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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玫瑰茶会1 罗萨艾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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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翼疗养院之后,林砚又去做了几次社会服务。
他不喜欢“社会服务”这个词。它太漂亮、太体面,像将病痛、残缺和荣耀之后的破碎都包进了一层洁白的绸布里。
它在课程表上只是着短短一行字,仿佛那不过是雄虫学院安排给学生的一项温和实践;可林砚知道,真正等在那里的,从来不是什么值得被粉饰的场面。
科罗纳图斯依旧很安宁。
方提斯学院的钟声准时响起,茶会的请柬每日送来,贵族雄虫们仍旧学习礼仪、奥拉语、精神力控制,以及如何在各种社交场合表现得优雅得体。
雄虫区的街道干净,花坛修剪整齐,马车从白石路面上驶过时,连辘辘车声都显得平稳而有序。
可林砚明白,这种安宁并不是天然存在的。
它不是从圣所的钟声里长出来的,也不是从贵族们精致的餐盘和丝绸帷幔里生出来的。
它是边境军雌在灰炬山脉、迦南荒原和所有无人歌颂的前线,用血肉、翅翼、一次次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和一场场无法完整痊愈的噩梦换回来的。
而白翼疗养院,以及散布在帝国各地的军雌疗养院、康复中心与军医院,就是这份安宁背面留下的伤口。
林砚每一次踏进那里,都像是在触碰科罗纳图斯不愿展示给雄虫看的另一面。
那些被称作英雄的军雌,在战报里只是一串漂亮的功勋、伤亡数字和授勋记录。
可当他们躺在病床上,被束缚带固定住发抖的手腕,被医师按住肩膀,被精神海深处残留的痛苦折磨到嘶哑低吼时,英雄这个词也显得太轻了。
所谓社会服务,说到底,也不过是在为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损耗做善后。
雄虫学院将它写得洁净、庄重、充满怜悯;圣所称之为责任,贵族则称之为荣耀。
可林砚每一次释放精神力时,都能感觉到那些破碎精神海深处残留的荒兽残响。那是帝国运转时碾过血肉之后,留下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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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的精神力实践课进展得很快。
瓦伦丁教授开始让他接触更为细致的治疗练习,医馆的医师们对他也愈发欢迎,态度愈发恭敬。瑟伦每次替他整理课表时,都会把疗养院的实践时间单独标出来,提醒他前一晚不要读得太晚,也不要喝太浓的茶。
欧文则在南岸的科罗纳图斯大学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信里三句不离法条与快要把他逼疯的奥拉语修辞。偶尔也会提到导师勒纳·索雷尔,说这位教授极其严格,批改文书时连一个多余的敬语都不肯放过。
林砚每次读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他一边笑,一边回着信。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向前。
就在林砚以为这个学期终于可以安静度过时,一封浅玫瑰色的请柬被送到了他的住所。信纸柔软,边缘压着极淡的玫瑰纹,封口处只落着一枚精致的火红色纹章。
瑟伦将它递给林砚时,神情比平时更慎重:“阁下,是罗萨艾尔·瑟拉菲尔亲王的邀请。”
林砚正在书桌前整理疗养院的实践笔记,听见这个名字时,笔尖微微一顿。
罗萨艾尔。斗兽场里,那位火红卷发、赤红眼睛的雄虫亲王。
林砚接过请柬,展开。
请柬很短,只写了几行。大意是罗萨艾尔将在短休日下午于皇庭区边缘的私虫花房举行茶会,若林砚愿意,可携一至两位雄虫朋友同行。末尾甚至还附了一句:不必太拘谨。
林砚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许久。
他抬头看向瑟伦:“亲王殿下为什么会邀请我?”
瑟伦垂眸道:“或许是因为斗兽场那日,殿下见过您。”
林砚不太信。罗萨艾尔在斗兽场里甚至没有看他。
瑟伦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也或许,是因为白翼疗养院的治疗记录。”
在科罗纳图斯,有些事情一旦被写进文书,便很难只停留在文书里。
林砚低头看着那封玫瑰色请柬:“我可以不去吗?”
瑟伦没有回答。这已经是答案了。
林砚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最终选择带伊德里斯同行。
伊德里斯与罗萨艾尔并无太多直接交情,他出身奥里斯伯爵家,熟悉贵族圈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分寸。
更重要的是,林砚不想一个虫去面对罗萨艾尔。罗萨艾尔的邀请写得漫不经心,像一片随风落下的花瓣。可它落下来时,仍然带着皇室的重量。
下午的阳光穿过住所的落地玻璃窗,落在林砚肩头时,已被筛成柔和的金色。
他站在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袖口。
那是一件极浅灰白的绸衫,料子轻软垂顺,袖口缀着细密的白色蕾丝,在翻折处叠出柔和的层次。瑟伦替他挑了这件,说是既不显得过分隆重,也不会在亲王殿下面前失了礼数。
伊德里斯靠在门边看着他,目光漫不经心,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用太紧张。”伊德里斯说,“罗萨艾尔殿下的私虫茶会,从来不是正式场合。他不喜欢那些拘谨的规矩。”
林砚抬眼,通过镜子看他:"那是什么样的规矩?"
伊德里斯笑了笑,声音低缓:"不必拘谨,想坐就坐,想说话就说话。只是有一点——他既不代表瑟拉菲尔,也不代表索拉斯,今日只是罗萨艾尔在请客。"
他顿了顿:“所以不要试图从他嘴里打听两家的事。”
林砚瞥了他一眼:“你说这话,是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
伊德里斯笑意不变:“都有。”
马车在傍晚时分驶离雄虫区。
车轮碾过平整的白石道路。窗外,科罗纳图斯内环的建筑愈发精致,拱廊与廊桥在暮色中层层交错,楼顶花园错落有致,柔软的枝叶从雕花栏杆间垂落,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林砚静静望着窗外。
罗萨艾尔平日并不住在雄虫区。
作为瑟拉菲尔家族的雄虫亲王,他在皇庭区边缘另有一座府邸,距离皇宫极近。那片区域紧邻贵族区与圣所区,出入皆有规矩,并非寻常雄虫可以随意往来。
这位亲王殿下年纪不过三十余岁,却已历经一桩令人侧目的婚约。
他的前契约对象是梅里迪安家族的一位A级雌虫。不久前,那位雌虫死于一场决斗。据说挑战者是罗萨艾尔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位,而亲王殿下默许了那场决斗。
在贵族圈中,雌虫之间的决斗并不罕见,也从未被明令禁止。虽然血腥,但它仍是一种被默许的、解决恩怨与争夺的古老方式。
短短七年,这位亲王便厌弃了原来的契约者。婚约终止后,罗萨艾尔重新回到了社交场。斗兽场那次露面,便是他解约之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有虫曾这样评价这位容貌绝艳的亲王:“他生着一张令日月失色的面容,胸膛里跳动的却是一块寒铁。”
这句话,一半是赞美,一半是劝退。赞美他那足以颠倒众生的美貌,也感慨他骨子里的冷酷与嗜血。
他确实不愧拥有一半索拉斯家族的血统。