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也带着一点不安。
罗萨艾尔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事实上,这里确实是他的后花园。
中途,林砚端茶时不小心碰倒了矮几上的一只小碟。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花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下意识要道歉,却见罗萨艾尔已经笑着摆手。
“没关系,碎了就碎了。曲奇上次还撞翻过我一整套茶具。”
其他雄虫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谁露出半点不悦。反而有一名小贵族雄虫起身,动作轻柔地收拾碎片,熟练得像早已习惯。林砚对他有些印象——整个茶会里,他说话最少,坐的位置也最靠边。
林砚收回视线。
茶会进行到一半时,罗萨艾尔忽然转过头,看向林砚。
赤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好奇,却没有半分压迫感。他微微偏头,声音低柔而自然。
“托比亚斯,你在以拿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林砚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罗萨艾尔会问得这样直接。
“……看书。”林砚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做吃的。以拿靠海,有些东西只有那边才有。我以前跟邻居学过怎么腌鱼酱,用海藻和粗盐,要压很久。味道很冲,但配硬面包特别好吃。”
罗萨艾尔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兴味:
“硬面包配鱼酱?”
“科罗纳图斯大概没有这种吃法。”林砚笑了笑,“这边的面包太软了,以拿的面包放很久都不坏。大概是因为我们做的时候要祷告,虫神顺手赐了点神力下来。”
室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一位雄虫先笑出声,接着其余的虫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被逗乐后的轻松。
罗萨艾尔也笑了起来,眼角微微弯起,看向林砚的目光里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茶会快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花房里的灯悄然点起,暖金色的光晕笼罩着一切,像一层柔软的纱。罗萨艾尔靠在椅背上,正和旁边的虫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忽然,花房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阿萨尔·索拉斯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军装,只着一身深色常服。赤铜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深刻而冷峻的眉骨。
罗萨艾尔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从躺椅上站起来,赤着脚跑过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阿萨尔低头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只有面对罗萨艾尔时才会出现的柔和:
“今日军务处理完了,来接你。”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在林砚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罗萨艾尔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转头对林砚道:“这是我雌兄,阿萨尔。”
林砚站起身,微微欠身:“索拉斯中将。”
阿萨尔看着他,停顿了片刻,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正式致意:
“托比亚斯阁下。”
伊德里斯在旁边站得更直了一些,其他雄虫也下意识收敛了刚才的随意。唯有罗萨艾尔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仍旧笑着靠在阿萨尔身边,火红的卷发轻轻蹭着对方军装的肩线。
“今天玩得开心吗?”阿萨尔低声问他。
“很开心。”罗萨艾尔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阿萨尔的目光再次落向林砚。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深沉而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兴味——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林砚安静地站在那里,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即便斗兽场那日已经过去许久,阿萨尔在场中的身影仍旧鲜明得像昨日重现。而现在,当他真正站在面前时,林砚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混杂着金属与火焰余温的血腥气息。
阿萨尔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对视,随后对罗萨艾尔道:“该回去了。”
罗萨艾尔乖乖点头,却又转头对林砚笑了笑,声音轻快:“下次再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林砚轻轻点头:“谢谢您,殿下。”
阿萨尔带着罗萨艾尔离开时,罗萨艾尔还回头朝林砚挥了挥手。火红卷发在暖光中晃动,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花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德里斯走到林砚身边,低声说:“我们也走吧。”
林砚“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暖光笼罩的花房。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轻松、那么美丽,却又那么遥远。
走出花房时,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林砚抬头望向科罗纳图斯的夜空。
皇庭区的灯火在远处层层亮起,花房里残留的暖香仍沾在衣袖上,可阿萨尔带来的那一点冷冽气息却像没有散,仍在他记忆深处缓慢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